《算计》明朝相忆

33、第 33 章 我

　　我们回去的第二天，娘把我和萧然叫过去。我和萧然一起来到娘的房间，看见桌子上一堆账簿。我们坐下以后，娘开口了：“今天叫你们两个过来想交待一下，从今天开始家里和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月儿，你也别太劳累了，不要作太多，有精神在一旁帮着然儿就好了。然儿，你既然回来了，就要担起这个家。你已经大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多说什么了，你们以后的日子很长，娘不能陪着你们一辈子，你们要学会相互体谅，相互容忍，相互扶持。你们不会让我失望是吗？”看着娘殷切的目光，我却怎么也点不下头。踌躇着，我正想开口，萧然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紧紧的：“是，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做的，母亲不要担心了。你说呢？新月？”他转过头面向我，嘴里无声的说着“和约”两个字。我扯出一丝笑容，点点头，算了，反正将来的事由他来操心。
　　看着我们俩个，娘放心的点点头，示意我们出去。我打起精神，笑着说：“娘，很久没和你聊天了。让子杰哥哥做事去好了，月儿在这里陪你不好吗？我好想娘呢，有很多话要和您说呢。”萧然没有办法，拿起账簿走了，我留下来陪着娘说话。
　　自从那天开始，娘真的放开手，家里外面所有的一切都交给萧然了。由于一切都是刚接手，萧然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得闲。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让厨房每天给我熬药，并且让碧荷监督我服药，晚上不论回来的多晚，也一定会到我这里来看看，时不时给我买一些东西回来，吃的，用的，书，首饰，衣服.....每次我总是很客气的接过来收下除了书我能看以外，其他的要么分给下人，要么收起来放进箱子。我可以看见他眼中的失望，可是每次他也不说什么，沉默的看着我。对于这样的目光，我下意识选择视若不见，我不能让自己再陷进去了。当然，他没有和我同房，一直睡在书房。我每天很多时间都用来陪着娘。说话，散步。有时候听娘给我讲起以前的事情，讲起她小时候，讲起公公，讲起萧然小时候的事情。其他的时间就看看书，画画画，打发时间。对了，我还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我以前的会计知识认真回想一番，整理一下。然后画出了一种格式。这里不用那么复杂，只要简单的复式记帐，把成本分开计就好了。然后写信派人送回大哥那里，这样他们以后看起账簿也轻松很多不是吗？我详尽的写了方法，告诉他们说这是我自己乱想的，不知道合不合用，如果他们看着可行就用这个方法好了。能为他们作些事我很开心。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段，一天我正在院子里闲坐，萧然风风火火冲进来，一脸兴奋。看着我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我挣了挣，却没挣脱。他拉着我向后园走去。这个地方原先是小院，是萧然以前练武的地方，很多年不用了，我也只是来过一两次而已，还是在一年前。萧然拉着我走进院子，我不觉一愣，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挂了一个秋千，样子很熟悉，好像是我在掖城时的房子里秋千的样子。因为那是个雕花椅子的造型，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走向秋千，伸手抚摸，心中感慨。当初我设计这个秋千的时候，特意做了这个形状，能让两个人挤在一起坐下。我也曾经想过能和萧然一起坐这个秋千，可是一年之间我们从来没有这个机会。即使是在我以为萧然爱上我的时候，假使我和萧然曾经那么亲密。我当初以为他只是保守，不能接受这过于现代的方式。其实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只是我没有去面对。我低声问到：“怎么弄了这个？”萧然不回答，拉起我的手继续向房间走去。院子里原来就有三间屋子，我惊奇的瞪大眼睛，我的书房！我的卧室！和在掖城的房子摆设的一模一样！当初由于我们只是以为从家过了年就走，所以只是把必要的东西带上，就连我的琴也没有带回来，我还一直很可惜，因为那是大哥送给我的。不知道萧然竟然把它们都运了回来！我仔细巡视，书架，博古架，梳妆台，床柜...都是我那个家原来的物品，我可以看得出来，因为书桌上还有不小心染上的颜料，怎么也擦不干净，留下一块淡淡的印记。还有墙上的画，仍然是当初的那一幅。我欣喜得看着，摸着，翻着。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暗格，打开我竟然看见了那个香囊！那个香囊让我随手扔在这里再没有拿出来过，我也没有想过再次把它送给萧然。我的神志一下子清醒起来，身子一下子僵在那里，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这不是我的家，什么幸福，什么温馨，一切都是假的！我伸手拿起香囊，紧紧的握在手中。
　　我转过身看着萧然，他一脸得意，神情象是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我闭闭眼睛，狠心开口：“干什么费这么大事弄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大老远的巴巴的运过来，也没什么用！”萧然脸上的神采一下子消失了，怔怔得看着我：“我以为你会喜欢，当初都是你亲手弄得。”我一笑：“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些破家具而已。既然不回去了，扔在那里也就是了。”
　　萧然拉起我的手大声说到：“你说什么!\\\\\\\"发觉我手里有东西，注目观看，待我想收起来却已经晚了，他把香囊拿在手中，看着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还以为是你收起来了。”我冷笑：“我也以为它丢了，偏偏又找到了，还给我。”他把香囊握在手中：“这是给我的。”我伸手去抢：“是你不要的。”他把手举高，我近乎是贴着他的身子在够，猛然间他一下子抱住我，我大惊，拼命挣扎。他的力气很大，让我挣脱不开。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别动!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天知道我有多希望能这样抱你。新月，新月......“他的声音似乎有魔力，让我浑身没了力气。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对我!在我完全放弃的时候你要这样！你还要伤我伤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能放开我？这样的感情我已经受够了！我不能再让你牵着我的感情！不能再承受这些了！
　　我开始放声大哭，显然萧然吓坏了，不住得拍着我，口中说到：“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的错，你别伤心.....”我奋力推开他：“对，是你不好！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为什么还做这些事情？你想干什么？我不会再上当了！我不会再傻下去了！我已经受够了！你行行好，让我安静可以吗？”萧然不顾我的挣扎，强迫把我抱住：“不是这样的，你别激动，你身子不好，大夫说不能太激动，我以为你会高兴，你不喜欢就不要，不要哭....”我不管，挣不开他我就动手打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我发泄。恨意涌上，我张嘴咬上他的肩膀，用尽我全身的力气，他闷哼一声，仍是一动不动，我可以觉察口里有腥甜的味道，身子一软，我失去了意识。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天，那个让我美梦破灭的日子。我看着萧然温柔的抚摸墨寒的墓碑，我听着萧然低低的倾诉，再次感受刹那间的万念俱灰，心事成空，不，不要！为什么又让我重新看到这一切，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已经投降了，我已经认输了，我已经放弃了，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把这一切呈现在我的眼前，提醒我的伤痛，提醒我的愚蠢，不要啊！让我离开吧！我不停的跑，想躲开这一切，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面对这些。可是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我不知道向那里跑，不知道能到哪里去？救我!谁来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感觉有人在叫我，不停的摇晃我，是谁？不管是谁只要能把我从黑暗中带出去就好。我极力挣扎，张开眼睛，看见萧然脸色惨白，神情慌乱、看见我张开眼睛，大喜：“新月，你怎么样？”我一时不能从那个悲伤得情景中回神：“我怎么了？这是哪里？”萧然把我放在床上，我这才发现我们还在那个房间，闭上眼睛，昏倒前的那一幕回到脑海，我叹了一口气，还以为我能面对，还以为我已经不在乎。我疲倦的说：“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去。”我尝试下床，头晕眼花，差点摔下去。萧然把我抱起来：\\\"我送你回去。”我没有力气反对，沉默着让萧然送我回房。萧然急着让人找大夫，我执拗的拒绝了。径自背对着萧然躺在床上，我知道萧然一直在我的房间。房间里一片沉寂，隔在我们中间的问题太多太多，谁也不能走近一步。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第二天，我起的极晚，连给娘请安都没有去，只感觉全身无力。我打发碧荷去回娘说我起晚了，等过一会再过去。不一会，娘过来了，关心的问寒问暖，非要请大夫过来瞧，被我好说歹说劝住了。娘看我坚持，只好作罢。在房中陪着我闲话，快到中午的时候，萧然回来了来到我房中，看见娘也在，忙上前行礼。娘摆摆手：“然儿，我知道你刚接手生意很忙，可是月儿这里你也要多抽出时间过来才好。月儿身体不好，你也要多费些心思。”萧然点头应是，我开口：“娘，子杰哥哥待我很好，是我自己不争气，反倒拖累了他，也让娘担心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晚没睡好懒得起来，知道娘疼我才这么放肆，娘这么一说我以后倒不敢赖床了。”娘笑着拍拍我的手：“才说他两句你就心疼，好好把身子调养好，我还想抱孙子呢。”我低头不言，萧然一直住在书房，娘自是很清楚，这些日子娘一直没有和我说什么，我心里还有些忐忑呢。这次娘提出来，倒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娘!\"萧然急急开口，声音惶急。我惊异的抬头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放松表情：“这一阵子太忙了回来得晚，而且睡得也很晚，怕扰了新月休息。等过一阵子，一切上了手，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再搬回来也不迟。”没想到也娘很坚持：“胡闹！再忙也要休息。月儿身子不好你更应该在身边注意才是。有什么事身边也有个人照顾，今天若不是碧荷过来我还不知道月儿不舒服呢！不许多说了，一会就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看来娘很认真，我笑：“子杰哥哥是为我考虑才这样的，我也是怕耽误了他正经事。娘既然这么说就按娘说的办。”娘看看我和萧然，叹道：“别怪我多事，夫妻夫妻，要面对一辈子的人。有什么话说开了也就是了，你们都长大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已经是一脚伸到棺材里的人，只盼着你们两个能好好的。今天娘多说几句，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说完，在丫鬟的扶持下走了，看着她的背影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挺直？
　　娘走之后，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他开口：“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由我来想办法好了。”我低低说到：“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担心一年到期你怎么和娘说。”“你就这么盼着一年快点过去吗？你就从没有想过要留下来吗？你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吗？新月，你到底让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你说！”萧然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我转头不去看他：“你想的太多了，我想睡了。”我躺下来，听见萧然在我身后站立半天，最终叹息一声走出去。
　　下午，果然家人过来把萧然的东西都搬了过来，重新布置了房间。可是萧然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我独自回到房间，打发碧荷休息，静静等待。没有等过他多久了？即便是在掖城那一年，我也是常常在等待中过日子。盼着他，想着他，费尽心思讨好他，结果只换来一句太累了。我也等的太累了，这样俩个都人辛苦又何必呢？很晚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我推开门走出去。依旧是一个晴朗的夜空，月亮依旧那么远，那么冷，那么美，就像我的那个梦。我慢慢走在花园中，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池塘边的庭子，就在这个亭子，我听见萧然吹箫，也交出了我的一颗心。这么多年了，亭子还是亭子，萧然还是萧然，只有我迷失了自己，找不回来时的路。如果当初没有来过这里，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痴痴的站了半天，终于离开，继续走。一抬眼，我又来到了昨天那个院子，我微微苦笑，还是不能放下。那个家，我尽心经营的家，就那么丢下了。我走进去，看见那个秋千，坐了上去，轻轻悠起来。忽然间我有了心情，开始唱歌，从《亲密爱人》《月亮代表我的心》《爱的代价》《丁香花》《离歌》《后来》最后，我反复唱着那首《浪淘沙》
　　往事已成烟，有谁能改变
　　能让一切过眼云烟，再回到重前
　　几番风雨后，花开花又落
　　滚滚红尘，悲欢离合，有谁能看破
　　爱与恨，总教人苦涩难懂
　　人世间，有谁能无怨无尤
　　一生过一生，一世复一世
　　到何时才能算尽头
　　恩恩又怨怨，分分又合合
　　有谁能分辨对与错
　　是爱还是恨，反反又覆覆
　　要如何才能够解脱
　　潮来又潮往，起起又落落
　　浪淘距少英雄
　　最后，唱的累了，我起身想把我的琴带回去。借着月光走进去，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我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惊叫起来！尖锐的声音让我都吓了一跳。那个人一下子扑过来捂住我的嘴！我挣扎起来，天!这太可怕了！我遇上贼了！会不会被灭口！我慌乱的想着。觉察到我的慌乱，那个人开口：“新月，是我!别怕！”萧然的声音!我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剧烈的发抖，怎么也止不住。萧然抱着我，低声说：“没事了，抱歉吓倒了你，没事了，别怕。”我终于能说话了，声音还在发抖：“你疯了!深更半夜在这里吓人！“他开口，声音充满苦涩：”是，我是疯了！我让你逼疯了！新月，我到底拿你怎么办？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你还爱我不是吗？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什么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