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良夜(3) 他开门,侧 ...
-
他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曾经被这样绅士的小细节感动过。似乎,这些落没了的礼仪是上世纪的事,现在的小年轻也不讲究。公共场合,有公然插队的,有为争个位置大打出手的,大家都咋咋呼呼,毛毛糙糙,不懂得从容与礼让。
屋里还是自己上次离开时的模样,茶几的透明桌布下压着那次去医院治腿的□□。
当时在医院检查了下,并无大碍。前晚,骨折错位的腿被一个队友掰正了。只是后来每次聚餐桌上提起,总是被大家哄笑。大家围着自己,像看猴一样,张队不知轻重的抬她的脚问她,痛嘛哪边骨折了嘛。她疼得嗷嗷叫,大家直吸冷气。秦然说,得找个医生。有谁是医生?
人群里有人说,小林不就是医生么。他被人推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兽医啊。
虽然费了些力,还是把骨头给摆上了,夜里没有下山的车。第二天,还是山下送桶装水的人开车上来,她才跟着下了山。意外的是,下山后便有人来接她送去医院,她都已经发短信给任玥来接她。一打听,是秦然的安排,她心里对他的细心感激。
只是没能当面道谢,其余的人第二天仍按原计划继续徒步。
虽无大碍,休息还是要休息的。打电话给老板请假。老板在电话那头大喊,周茗,你不回来跟那个项目啊?招标会之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做足了才能万无一失。
本来,这些工作就不是她的份内之事。可能是,隔天老板,随口问了下她昨天打到的没。她随口回了下秦总送的。老板那边眼睛骨碌一转,就决定要把她拉进来。他知道个什么。
招标会还有10天呢,我这边就休息个几天,来得及跟。材料什么的在家准备。
老板那边才极不情愿的答应了。
她无力地挥了挥拳头,真是吃人不吐血的老板。转而又想起秦然,他要是做上司呢。想想一个哆嗦,算了,此人情绪不外露,打着扑克脸,都不知道想些什么,这样的老板肯定也难伺候。
那个好心的司机,还问,要不要把她送回家,她说不用。任玥收到她的短信,说要来接她。
她很抱歉地对任玥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懒觉了。
任玥扶过自己一边的胳膊,嘴上噼里啪啦地爆开了,你看看你,帮你找一堆男人来相亲,真到有事,怎么一个也舍不得派上用场。
她傻呵呵地笑开了,还是闺蜜体己嘛。
体你个屁,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大厅里。我要你这样,肯定哭的妆都要花了。
男人有什么好?!她这边还嘴硬。
切,有个男人在身边使使总比没得好。朋友再顶用也没个身边的男人互你周全。
那你呢?最近也没见你提起你男人。
切,陈嘉那废物。一天到晚,只知道和我怄气。
周茗这边好不尴尬,说,你就不能好好称呼我妹夫。
回去的路上,任玥说,最近正和他冷战呢。
她一直觉得是任玥的脾气不好,一般人招架不住。好在能忍周茗,所有任玥看不惯的,她就在一边打圆场。任玥生气的时候,她在一边开解。可是,任玥比她看得开,比她懂得怎么生活。她知道该享受的时候就尽情享受,谁的眼光也不顾。当初刚毕业没多久,任玥发喜帖说要和那个男人结婚,舍友们一直在喊NO,还是没能换回她不嫁陈郎不死心的决心。她一边喊着,再不结婚就晚了,一边对大家的“任玥啊你这么早结婚”“真是可惜”如斯惋惜说没事,不后悔。结婚后也甜甜蜜蜜了一阵子,可是任玥毕竟自在惯了,陈嘉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下了班就是回家做饭宅着,渐渐受不了她经常外出晚归,后来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任玥每每说起这个妹夫,一会儿一个骂法。家里一旦冷战,她就出来,有事没事没少给周茗做媒人。
她知道周茗喜欢哪种男人。介绍的也都是青年才俊,只有说周茗配不上的,没有说配不上周茗的。哎呀,你看这个男人,讲明要结婚为前提来相亲的,多好,你去看看嘛。
她受不了任玥闪耀着媒婆般光芒的脸,好像自己是个推销不掉的尾货。不要,这个月都看了4、5个人,你让我好好消化消化好吧。
消化个屁,你再不找个男人结婚就晚了。
好吧,你结婚的时候是哭着喊着说这句话的。你现在不也后悔了。
她那边眼白都要飞出来,你还说我。那好,不去看就不看。你看过的,消化的怎么样了。记得那个律师,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我觉得还不错。她都没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嗯?不好,没感觉。
她抄起手边的杂志,上来就是一敲,都年纪一大把了,谈什么感觉,感觉能当饭吃啊。
想到这里,自己扑哧一笑。任玥费解地看向自己,乐什么呢?
她摇头。
任玥说,别一副讳莫高深的样子。你是去徒步有艳遇了吧。
她连忙否认,哪有。都是一群老爷们儿。
切,还说没有,那个谁谁送你来医院的。肯定是个男人!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你别瞎想。这声音,比刚才自己出声否认的时候要低一个度,连自己也听出来了。只是,慌忙把脸扭向窗外。
任玥啊,除了那些个我帮你介绍的,平时就没遇到个把男人,让你想和他在一起的。
她摇头。
我真怀疑,你身上控制恋爱功能的那个按钮是不是失灵了,怎么就没有人启动得了它呢?
她笑了笑,你这是什么比喻。有的人只是有好感,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任玥有了兴趣,是吗?有好感就是有兴趣了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细水流长的感情才对你胃口。那么,就好好相处下去,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么。
她这边撇嘴,哪能这么容易。
任玥接话,一般男人都不是铁打的心,况且都到这把年纪了,要是他男未婚,你女未嫁,都是正常性向,很容易处处就成的啦。
偏偏他已婚。
其实她不懂秦然,或者说她不懂男人。哦,中学的时候是谈过一场恋爱,后来也就这么分了,现在去想她小初恋的脸,可能都有点费劲。自己终究已经过了谈小猫小狗般恋爱的年龄。大学里身边的人都谈了,她又觉得谈恋爱是件耗费精力又多半无疾而终的事,所以也没有谈。
这些年走近她生活的男人屈指可数。公司里的人她怎么也不会当做自己的交往对象。相亲时遇到的人,就更别提了,两个人貌合神离地说着话,明明坐着只有三尺的距离,心却像隔了一个星球。也不是没有男人说喜欢她,只是,她对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总是抱着谈得来便可以做朋友的态度。以至于,那些明里暗里的暗示,她都大大咧咧地当一般示好忽略掉。
这些人,都没走进她的心里。她没有想要了解他们,也没有想要以男女朋友的方式来相处。可是,秦然不同,他像一个谜,她不懂他,也想要了解他。尽管,受着诸多身份的限制,她仍然克制不了自己的那份迫切。就和学生时代的初恋一样,纠结总是始于那惊鸿的一瞥。
好在,休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跟进项目,将这些纠结抛在了脑后。和那公司接洽的事,自然落到了周茗身上。其实也就是去那家公司参加简短的会晤,交代,招标会的当天的具体安排,有哪些注意事项。秦然没有出现,现在还不用他出马。倒是那个肥脑在,虽然老板讨好地上去和他握手,却装腔作势表现的淡淡地。他在下属面前一本正经地交代任务,真不像在酒席台上的行事作风。哎,岁月是把杀猪刀啊。过了青春期的男女,无论怎么看怎么幻灭啊。
他朝周茗这边投过来轻蔑的笑,不知怎么的,老板那边信心满满,可她就是觉得这事会黄。到时别把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
本来,她和秦然碰面的机会就少得可怜,招标要是失败了,那以后能合作的机会肯定也不多。她不知道任玥口中的好好相处是个怎么个好好法。虽然没见到秦然,反倒在心里叹息,不见也好。见了也纠结,她内心其实很抗拒,这种半明半寐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若失。
不过,生活总是不经意间自己决定了走向。周末的时候,队友们吆喝着要聚餐,本来也不管她什么事。这周的徒步她没有参加。不知哪个多嘴的担心她在家闷得慌,说要带她出来吃香的喝辣的好好补补。
她丢下手头的工作,随便套了件毛衣就出门。还没走到小区门口,远远有人在冲她挥手,周茗,这里。她隐约看到那人站在一辆车前。
走近才发现,是秦然的车。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他还是谁。
她拉门坐到后面的座位。附驾上那个刚才喊自己的队友,关车门回头便问,脚好点了么。
她看向他,余光里扫到后视镜里秦然似无意的眼光,笑着回,好多了。就是走起来还有点崴。
没事,多休息几天就好了。旁边的人说。
嗯,自己也点点头。这些队友,虽然是从论坛里认识的,但都是很靠谱的很热情的。仿佛大家都是自来熟,因为平时生活里无多大交集,所以难得碰面上天入地无所不扯。
这下子又扯上了那个兽医。说那个帮她摆脚的时候是怎么力准首稳。正好,两人都是单身,不如凑在一起吧。正好一个小怪兽,一个兽医。
他们一直开玩笑说周茗是小怪兽,有时蛮蛮的。不怎么经常相处的人还不觉得,可能和他们一起打牌的次数多了,天知道自己打牌的时候最容易动真格。拿着牌就像拿住了整个天下,谁要是悔牌耍赖,她上去大手一摆,不让悔牌,不然下次不带你玩。
自此,要是谁在活动过程中闹脾气,有意见了,队长总是一脸严肃地跟他说,再吵下次不带你玩。
周茗啊,今天我们可惦记着你,带你出来玩了吧。
她撇一撇嘴。
诶,你倒是说说乐不乐意呀,那边小林被大家撺掇得不好意思,快要投降了。照他们这个闹法,又要像上次那个谁谁那样,少则喝交杯酒,多则就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了。
她可不管,随便糊弄一句。我也想答应啊,可是谁说我没有男朋友的?!
啊?!大家听了都表示意外,不够意思啊,周茗,有男友也不向阻止汇报。感情当时进队的时候报单身是打埋伏呢。
诶,随你们怎么说,我吃我的烤肉。她对着对面那个屎胖子的调侃,颇有些自得其乐。
大家都觉得可惜了。又有人插嘴,哎呀,要说英雄救美的,可不止小林一个啊,还有秦然呢。
对啊,今天老秦听说你要来,可是特意开车去接你呢。
嗯!大家一阵起哄。张队顶着喝酒涨红的脸,得了吧,人家入队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地向组织交代了情况,就差没带户口本过来了。秦然,你真是白救周茗了。
秦然在一边点头附和,嗯,早知道如此,该放周茗在林子里好好检讨。
她看他们说的起劲,不想把话题全聚在自己身上,好了好了,英雄们,各位的大恩大德,小女无以回报。在此各敬一杯,表达我的谢意。
屋外华灯初上,屋内酒意正浓,周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顶上繁复的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将大家笑容照得明艳无比。
秦然在一片光亮里起身,碰杯,喝酒,动作流畅的无懈可击。她坐到座位上,脸却开始烧红。她知道原因不在这刚下肚的酒,可能是想到了那些他们口中所谓的英雄救美事迹。曾经我们如此靠近。虽然,和人群里众多插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有着怎么也走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