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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良夜(2) 许多不需要 ...

  •   许多不需要在台面上揭开的事情,总会冠以各种各样的名号。悲惨事件里的幸存者,当事件被曝光时,一般都使用化名。还没有出名的作者在刚开始动笔的时候,就帮自己起好了笔名。充塞媒体的各种当红艺人有的是挂着艺名从事演艺事业的。他们要么是对自己的真名不满意,要么是对自己的身份不满意,要么是觉得冠着真名在那个不真实世界里的出现不甚自在。

      她不怎么在乎别人怎么称呼她,反正就是一个名号,家人直接叫她名字,朋友叫她各自给取的昵称,同事们叫她小周,业务上有往来的叫她周经理,不认识的路人甲乙要是和她说话便叫她周小姐。而,她的男朋友,应该怎么称呼她呢?再怎么说,按照如今年轻姑娘的叫法,至少应该亲昵点的,老婆,亲爱的,宝贝,或者那种光想想就可以抖抖一地鸡皮疙瘩的叫法。

      他是怎么叫她呢?小周,周小姐,周经理,名字,好像都叫过。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叫法。周经理是刚接触时的叫法。单独相处的时候,更多他叫她名字。而碰上他带着她为女眷,去会他的朋友,她又只是成了小周。那些人便叫她周小姐,她伸出手,回以你好。平静无波澜。仿佛就像名字有名有姓有时需要完整出现,而此时的简化,便是在它们不需要全部昭然若是的时候。即便是年岁已久的墓碑上,妻子已不是本名本姓,只是简单冠着夫姓。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她喜欢纠结于这些成文的定义下来的东西,就像,定义了她就是她的东西。名字是她最早的定义,而其他的一切称呼只是衍生出来的,由着亲疏远近决定的代称,不属于她一个人,也不代表她一个人。

      他说过喜欢她的名字,周茗。茗记的茗,茗茶的茗,她那个让她诸多生怨的爸爸唯一干过的她觉得靠谱的事。爸爸给了她最早的定义,却没能够给她完整的定义。一个需要在完整的家庭里成长,拥有完整的童年,少年,青年回忆成年,快乐幸福的定义。

      如今,我的名字,它有什么意义?怕早已被你忘记。

      你从车里出来,仿佛一封信忘了客套的抬头直接进入正文,和我说话。

      他说,我离婚了。

      这无预警的话进入耳膜,然后消散。如果像这声音,有个端始,有个消逝。在他和他妻子故事结束的时候,容自己再想想和他故事的开始。

      人都是有所求的。说吧。

      女人对男人的期许,也许,一开始,仅仅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然后才会图其它的要求。

      都一把年纪了,还谈情说爱。

      我也不是那种女人。额,谈恋爱什么的。

      那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

      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低头顺眉地思索起来。

      你说,你想要什么?面前的男人一副石头心肠,别说是打动。估计,女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
      必需品。

      她面对他的问题,不知如何作答。半天才轻轻,似是叹气般,也许,仅仅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也许是这一声轻叹,勾出了他如果还尚存的一丝柔情,他没有当面说好或不好。

      但事情,确实在往着这对话里所要表达的结果发展,他对她各方面的照拂,她对他的不自觉的关心。虽然也只是比起公事往来,不生硬那么一点点。

      她完完全全地继承了妈妈的无原则。在分手后的不久,如此气盛的今晚,想到需为过去相处的片段留点情面,便也不抗拒和他坐在一起。

      起初,他们只是在车里。说着说着,阴仄的空间便让她感到窒息。

      她随他去公寓,脚步轻轻,一步一步落在石板路面,这是个很老很老的小区。初来那次,她踩着这石板,溅过满腿的污泥,那天傍晚刚下过一场滂沱大雨,将这个城市冲刷得分外澄明。路边大朵大朵的红色夹竹桃花,被吹落在路边青苔上,湿漉漉羞答答,却也孤零零。

      后来她每次经过,总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个端不平的石板。她不喜欢那突然踩空咯噔的声音,就像是引爆了埋伏在她生活中的可能导致倾覆的众多地雷。

      他走在一米开外的前面,和他保持着这个距离,难免不注意到他的背影。如果对这个男人的其它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唯有这背影,每每让她没出息地生出一种,想要依靠的感觉。他腰杆子挺的特直,说是年轻的时候部队待过,走起路来不急不徐的架势,比如今许多时尚界帅哥走台还要引人侧目。

      周小姐,也喜欢徒步?他一点架子也没端,难得嘴角噙着笑意。

      她点头,年纪大了,身材就只往横里长,不往竖里长。天天坐办公室,很容易堆肉。

      说完才觉刚才那句在他面前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周小姐,你都这样说,那我岂不是更郁闷。他的话让她神色一赧。

      忙打趣道,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而且秦总,你身材挺好的。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几下。

      是吗?没想,他却顺势站了起来,也自己打量了两下。嗯,我也发现了。

      她回以了然的微笑。她依旧坐着,看着前方的山头山脚郁郁葱翠的树林,还有远处一座又一座紧紧依偎的群山。只是10点多钟的太阳在天上大喇喇地挂着,被照得久了,眼神发雾,她支起手欲遮挡半分,却不经意撇到他的背影,她突然很想去触碰,感受那久违的温度。

      这次徒步,设定的是两天一夜,预计在山里那户留宿。可是,到了傍晚大家集中的时间,却发现少了她。

      她就是这么一边被困,一边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带来的悲惨后果。然后,众人举着火把,在树林里呼喊她的名字,着急地寻找着她。读过的言情小说情节,在脑海里发酵。她需要靠这些想像,排挤开内心的恐惧。这山林算是该市刚开辟出来的一个徒步路线,说深山老林,倒也不至于。可是说,什么野生动物的,毒蛇啊,扭曲的爬虫啊,还有不一定存在的山鬼啊,这些到底会不会来袭击这个因一只脚骨折,根本没法立起来的倒霉蛋,就很难说了。她想捞出手机,百度一下,结果,信号和白天一样弱。

      真是当初,不该自己在后面研究那个什么怪怪的碑,还拍照留念,这下子,落下了大部队不说,还掉在了这个十分隐蔽的深沟里。工作不顺利就算了,出来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这么虽。

      她在这里等着快要天黑,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小时候,每每在外玩的迷了路,她不哭也不闹,坐在路边,直到,出来找她的爸爸把她带回家。小小的她,玩的累了,就这么趴在爸爸背上,流了一路的哈喇子。

      如果不是,这腿不一阵一阵钻心的疼,她甚至可以专心欣赏周围的景色,天上的群星啊什么的。

      那群人总算是有良心的,没有遗忘了落难的自己。在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叫,小周!周小姐!

      她扯着白天已经呼喊到嘶哑的铜锣嗓子,回道,我在这儿。

      头顶上一束光打过来。是那个小个子带队。小周啊,你躲在这儿,让我们好找啊。

      他半是调侃的语气里,有一种放下心来的轻松。张队,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这里风景还不错,不知不觉多待了会儿啊。

      他在上面说,什么时候了,还有力气贫嘴。你别坐着了,我拉你上来。

      我动也没动,不好意思地仰望他,额,我脚摔断了。

      他着了急,头上骂了句脏话,好像在想办法下来。

      这时,他身后,传来稳稳地声音,我个子高,我下去。

      下来的竟然是他。我对着他的脸,尴尬地扯了扯嘴皮子,讨好地叫他,秦总。

      他没有摆好脸色,却将自己的背让出来,上来,我背你,你拉住张队的手。

      她看向那半片背,如果可以,她说只喜欢这背影。

      后来的山路,张队在前面打着探照灯,她趴在他的背上。夜气慢慢地窜进裸露在外的每寸皮肤,唯有与他紧贴的身体,热乎乎的。她刻意放轻呼吸,不将它们喷在秦然的耳边,那些想来,总沾染了情欲的味道。让这么一幅英雄救美的美好画面,倏然破灭。可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却钻进了自己的鼻子。像是青草,又像是露水。

      自己正发愣的时候,他问她的名字。说,找你的时候,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周茗。

      光明的明?

      她说是茗茶的茗。

      名字不错。

      似乎,黑夜是滋生暧昧最好的时候。就像是周遭低地里的虫鸣或鸟语,因为听不真切,看不清楚,这一切如此的不真实,也可是臆想,也可是存在,混杂在一起,让人越发想要一探究竟。

      而她想着想着,便将那些烦恼一扫耳光,实实在在地轻松起来。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它会死去,
      象大海拍击海堤,
      发出的忧郁的汩汩涛声,
      象密林中幽幽的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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