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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南 人人都有平 ...

  •   人人都有平凡的一天,六月傍晚凉风微醺,路边摊上,三三两两的男女老少。沈立安夹杂在这人群中。

      某某路拐角有家大排挡不错,好久没聚聚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吧。公司里总不乏这些个热心又爱热闹的员工,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当然还有,一些积极响应的。

      A公司也不缺美女,各个热情大方。响应的人多半有抱着挑拨之意。于是,人很快就被撺掇到了一起。闹哄哄的大圆桌上,围着一群日里被工作折腾来折腾去的年轻面孔,还有,个把放松后开始收不住乱瞟的眼神。历来,某某男爱慕某某女的故事就不乏其经久不衰的娱乐性。然后,众人开始起哄,要喝交杯酒云云。

      透过蒸腾的热气,仿佛是见到了一个人的目光,哦,似是无意地想起,那个小助理。同级里总是有些人爱叽歪,玩笑间谈到那个小助理,总是调侃的语气多。无非是她对他有意。顿觉一种恼人之意涌上心头,虽然控制着没有表现在面上。但周围的人也是知道沈立安的脾气,不轻易开玩笑在他头上,一径自己在那边调笑。

      他跟一个叫南南的男孩儿一起住。他名字就叫南南,姓丁。总觉得这样的名字太过女气。人也会显得不很阳刚起来。

      他有他的生活,工作打拼,吃饭应酬。他有他的生活,网络游戏,小说碟片。

      他们是两种人,一种是生而只为钱而忙的人。一种是生而只为花钱而忙的人。

      月头,一个陌生电话,您好!请问是沈先生吗?您的单间租出去了吗?

      约了看房时间和地点。他只是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温柔与轻巧,见了面诧异竟是个年轻男孩儿。

      个儿高高的瘦瘦的,一身名牌儿。这样的人竟然愿意与人挤在这嘈杂小区的小公寓里。

      他带他穿过一个菜场,那天傍晚刚下过一场雨,路边摊急急忙忙撤走来不及清理干净的碎菜叶,玉米壳儿还耷拉着躺在路的一边。坑坑洼洼的地上,零星散布个别菜贩带过的泥巴。一边的排水沟,哗啦啦的一道乌黑乌黑的水痕。他眉头皱也没皱的走过,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水汪与泥浆。

      那时候,总觉得,这男孩儿表情一经淡淡,像有什么心事。除此以外,其余什么都不值得上心。

      虽然他还起价来的老练让他有点吃不消,本地人大概都有这种斤斤计较气。他似是对这带很熟,包括位置,怎么走,设施,还有周边场所。价格肯定是之前打听过的,单间就以市面上的均价租出了。南南签了一年的租房协议,交妥了三个月租金,一个月押金,月底搬过来。

      南南搬过来那天静悄悄。他刚下班回到家,南南正在客厅倒腾电视机。他似是把自己的家当带过来了,新崭崭的立式音箱,还有DVD机,一拢整齐的碟片。后来才发现,他搬来那天在客厅的碟片只是他众多碟片的一小部分。大多数,他说在家里,他很少提到那个家。

      他对他说,来也不提前发个短信,我可以买点菜。

      不用了。出去吃吧今天,算我第一天住进来请客。他刚摆乎好,朝自己一个对视。

      好吧。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

      那晚他们在小区随便找了家排挡。小样人长的瘦,胃口奇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吃得异常之香。

      他们没有过多交谈,即使3杯啤酒下肚,不剩酒力的沈立安也没有情绪高涨。因为,对面的他只顾着吃,自己除了心里打感叹号,也没的说话的欲望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知道了他糊口的行当,看电影写影评,手里有几家杂志社的约稿,每月拿够维持生活的稿费。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碟到很晚。他跑过来,问准备睡觉的沈立安,晚上我要看碟,我音量调到最小,会影响到你吗?

      他预估了下自己那台破电视机的威力,你看吧。况且,这还是他的饭碗。

      吃完饭,B君提议转战KTV,一个个年轻力壮,有精力没处使的家伙。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一起去,大概只是想待在外面。招车,上车,下车,和众人涌进KTV。无论聚会吃饭K歌各种活动,也还有个负责带头起哄的组织者。不到一分钟,已神速地点好了十几首歌。

      一首又一首,屏幕上交汇着各种光影,周遭充斥着各种声音。心不在焉地坐着看着,听着。

      哦,那首歌!她唱过。

      他有过个女友,林薇。上一家公司的同事。

      她还没大学毕业的时候,来他们部门实习,做起事来,有无穷大的干劲,却又总是不细心。为此没少挨自己批。她受了批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沈立安想起了,自己初入职场的惨淡。

      沈立安虽然不是个和下级打成一片的主。但是说话里的分寸掌握的很好,林薇是个聪明女孩,批评过后,大多能够明白和改正,一个月的实习期内进步神速。毕业后,就顺利地留在了公司。她做了两个月,原来负责海外日本市场的那个销售提出了离职,一时职位空缺,由同事小张暂顶。她依旧默默地做好自己的部门助理的本职工作。

      有次,下班等公交的时候,在边上,探出她的头。她笑眯眯地跟自己打招呼。

      你也在这里等车?

      是的,沈经理。

      下班了,就不用叫我经理了吧。

      嘿嘿。她傻乎乎地笑了两声,神色微赧。

      可是,不叫沈经理,叫其它都显的别扭。好在她似是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印象中,她说起了刚读的一本书。然后,有搭没搭的接话。他比她大半个生肖,按照那个代沟的说法,横生躺着两条大沟。好在交流起来并不费力。她有种能够挑好话题侃侃而谈的天分,而他又能准确明白并一语中的地回应。

      张望公车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侧面,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神落在面前的川流,因为年轻而越显坚定的无畏。她好像,正说道,要在这个城市努力站住脚跟。

      他出声,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那个空缺的位置呢?

      我觉得自己的资质还不够,还需要在助理的岗位上锻炼锻炼。

      他侧首,看到她一脸认真。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就要试着争取,机会不等人。

      这是他上车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移动的车窗外面,她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有人踩过他面前地上的话筒线,拿起了话筒,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她就是这样正式走进了他的视线,在他觉得可以找个女友谈场恋爱的时候。

      如同面前的那个女同事,拿起话筒,唱起那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那次K歌紧接着的是他即将离职前的散伙饭。而林薇唱完歌,在众人的鼓掌喝彩下,清了清嗓子。问,沈经理,你有没有女朋友?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旁边的有人已经帮着喊开了,没有。对,百分之百没有。

      他坐在人群中,脑海中飞快闪过他和她之间可能会产生好感的共处一年里的片段,他请她吃过一顿饭,偶尔几次搭乘同一辆大巴。

      如果说,是那些,未免有点牵强。想到这可能是她在一群人精同事的怂恿下预谋的闹剧,反倒坦荡作答。

      听到,话筒里放大了的声音,无波澜地说,没有。她又露出那个傻气的大大地笑容,就像开了朵花,大声地说,那我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明晃晃的灯光里,她的面庞不减璀璨,热盼地看向自己。

      他突然愣住,有那么两秒的愣神。周遭又开始大呼小叫,人声掩埋了他瞬间的尴尬,也让他有了些思索的时机。有人冒了句,能。有人哄笑,又不是问你。答应,答应。几个女同事在一旁鼓动。实话,对林薇也不是没有好感。正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看到她,仍是一脸认真。没有因他一时犹疑有半分动摇。

      出声,可以。在一片起哄声里,结束了尴尬的对话。

      饭桌上,坐在一旁的她私下里说,如果你是怕我面子上搁不下,不得已才答应的。你现在可以收回。

      为什么要收回?他对她一笑。

      这回轮到她愣了。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出门透气,抽出一根烟。

      他离开工作七年的地方,结束曾经安放最初梦想的那份职业,到另外一家公司谋求更好的发展。也开始了似乎草率答应下的一段感情。

      她说,她是他的初恋情人。女人都有初恋情结么?他随口问。好吧,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可是也未必叫做初恋吧。这些他也就想想。女人有时喜欢揪住你话里的字字句句,讨价还价般地计较。

      那男人都有处女情结么?她也问。

      这两个问题,他们没有继续讨论,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起的问与反问。真要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男人和女人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生物。

      那些林薇引以为傲,乐得美滋滋的东西在他眼里看来,只是些可以分为,自己能够给予和不能够给予的东西。礼物和关心,是他能够给的,而他不能够给的,是爱么?或许也给了,只是他不太清楚爱的定义。他只是觉得和林薇在一起也不错,每次看她的傻乎乎毛糙糙的举动,觉得多个人在身边活泼蹦跶,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消磨时光,再平常不过的生活,也甘之如饴。

      而在林薇眼里,他却是个大部分时间里工作重于女友的男友,总是有或多或少细微末节上的过失。比方,这爱,有时太过平淡而无味,让人怀疑起它不甚真实的存在感来。纵使,在物质方面,他对她大方。在生活方面,他对她体贴。在女人方面,他对她之外的女人也无甚过亲密的交往。

      他们谈了3年不咸不淡的恋爱还是分手了,虽然他们确实很谈得来,很合拍。只是,缺乏共同生活下去的展望。生活本身平淡的像一杯开水,可是,林薇也许并没有到能体会这份平淡弥足珍贵的年龄。他一直觉得,她分手的时候像只理性的绵羊,而她考虑要分手的时候肯定是头感性的狮子。或许是她要求太高,或许只是他不能搞清楚她真正的想要。就像那些个她的世界里对爱的单方面的刻画,他不会明白。即使明白,也不能够兑现。

      爱,一切还只是因为爱。爱或不爱,这是个问题。

      8点多钟的夜晚沉淀住夜色和日里蒸腾下氤氲的地气。他掏出手机,看到白天的通话记录--他今天之多以涌起如此良多回忆的导火线。

      白天,那边的林薇,劈头盖脸的问,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分手?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他承认他还应付得过来,不是你先说要分手得么?

      你骗人,是你先说的。她不相信才过去大半年,记忆就变得模糊。

      我没有。

      沈立安,是你先说的。为什么男人都那么爱说谎?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分手于他现在想想也是件窝火的事。那为什么女人都那么爱哭?话音未下,应声而来的是那头林薇的哭声。

      那哭声并不是突然爆发出来的,却持续了半分钟,然后在一阵嘟嘟声中猝然结束。

      她是说过无数次分手,心情好的时候也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说,但是都没有真的分手。真的分了那次,是他先提的。

      他就该不该分手的问题,和南南讨论过。他隐去了名字,只是方便就事论事,男人一般情况下都是理性下的狮子,很少绵羊一回。

      南南说,曾经看过一句挺矫情的话,世界上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就算不在一起,也是你情我愿的和平结束。没有什么是该应不该应的,如果你心甘情愿,一切都是应该。

      他并不知晓南南的感情过往,也不曾刻意打探。

      他不像林薇那样,随便就可以挑起话题,往往,这是为使对话不尴尬最重要的一环。林薇和南南的熟稔,在沈立安看来,大概因为年纪的相近。

      他们有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碟,一边讨论。有时,笑声会穿透厨房里高压锅正咕噜咕噜的声音,直达沈立安的耳底。

      南南不像自己年轻时候的自己,也不像他所接触过的青年。他有着一般人没有的小心翼翼和细致,而且没有热血小青年的大大咧咧。他和林薇之间的距离,相对安全,又不显得刻意。那种相处的微妙,倒有种闺蜜间惺惺相惜的感觉。

      嘟嘟嘟嘟,突然手机桌面上的□□鹅闪了闪,林薇的头像点开,屏幕上只有一句话,不要告诉我第三者是和你同住的丁南南?!

      一分神,手中的烟在弹烟灰间掉落在地上。跟着,他就拨了林薇的电话,他还有些话是白天不冷静的情况下没来得及讲的。他此时也没能冷静,血气冲上了头脑,连电话里的彩铃滚进耳朵也分外刺耳。没有打通,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想接。他的回复,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沉入了水底。渐渐,在迷眼的夜灯里,他的眼神放空,晃出那夜同样在半明半寐间模糊出现的南南的脸。

      他坐在沙发上,措不及防地看到开门出来的沈立安,亮晶晶的是两行眼泪,声音低不可闻地发出一阵哽咽,想拼命压下。

      他问,电影很感人么?他点点头。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电视屏幕。睡不着,又渴,出来倒杯水。

      他坐在南南的旁边,也看了一会儿,他对电影没什么研究,和他的所学和擅长比,完全就是两个不相干的领域。只是,南南的哭声并未平复,反倒越来越大。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南的泪水爬满了两颊,哭起来就像个无助的孩子。沈立安像哄小孩一样出声安慰。

      他哭着讲自己的事,家里的事。大抵是因为谈恋爱和家人闹翻天。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对他寄予很大的希望,不知道是怎样大的意见不和让他父亲气到要将他扫地出门。南南没有说,亦没有一丝要透露的意思。

      他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好久,后来,坐着坐着,沈立安还想到了林薇。

      鬼使神差的,他去注册了影评网站账号,细细搜索,有没有南南写过的影评。看到有人拿着电影杂志在看,他也借过来翻一翻。

      或许他用了化名。就在他以为不会找到南南的影评时,他意外看到了一期,介绍一部电影。好像是南南哭过的那晚看的那部,当中的某一个镜头,他还记着的,被放大,嵌在文字间。作者署名:左岸。

      他读了那篇文章,如果是出自南南的手笔,倒也像。细致,观察入微,有灵气。

      在一张剧照的下面,娟秀的小楷排着几行小字。

      “他的手划过他的手边,就那么一瞬间,像是有团小火苗,不经意地擦到了手的边边角。有丝丝的撩人,震颤过自己的心。”

      他才注意到文章的标题:恋爱中的男人。心咯噔一下,突然生出漏掉了半拍的惶然。

      嘿,后面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原来是一同事,问他,不进去唱歌?他和那个同事一起进了包厢。

      唱完一首歌,沈立安说要先回去。众人喊扫兴之余,他便又唱了一首,才肯放他走。

      他被灌进车窗的夜风吹的心神不宁,下了车慢慢踱步在小区里。前面是他和南南第一次吃饭的那个排挡。时间过得飞快,南南和他同住也快满一年。期间,也不是没有他偶尔觉得不是滋味的时候。

      那次,南南出门,有篇下午截止的稿要先去杂志社一趟稍作修改。可是到了那儿,发现U盘里拷错了。他让正好年休在家的沈立安帮忙发一下。

      打开南南的电脑,他等着南南那边上线,告诉他文件位置。却无意错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另一张还是自己。手机拍的不甚清楚,是什么时候拍的?当时的自己还站在讲台上。

      他现在,才想起来,是几年前代表上家公司去K大的校园招聘会,那时的他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面对百来号陌生的学生面孔侃侃而谈。他说过什么话早已经模糊在记忆里。唯有这两张图片在记忆里开始深刻,他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脸,觉得异常陌生。

      他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平常这个点,南南已经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

      为什么点着蜡烛?火光从下而上照着沈立安的脸,阴郁的难以形容的悲愤从南南的头顶笼罩至脚跟。

      呼。一个不留神,蜡烛被吹灭。蜡烛灰斜着味道铺面而来,仿佛在黑暗中依稀可见那一缕长烟,拢络着沈立安上刻迷茫不定的眼神。

      停电了。也不知道是跳闸还是什么故障。

      蜡烛熄灭了。大半夜的,只有看24小时的便利店里有没有应急电池灯。

      他们出门,走下楼梯。黑漆漆的楼道里,南南悠悠地说,今天林薇过来还你的移动硬盘。

      他看不清南南的表情,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在走到外面的时候,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说,是不是你告诉林薇我喜欢的是你?

      难道不是么?南南的斜睨在半夜凄惶惶的树影下犹如白日一道突现的阳光,那么刺眼。

      果真是你。他上去就是一拳,南南也没有示弱。

      就这样,他们在黑夜的室外扭打,没什么来由的。如果这样比较畅快,他们早就想这样成千上万次,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除此之外只是觉得生命豁开一条缺口,让这些并不新鲜倒显负担的情绪得以释放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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