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6、故人 身前的男子

　　身前的男子有些不解地望着她，她的神情，先是呆滞，渐渐地凄然，然后一点一点地平复，仿佛所有的伤恨痛楚都慢慢地散去，只余下一双灵动的眸子越发清明起来，整个人似乎也随着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越发明艳动人。
　　心中一想通透，扶宛当下敛了敛衣裾定了定神，淡淡地道：“适才多谢你提醒，若无事，扶宛先行告辞。”
　　男子似乎微微怔了怔，微不可及地“嗯”了声，待到扶宛转身离去时，又有些不轻不重地说了声：“扶宛，你便是宁府的三小姐，宁扶宛？”
　　扶宛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脚步略停了停又往品花筑的院落推门而去。
　　一连几日，扶宛心中一直闪过皇后那冰凉的笑意，心中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自打那日皇帝皇后回宫去了，府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宁心颜自那日过后就回夫家去了。宁宣一天到晚早出晚归，加之扶宛与宁府的人毕竟不亲近，几日下来也见不了一回。宁许则恰恰相反是从来都东苑闭门不出，似乎都不用去上早朝。昨日青语一打探，才知道宁许是告病在家已然有两个月了。
　　扶宛抚了会儿琴，便又兴趣索然地写了会儿字，心中一直惦记着母亲的身体，宁许禁了她的足，只说会照看好七娘，让她安心地准备好入宫事宜，切勿出了乱子。这一转眼，七八日便过去了。
　　宁许遣人过来唤扶宛时，扶宛适好与青语在挑发簪，搁下青语一人，扶宛披着斗篷随着宁许遣来的婢女嫣红一并往东苑走去。
　　扶宛虽然来宁府已经有月余了，东苑却从来没有来过。与西苑的花草不同，葱葱翠翠的绿树林列成行，院落便掩在林中只露出一角。冬日林中寂静无声，微微风中落雪，树林清幽而宁静平和。
　　嫣红在朱红色的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吱呀”一声门缓缓开启，一个头探了出来，“嫣红啊，是三小姐来了吧？快请进来，国公等了许久了。”
　　嫣红福了福身子道：“三小姐，国公就在里面了，您进去吧，东苑奴婢是不能进去的。”
　　扶宛点了点头解开斗篷放在嫣红的手里道：“大冬天的怪冷的，国公也不知道要说多久，你去附近的院子里呆着取暖，别候在这了。”
　　嫣红接过斗篷搓了搓手，迟疑地问：“可是等会儿小姐出来奴婢不在怎么办？再说国公要是知道了，一定要罚奴婢的。”
　　扶宛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小厮，“无妨，若我出来你不在，让他去知会你就是了，别杵着了赶紧去，国公知道了就说是我说的。”左右如今他还指望着我呢！扶宛心道。
　　见嫣红去了，扶宛这才返身入了院子。依稀听见有两人在屋内书房议论，扶宛想了想，他既然这个当口叫我来，想必没想着要回避我。便几步上了台阶踏入书房中。
　　进门就看见宁许正坐在正位上，略带忧心地说：“此事已然引起了皇上的注意，青州之事我不应该再插手，否则，势必——”
　　“你急着唤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扶宛缓步跨进书房打断宁许的话问。
　　宁许忧色略敛不及回答，已有一个声音突然惊骇而起：“爷爷，这位姑娘是——”
　　扶宛闻声一时有些震惊得反应不过来。急忙转头望去，阔别两年自己几乎要忘记他的声音与容貌了，没想到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扶宛慌忙收敛情绪别开头去，向宁许道：“原来你有客人，既然如此，扶宛先去外间等候。”
　　“不必了，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世安啊，这是你三妹妹，扶宛。你还没有见过吧！”宁许一如往常地笑着。“扶宛，你也见过二姐夫吧。”
　　文世安怔怔说了声“原来是三妹啊，确实没见过。”
　　扶宛扬着一脸的笑意道：“扶宛倒是久仰文少卿的大名，不想原来是一家人啊！”
　　文世安讪讪一笑，脸上一阵的不自在，“爷爷与三妹妹既然有事商议，世安也记起尚有公务在身，不如改日再来向爷爷请教，告辞。”
　　宁许一捋胡须，“也好，世安你先行回去。”
　　文世安一走，宁许便入正题，“扶宛，三日之后皇后召你进宫赴宴，势必会借机为难。”
　　扶宛心思乱七八糟的，宁许在说什么也没有入耳，只知道点了点头。事实上即便听见了她也并不意外，皇后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喜欢她，既然如此，就只能是有意图。
　　宁许长长一叹，“倘若只是为难于你，倒也罢了，就怕她有意置你于死地啊。你若一死，南阳王府与宁府便连不成姻亲了。你切记小心，淑妃会提点你的，宁府在宫中的人或明或暗……”
　　扶宛早已神游天外，脑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听进去。直到宁许说：“记住这些，你回去吧。”方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出了东苑，门外风雪已然放晴，林中雪地依稀有斑驳光影。
　　才要过后园，冷不防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拦在身前，扶宛定睛一看，不是文世安又是谁！
　　文世安站着没有动，声音有些喑哑：“扶宛，这两年来你还好吗？”
　　扶宛认真看着眼前人一如初见的模样，温润如玉的谦和君子。只是流光转换，世事变迁，横在两人之间已是万丈沟壑，再也不复当年的言笑。扶宛有些不由自主地按上心脏的位置，有些吃惊，原来这里已经不痛了，也不恨了，真的，一点也不恨了。扶宛勾了勾唇，笑得纯真美好：“我很好，你呢，还好吗？”
　　文世安有些震惊，“你，你不怪我的？也不恨我吗？扶宛，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扶宛脸色略略一□□：“宁公子，我不怪你，不恨你，那恰恰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文世安脸色大变：“我不信。我们定过终生的，你怎么会不爱我了呢？扶宛你相信我是有苦衷的，新科及第皇上赐婚，可是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我曾发过誓一定会娶你的。”
　　扶宛有些头疼，古人真是死脑筋。“文公子，你既然可以另娶，我为什么不能移情？再说了，如今你已然娶了宁府的二小姐，不如好好待她，它日扶宛自然会有良人举案齐眉。这样不是很好吗？”
　　文世安目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扶宛，你说的良人，是指南阳王吗？”
　　扶宛几乎冒黑线了，我几时说是南阳王了，也罢，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思及此扶宛道：“你也知道，过不久我便要嫁入南阳王府，是也罢不是也罢，他总会是我的丈夫，那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是应该如此吗！”
　　文世安彻底怔住了，眼前的女子洒脱得令他吃惊，是了，当初在青石镇上相处时怎么没有发觉她是如此特别呢？他不知觉地向前两步来，“扶宛，若我愿意抛下一切带你走，你愿意吗？”
　　扶宛虽然惊诧他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然而脸上无可奈何的神色一丝未减，似笑非笑道：“文公子，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既然已经不喜欢你了，又怎么会与你出走？那样与嫁给南阳王有什么区别呢？”言毕，扶宛心中烦了不愿再纠缠下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