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花/乱炖]食骨》逢九浮白

4、（四） 苏然这边打

　　苏然这边打发走了两位童子，突然觉得冷清起来，往年的炭火都是几位静虚的师兄弟一起去领的，师姐坠在最后，手里玩着一支纱做的牡丹，有时还会闻一闻，似乎真有香气似的。
　　有人便调侃道：这是哪位情郎送给我的小师妹的，手可巧。
　　师姐也从不扭捏：他是心细之人，师兄你可是比不上的。
　　后来苏然知道师姐的心上人在青岩，武功一般，但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师姐有日在长安中了暑，幸得他医治，鸿雁传书几个月，便送来了这支精巧的牡丹。
　　「他说我长的好看，小然，你说他是说真话呢还是骗我？」
　　苏然愣了愣，道：「牡丹不是说国色天香么。」
　　众人都放声大笑，说苏然这家伙平时不说话，说话起来真是舒心的很。
　　那时候苏然觉得自己改入静虚门下是对的，万般刁难又怎样呢？

　　那日苏然一人在后山练剑。纯阳两门内功，紫霞飘逸，太虚凛冽，然而苏然半途弃紫霞而习太虚，颇有些两边不讨好，于是进展也很慢，总觉得体内内力流转缓滞，无法随心所欲。
　　“啊，小师叔！”
　　正心渐浮躁时，夏末寻了来，老远便大声疾呼。
　　“小师叔，总算找到你了！”夏末一个急冲，面色苍白如纸，肩头还渗着血，刚到苏然身边便膝下一软，扑了下去，“小师叔，快、你快回去，神策的人和我们静虚弟子打起来了！”
　　苏然一震，问道：“何处？”
　　“空雾峰！”
　　居然是空雾峰！
　　苏然剑都未收，提气纵身，几个踏步竟飞上了天，直直越过华山万丈深涧，空中几个旋身，在对面山岩俯冲而至，犹如一只翱翔的白鸟。
　　夏末看得目瞪口呆，待没了小师叔的身影才回过神来，立刻火烧屁股似的弹起，追了上去。

　　苏然全力施展轻功，不消一刻钟就赶到了空雾峰的入口，看着遍地的神策士兵立刻怒火中烧！
　　“哪个不自量力的东西也敢来神策军面前班门弄斧！”守在入口处的神策小头领见苏然只身一人，全然没放在眼里，甩着酒坛大笑，“莫非也是叛军的人来自投罗网？小的们，给我拿下！”
　　“叛、军？”苏然冷冷看着对方，咬牙反问道，“你说谁是叛军？”
　　“是谢贼的徒子徒孙！上！”
　　话音刚落，包围住苏然的神策军的箭便破风而来。苏然看也不看，执剑的手一挥，立刻有如若实质的剑气漩涡般往外扩散，只听得“锵”一声，竟凝成了宝剑的形状深深插入深雪之中！射出的箭连身也不能近，隔着两三尺已纷纷折断。这些神策军往日在纯阳作威作福，都是欺负些静虚的低级弟子，哪见过这般人物，不由得倒退几步，扩散成一个大圈战战兢兢地围住。
　　苏然微微抬起下巴，心中怒火将眼睛烧得发亮，寒得犹如凝雪的剑尖直至小头目：“你叫什么名字？”
　　小头目这才知道他欺压错了人，腿一软坐在雪地上，虚张声势地大喊：“你这叛军你、你敢……敢碰你爷爷一根头发，我就要你被逐出师门，天下唾弃！”
　　苏然死死盯着他，又问了一次：“叫什么？”
　　一个估计刚入伍的小兵大概被苏然的气势压得受不了了，抢先道：“他叫周海！他叫周海！”
　　“好歹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是谁。”苏然冷道，手中剑已然刺进小头目的胸腔，又猛得抽出，迸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他身前一大片。只见他又挽了一朵剑花，突然身周出现无数剑气幻影，原本漩涡般的气劲爆裂一般迸发开来，顷刻间死伤了十数人！
　　“小师叔，快住手！”夏末骑了马自山间谷道狂奔而至，见此情景，几乎急出一口血，“万万不可伤人，这、这神策军奉皇命而来，死了人如何交代！我已托人去官道追掌门回来，千万不要！”
　　苏然听而不闻，足尖一点，使着游龙身法疾翔而去，饶是夏末骑着快马也追不上。
　　“哎！”夏末气血攻心，真呕出一口血。这要怎么办才好！

　　苏然弃山路不走，在岩壁上几踏便跃上云天，手中宝剑一带，硬生生在空中换了方向，再一个旋身就攀上了空雾峰之上，俯目而视，竟全是神策的爪牙，更有静虚弟子被逼在谷中一隅，断了生路。
　　苏然握剑的指节紧得发白，牙缝中逼出几字：“欺、人、太、甚！”纵身跳下山尖，借着风势，如同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那边神策军仗着人多势众，已把静虚弟子逼得走投无路，连兵器都卷了刃，赤手空拳的对抗。为首的是个叫张璎珞的小姑娘，虽然自知凶多吉少，倒也有铁骨铮铮的气节，守着最后一点空地，没让神策军再推进一步。
　　“师姐！我这边顶不住了！”
　　璎珞一咬牙：“顶不住也要顶！静虚的弟子，决不能让那群人面兽心的混蛋看了笑话！”
　　“说的好。”
　　静虚弟子只见到有剑光织成太极阵法自上空以千钧之势重重压下，身前的神策军纷纷被压得坐倒在地，身边气势一荡，重重包围被杀出一道血路，苏然一生白色道袍染着层层血色，垂下的剑尖还滴着滚烫的血，拦在他们身前。
　　“苏师叔！”
　　有弟子心中一轻，哭了出来。
　　“苏师叔，我姐姐、我姐姐死了……！”
　　往日苏然是不耐弟子哭哭啼啼的，今日却是不会计较，把自己的浮光宝剑交由张璎珞之手，道：“你那剑用不得了，拿着，带他们退到那边的大石旁去。”
　　“那、那师叔你……”
　　“走。”
　　苏然轻喝一声，张璎珞再不敢迟疑，擦干眼泪，扶起哭倒在地的师妹，大声道：“大家随我来。”
　　神策军无一人敢欺身追上。
　　苏然瞟了眼前要进不进的官兵一眼，随手拾起雪地里豁了口的铁剑：“今日苏某打开杀戒，定要于你们这帮鹰犬，算个清楚，血债血偿。”
　　——“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