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渡天下》夜阑音执

6、第六章 火麟，曜，笑容 “我叫火麟

　　曜睁开眼，揉揉眼睛，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没有回音。
　　哥哥出去了么？他坐起来四处张望一下，刚想站起来，突然喉头一甜。他赶紧从枕下抽出帕子捂住嘴，咳了一阵，再拿开时，白色的帕子上沾满了鲜亮到妖异的红色，他看也不看，只是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有些吃力地下了床，蹲下身用力地挪开床底一块松动的砖把帕子塞进去。
　　做好这一切以后，曜轻轻呼了口气，披上件衣服走到窗前，习惯地望向窗外，却发现外面隐隐约约有层雾气，但并不影响他的视野。他一怔，是哥哥的领域力么？好像比平时要强的样子。他知道，只要哥哥布下领域力，虽然他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的人只能看到浓重的白色雾气。
　　曜习惯性地望向远方，虽然视线并不能越过凰山，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每天都这样等着哥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曜觉得有一点冷，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刚想离开窗子，突然听到外面一声痛呼：“哎呀——好痛！”他惊异地睁大眼睛，蓦地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摔倒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疼死我了！”那个人揉着屁股爬起来，声音听上去气呼呼的。
　　“你——”曜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要碰到那些白色的雾气。”他终于看见了，那人是一个眉目十分俊朗的男孩子。平日里他觉得哥哥很好看，但是这个男孩子和哥哥不一样，看起来有一种——有一种很明媚的感觉。
　　这个人正是不久之前还在因为二哥突然被带走惊惧交加的那个男孩。他因为哥哥们都不在，自己在极度不安的时候踏出宫殿，偶然仰头看向山顶，他突然想见见那个因为身体虚弱而被禁锢在宫殿的孩子。于是他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就去了，完全忘了哥哥们曾经嘱咐他不许涉足其他凰的领地。虽然他的力量很弱，但帮助他爬个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他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但他不知道，他一路路过了其他五凰的宫殿，而这五个比他高的五凰，他们为自己的宫殿布下的领域力，不是对所有人都放行的。
　　当然，这个问题，到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为什么。
　　但男孩手碰到那层白雾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弹了出去。
　　“喂——你是黑凰大人墨的继承者吗？”男孩手拢在唇边大声喊道。
　　曜微微一笑：“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的到的。”说着，他想了想，又说，“我不知道继承者是什么，但你说的墨是我的哥哥。”
　　男孩吃惊，身为七凰之首的唯一继承人却不知道什么是继承者，看来他真的像传言中说的那样，这个孩子从未踏出过宫殿一步，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听到那单弱的声音，男孩就能想象出一个单薄到惹人联系的身影。
　　“你……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曜感到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外人跟他说话。
　　男孩干脆做了下来，仰头说话：“我哥哥被坏人抓走了，大哥去救他，我在宫殿呆着也没意思，而且，”男孩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我想来看看你。”
　　“看我？”曜一怔，“为什么？”
　　男孩大大咧咧地说：“因为一直觉得你不能出宫殿，每天自己呆着肯定很无聊啊，有人陪你聊聊天也是好的。”
　　曜又是一怔，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嘴角浮上笑意，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泛上来。这种感觉，和哥哥带给他的那种温暖不太相同。他仔细看着这个男孩的样子，又是一笑。他轻轻地说：“你可不可以跟我讲一些凰山外面的事？”
　　男孩挠了挠头：“凰山外面啊……我跟着大哥去过三次，那里好热闹的，嗯——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好友酒馆啊、茶楼啊……”
　　“酒馆？茶楼？”曜疑惑，“是做什么的？”
　　“呃，”男孩又挠了挠头，他还真没跟别人解释过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才说，“就是，就是好多人聚在一起喝酒喝茶的地方。”
　　“哦。”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男孩舒了口气，暗自庆幸他没问什么是酒什么是茶。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有的街上特别特闹，很多卖东西的，有布啦，菜啦，风筝啦……你知不知道风筝啊？就是用小孩子们在天上放的……还是不懂，就是很多小孩……唉算了算了，有机会带一个给你，还有啊……”
　　曜看着男孩兴高采烈连说带比划的样子，自己也高兴起来，他第一次听到外面这么多好玩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总是不肯对他讲太多。
　　听到曜偶尔轻笑出声，男孩也很高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孩子开心，他也忍不住开心起来。讲着讲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喂，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男孩大声问道。
　　曜一怔，下意识回答：“我叫——”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外面“碰”的一声，同时还有男孩的一声惨叫，接着，一个低低的男声传来：“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告诉陌生人你的名字么？”
　　“哥哥。”曜欢喜地叫出声。
　　来人正是匆匆赶回来的墨，刚一到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宫殿边上，他担心曜的安全，想也不想就张开了领域力，不轻不重地给了男孩一下，这一下男孩就有些吃不消了。他呲牙咧嘴地站起来，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墨。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墨语气淡淡，但带了无形的压力，“七凰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么？”
　　男孩在墨的领域威压下分毫动弹不得，只是暗自咕哝了两声。墨有些吃惊，因为这个男孩并不是七凰的直接继承人，力量并不强，却在他刻意的领域压迫下竟然还能站着不倒下。
　　“哥哥。”曜怯怯的声音传来，“他来陪我聊天，你不要赶他走，好不好？”
　　墨一怔，抬头看向窗前——他的领域力自然是挡不住他的视线的——他惊讶地看见，曜的唇角愉快地弯着，苍白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他很少看见曜这么开心。
　　沉默良久，墨淡淡地开口：“我不赶他走，只是他的哥哥已经被救回来了，我认为他应该想回去看看。”
　　一听这话，男孩眼睛亮了：“真的？”
　　墨并不答话，收起领域力转身走进宫殿。
　　男孩高兴地跳了起来，他对着看不见的曜用力挥挥手，高兴地喊道：“我先回去啦！”
　　“你还会再来么？”曜有些急地问。
　　“会的会的，下次给你带好玩的东西来啊。”男孩边说边向山下跑。
　　“还有——”曜手不由自主地抓住窗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孩停住脚步，回头粲然一笑：
　　“我叫火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