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悠悠周

3、良夜(1) 他们的初见

　　他们的初见，也在这样的冬夜。

　　这个城市，再清澈皎洁的月光总是不敌这耀眼明晃的街灯。似乎，再冷再寂静的夜，也可以被照得温暖和热闹起来。如同，再难堪再肮脏的角落，也可以被夜幕掩埋。

　　她和一个相处不错的同事，在一家火锅店解决晚餐。虽说是刚入冬的天，冷的太容易让人心生绝望。

　　火锅还没上的时候，她瞥到斜对桌的两人，一个学生妹和一个中年男。

　　就是这么瞥了两眼，倒引起了同事的兴趣，她也瞥过去，跟着回头一声轻嗤，准又是小三呢。

　　她又装作下意识地瞄一眼.那姑娘长得个清纯学生样，说不定是爸爸和女儿出来吃饭呢，小声说道。

　　同事喝了口水，得了吧，谁和老爹吃饭能脸红成那样。

　　她没接下话，只是捧着手里的水杯，盯着蒸腾出来的热气。奇怪的是，那女孩满脸的绯红，满眼的青春，倒在眼前清晰起来。

　　对面的同事在叽里呱啦地倒着一通苦水。自己的那位如何不解风情，如何自说自话，从大学里谈恋爱的时候就是。结了婚后更加变本加厉。自己干着老妈子的活计，难讨他老爷们儿的欢心。还一天到晚嫌弃这嫌弃那的。

　　她那边说的愈盛，就差大喊一声，艹他大爷的，有本事出去找呀。

　　她在这边也不多说，只是在同事说到激动的时候来两句，消消气消消气。今天吃的是火锅，容易上火呢。

　　其实，她不比同事小几岁。可是人家结婚五年了都。这下子，足足显出大龄剩女的尴尬来。娶做老婆，过了最好骗的年纪。那做人小三吧，出去也被嫌脸上褶子多。

　　偏偏这么想的时候，对面的她又喊开了。哼，我现在出去找又不是没人要，小三界正缺我这种风姿妁绰的老娘品种呢。

　　扑哧，她在这边听的笑出来。就是喜欢同事这种任意调侃的随意劲。

　　大概，她家那位，当初就是看上她这点的吧。她一直觉得男女对上眼，是件值得数理化各学界共同好好讨论的命题。而答案，便永远是无解。就像1+1=2，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设下的成文的颠破万千不变的真命题，没有人能够充分的证明。要证明很难，却那么朗朗上口，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捻之即用。

　　她的爱情，不像背加法口诀那么简单。是多了那么点，为什么1+1=2的迷茫，所以并不能如我们就这样谈起了恋爱，我们就这样结了婚，我们就这样生了娃说说这么简单。

　　当然，同事也只是说说，真要做并不能像我们就这样离了婚说说这么容易。

　　同事一直很好奇，她的爱情经历，好像一直以来没见提起过男朋友，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意向。

　　她对同事再次冒出来的疑问，只是敷衍，还没遇到那个人。

　　小周，一定是你要求，太高了对不对？

　　她惨淡一笑，好在这火锅的热气也是直往上冒，她的失落，被遮在同事那筷要埋进锅里的生菜后面。

　　这个周末，我家那大老爷们儿有朋友聚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就不信没有瞅上眼的。

　　她这边只盼同事不继续这话题，点头便答应。

　　出来的时候，因为肚子里胡塞了些东西，整个人显得沉甸甸，暖烘烘的。在下个路口，同事和自己挥手道别之后，面对夜风里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啪地掉下了眼泪。

　　结账的时候，那桌的那对已经吃饭撤桌了。她怎么会，不记得那个背影呢？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呢？

　　几天前，他还和她说，我希望，这世界有个女人，可以和我好聚好散。

　　所以，当他说出要散的时候，她亦没有半点的反对。如他所愿，好聚好散。

　　可是，如果当初知道，他所谓的好散只不过是为又一次钓马子的开脱。她真后悔，自己当时没在他面前大吵大闹地出声挽留，或许还能从他那下不了台的尴尬里瞧出端倪。

　　只是这泪水，来的快，去得也快，半是被冷风吹干，半是被突发的气愤给硬压了下去。为这样的男人，何至于？！

　　他们在一次饭局上碰面。一边是他，大公司的副总，一边是她，不知名小公司的说话顶不上力的部门经理。因为要承接大公司的招标项目，小公司的老板动用了八辈子的隔代关系，争取到和大公司副总见面的机会。还带上她，只是因为和他同一个大学毕业。天知道，她入校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不知道多少年。

　　但陪酒待客的事，这老板也没让她少干。公司里本地姑娘多，大都早早结婚生子，请她们出来想也不想。只能欺负欺负，像她这样的，没结婚，姿色上过得去，性格上又不怎么好意思拒绝人的。

　　好在，每次出来，都有个把男同事同行，也不见特别刁难人的客户。

　　偏偏这次，从她进门的时候，远远看见包厢一角不动声色，却又神色颇带不怒自威的秦然。直觉饭局还没开场，就没有了气氛。他那个部下还好说话，几下子便活络了气氛。来的路上，老板一直在交代，这个项目非同小可。接下来，公司明年整一年的活都不用接了。这么获利颇丰的事，难怪老板如此尽心卖力。她坐那个中年部下身边，敬酒说话什么都不敢含糊。

　　除了那个碍眼的副总，介绍的时候，老板提到她和秦然也算得上是校友。他只是不甚在意地哦了下。开席后也不见动筷，和老板自家更是有搭没搭地说几句。

　　她这边，菜也没吃几口，倒是笑的特别讨好，感觉那层老皮都要化了。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陪那搭线人一起在边上尴尬吧。

　　其实，刚进社会的时候，被带着出现在饭局上，她也老是尴尬。她不怎么喜欢生意场上的这种逢迎，假的要命。被逼着出来应酬多了，才渐渐淡化了反感。反正就是拼命的敬酒，说恭维话，客套话。她虽然酒量好，却不轻易显露出来。往往几杯下肚，就装作不盛酒力。

　　老板吆喝了一声，来，我们这边公司的员工都敬秦总一杯。他们于是起身，那边秦然也没推脱，站起来端着酒杯，和大家碰杯。他站起来的时候，才看见他的身材颀长，平时锻炼的很好，没有中年男人常有的啤酒肚。她和他碰杯的时候，和他对视了几秒，只是那眼神直勾勾的，让她在暖气开足的房间里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一盯，让屁股刚沾椅子的她浑身不是滋味。刚才还没觉得，现在想想自己，怎么举动怎么像小丑。

　　这边那个部下肯定是十足的酒鬼。浑然不觉她的不对劲，还要拉着她划拳，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酒意正浓，喝道半高，大家闹着说着，直觉越来越不对劲，这旁边的中年部下怎么老是将胳膊，膝盖往这边靠的，靠着靠着，竟然还装作无意蹭了几下。她一边敷衍着桌上的各位，装作若无其事的交谈，一边还要尽量避开和那个肥脑的身体接触。真是要命，他的手竟然也搭了上来，她闪开了，竟然又被搭上。

　　见她只是一味干笑避开，手上也开始不闲着，大半个胳膊支过来，绕着搭在她的椅子后，每次他和自己另外一个手边的同事说话，半个身子都要凑将过来，浓浓的酒气和着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冲进她的鼻子。真令人作呕。

　　她遇到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虽然不至于过激，但也慌了神色，只能往老板那边使眼色。老板似是和同座打成一片聊得正欢，顾不上这边的水深火热。

　　她见怎么躲也躲不掉，火气是越来越足，她一生气，脸就倍红，表面上看，是不好意思。

　　终于，在那个肥脑掐了她大腿一下后，她再也忍不下去，拍桌而起。请你自重！

　　老板好像，才如梦初醒般过来救他，怎么了，小周。喝的好好的么。

　　这边肥脑反正也是喝高，不甚满意地尴尬一笑，开玩笑嘛，开玩笑嘛。手还顺势在她屁股后面摸了一把。

　　要不是身边的同事拦着，她那端酒杯的手估计就要抬起来，泼他个油头肥脸。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她立在那里下不了台面，索性说去趟洗手间。等她再进包厢，分明比外面暖和万分，却觉得这温度里温温吞吞的全是自己一直以来最厌恶的东西。好在，饭局不久就散了。不然，难保自己又会不小心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来。这是老板站在门厅外面教训她刚才不识时务的那拍桌而起。直叹还好，那边副总没放心上。

　　这边，吹着穿堂风，自己冷的直哆嗦。心里直骂，骂那个肥脑，骂自己老板，也骂自己没用。在他手下干了6年，骂起人来还是一点不讲情面，唬小孩一样给升了个小经理的职位，工资也没见涨，自己还在这家公司够窝囊的待着。出来的时候，还打不到的，听着手机里招车热线那万年不变的音乐声，她半是冷的咬牙切齿，半是恨恨地把出租车公司，公车公司又骂了一遍。

　　她边走，边电话招车。就在终于等到那边有客服应答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自己身边。她被喇叭声吓到，转过头，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

　　他在问，这个点招不到车的，要不我载你一程。这边，听筒里说，不好意思，您那边暂时没有可招的出租车，继续等待请按1。

　　再等非冻死在这路边不可，她拉开车门，似是有股大风窜进车里，他坐在驾驶席上，被这冷气激到。一边却说，上来吧。她没拒绝。

　　那晚也就相安无事的过去。她坐在车里，车窗一会儿就蒙上了层雾气，让外面的世界看得模糊，这距离感反让坐在车里的她，觉得和他没了距离感。两个人，坐同一辆车，车缓缓地行在路上。

　　他为刚才肥脑的举动道歉，她淡淡一笑，回没事。各自话一出口，立登打消了刚才温馨的错觉，大家都端着酒席台上的口气。其实，要搭讪什么的，挺自讨没趣的不是么。

　　她没挑起什么话题，除了，告诉他住址。市中心一角的旧小区北门口是条大马路。那晚，他的车便停在这里，她下车，客气地道了声谢。

　　于是，今晚，当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路边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有多复杂难辨。

作者有话说

　　小试牛刀\(^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