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渡天下》夜阑音执

5、第五章 曜，力量，封印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还在睡梦中的火麟本能地收紧胳膊。
　　“呃……”难受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了？”火麟睁开眼，声音因为还没睡醒而有些模糊和沙哑。
　　“冷……”曜慢慢睁开眼，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满目忧伤的黑色，他的眼睛转向火麟，单薄的身子又向火麟怀里躲了躲。
　　火麟看着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叹了口气，竟没有半分如同那日的恐惧，只有悲悯，还有隐隐的难过。
　　可是，为什么会难过？
　　火麟重新把衣服裹了裹，默默地看着曜的瞳孔缓缓流动，慢慢露出清冽的眼白，神志也渐渐清醒。他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仰头看了火麟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好点了么？”火麟低低地问，他隐约觉得曜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
　　“天要亮了吗？”曜答非所问地轻轻问了一句。
　　“快了。”火麟蹙眉，随口答道。
　　“天亮了，你自己小心，今天我不能保护你啦。”曜轻声笑道，他从火麟怀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这一瞬间，第一抹曙光出现了，奇异地照亮了他的双眸。
　　“谁要你保护？”火麟不满地顶了一句，随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妖精是哪里不对劲——他的体内好像被突然掏空了一样，半分力量也没有，简单的说，现在的曜，似乎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怎么回事？”火麟一把抓住曜的肩膀，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你受伤了么？”
　　曜轻轻叹了一口气，如同静默的莲池泛起一丝丝涟漪，他看向火麟：“看来，你对无影妖莲也没了解多少。”
　　火麟一怔。无影妖莲？他恍惚记起了，二哥好像跟他提过，无影妖莲虽然力量极其邪异强大，但这种黑暗的血统也是有弱点的，那就是每三年都有一天，继承这种血统的人会失去所有的力量，变得和常人无异，不，甚至比常人还要虚弱，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而现在，就是这一天了么？
　　曜习惯的抱膝坐了下来，头发柔顺地贴着脸颊，没有了力量，他越发的单薄，越发的惹人怜惜。他偏过头，眼睫毛微微闪动，他似乎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想杀了我，你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我才不想——”火麟本能地吼了出来，吼到一半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就赶紧闭了嘴。自己好象没有理由不想杀了这家伙，这么危险的血统，带出去说不定会危害到曜世，现在杀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比杀普通人还要简单，但是为什么，自己却半点杀意也没有？
　　“如果不想杀我，那就保护好你自己。”曜站起身，迎着阳光向前走去，“你身体内的力量虽然很令我讨厌，但我承认它的来源很强大，但是你太差劲了，连它的一半还没有继承到。”
　　“呃。”火麟噎住了，悻悻地跟在曜的后面，不满地揉揉鼻子，还不是因为身份限制，而且力量又没有完全被开启，哪能怪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曜向来很少自己主动说话，所以还是火麟耐不住寂寞，几步凑到曜的跟前，笑嘻嘻道：“喂，明知道每个月都会有这么一天，你还敢跑出沙漠？”
　　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哦哦，你是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是吗？哈哈，也是也是，但是你怎么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杀了你么？”火麟不甘心地追问。
　　曜停下，转身认真地看着火麟，一字一顿地问：“那么，你要杀了我么？”
　　“呃。”火麟挠了挠头，“不要。”
　　“所以，我为什么要害怕？”曜回过头，微微弯起嘴角。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信任和安心，还要怎么解释？
　　“这算什么理由嘛！”火麟撇撇嘴，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耳朵突然一动，他心里一惊，蓦地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隐隐泛起熟悉的涟漪。
　　火麟脸色一变，眼神骤然变得警惕，他伸手把曜拉倒自己身边，左臂护住他，右手渐渐握紧拳头。
　　曜安静地低垂着眼帘。
　　“来了。”火麟低低一声右拳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一道华丽的火焰清啸而出。
　　几个黑衣人魅影般出现，紧接着又是几声惊呼，纷纷勒住受惊的马匹。他们看到火麟也是一惊，其中一个冷笑一声：“好小子，竟然没折在老五他们手里！兄弟们上，老五没把他带回去咱们得干，注意别杀死他，主人要活的！快，带不回他去咱们就没命了！”
　　“可是……”另一个人有些犹豫，“就咱们几个……”
　　“怕个鸟！”为首的人来了气，“他不也就俩人，那一个还是弱不禁风的毛娃子！”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烈焰呼啸而至，他惊呼一声，急忙俯在马背上，堪堪躲过一击。
　　火麟收拳，牙关咬紧，目光冷锐地盯着那个人，低喝一声：“滚！”
　　“不知好歹的死小子！”为首的人大怒，手一挥，几个人扬起弯刀策马绕着他们跑起来。
　　火麟护着曜的胳膊收紧，一滴汗顺着他英挺的下巴流进曜的眼角，仿佛泪滴，摇摇欲坠。曜抬起头，清然一笑。
　　火麟就是被这样的笑容深深灼伤了眼睛，他低吼一声，右拳飞舞起重重炽热的火焰，热烈的领域力慢慢张开，他咬紧牙关挥拳出击，凶猛的烈火肆虐四周，直烧的马匹高高立起，几个黑衣人纷纷收回差点被烧焦的手臂，拼命勒住惊马。
　　“不行啊，这小子还有两下子！我们必须得回营地找其他人一块对付他啊！”一个黑衣人忍痛大喊。
　　为首的人拼刀挡开一道火焰，刀疤脸在火光照映下有些狰狞，他的眼光突然落到火麟怀中那个单柔的少年身上，他眼珠一转，大喝一声，身体拔高三尺离开马背，身形如鬼魅般躲开烈焰，弯刀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鬼气森然的黑雾，一刀虚晃过后，刀影裹挟着黑雾砍向曜的头顶。
　　火麟右手维持着火焰的领域力，他力量本就不强，单手已经很吃力，现在眼见一刀向曜劈来，根本来不及做多反应，只是本能地抬起左臂，硬生生地挡去了这一刀。
　　“嘶！”火麟仰起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鲜血停顿片刻后骤然迸了出来。
　　那一道鲜血在曜的眼底倒映出一片血红。
　　黑衣人似乎没想继续乘胜追击，他回到马背，满脸喜色，大喊一声：“给我分散攻击，抢了那小子护着的那个人！”
　　这几个都不是愚蠢的人，个个都看懂了刚才的那一幕，他们大笑一声，默契地展开了攻击。
　　“混蛋！”火麟有些慌乱，他一直都在担心他们会来这一手。他抱着曜的手臂更紧了，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曜看着火麟，又轻轻一笑：“保护你自己。”
　　火麟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感觉怀里一空。他明显察觉出曜推了他一把，弯刀贴着他鼻尖划过。
　　“哈哈，到手了！“黑衣人一个响指，几个人大笑几声，策马急驰而去。一股奇特的领域力隐隐环绕在他们周围，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踪影。
　　火麟呆呆地站在原地，左臂还在僵硬地弯曲着，眼前全是那抹清然的笑容。
　　远远地，一个声音传过来：
　　“要想要人就赶紧自己找过来，晚了的话我们可不能保证你能看到什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