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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拙计 此朝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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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朝唤北郑,国都也就是扶宛此时处的位置唤昊京。她年少时便曾与人试探过,这里无论地名还是古都,都是中国历史上不曾听闻过的地方。此朝的许多习俗,也与中国古代不同,然而独独男尊女卑,是乎到哪里都是一个样。
官家女眷在此朝是不容入宫的,唯独年前这天,皇后会召集百官家眷入宫往后花园赴宴,以表贤德大度,而官家正妻便是在此时向丈夫的一干妾室表示自己的地位超然,于是对宫中娘娘便也感恩戴德起来。而今日,又是年前入宫赴宴的日子了。
一大早,宫中的淑妃便遣人送来了入宫赴宴的珠钗首饰,锦衣华服。扶宛谢恩接下事物,送走宫人,这才与青语传来婢女打理起入宫的衣物穿戴首饰来。
说是锦衣华服,其实不过是一袭水蓝色的百褶裙,与一件蓝色领口的雪白色斗篷,扶宛细细翻了翻这两件极其普通的,青语已经问:“小姐,淑妃娘娘大老远送来的衣服,竟然是这样的,跟咱们房子里没什么不同啊?这是什么意思呢?”
扶宛心中想了想,顿时急忙将最上面的首饰盒打开,果然,只是枚成色好些的白玉簪子,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没有什么特别的。扶宛合上檀木盒子,缓缓吐了一口气道:“淑妃娘娘这是怕我不知轻重,她的意思是今日赴宴切勿出众,越是平凡不打眼就越好。青语,一切按照淑妃娘娘的意思去吧。”
青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淑妃娘娘是怕有人对小姐不利,才刻意提醒,以免招人话柄。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宁府到底是位高权重,这装扮既不能失礼,还须得大众,扶宛头疼了好一会儿。青语替她用轻巧地挽了双环望仙鬓,将浅蓝色的发带绕成蝴蝶结垂在脑后,鬓中别上一朵玉白色的花,一侧斜斜插着一玉钗。装扮好后,青语左右瞧了几眼,便一直抱怨太过素净了些,于是翻开最后一个檀木盒中,一见竟然是一串冰蓝色的细碎琉璃珠串,急忙欣然地将珠串别在扶宛净洁的额前,顿时一阵细碎的光芒闪动,人与珠串相映成辉,将原本的单调苍白去了个尽。
扶宛望着镜中彻头彻尾的素雅摸样,仿佛如出尘仙子不染尘俗,转眸一笑,便做倾城之色。不由微微怔了片刻,一抬手就要取去琉璃。青语慌忙拉住她的手,“小姐,你怎么就知道淑妃娘娘是要你刻意,说不定娘娘知道小姐适合这素雅脱俗的浅蓝色装束,这才故意让人为你送来了呢?再说了,小姐你这打扮,已经很是寒碜了,再怎么着,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来了。”
扶宛缓缓放下手,是的,宁扶宛的容貌,无论怎么装扮都不会有瑕疵的。既然是淑妃送来的东西,想必她心中自然有想法的,自己贸贸然换去反而不好,便点了点头道“脂粉就不必了,将他送来的礼盒带上,时辰已到就准备入宫吧。”
一旁的鸣翠欠了欠身道:“小姐,国公说了,皇后娘娘会预先在凤仪宫让夫人小姐们觐见,小姐最好早些入宫才是。”
“国公既然吩咐过了,扶宛这就去了。青语,我们走。”扶宛微微不耐地挥了挥手叫她下去,青语便将白色的斗篷替她披上,二人相携往宁府正门外去。
宁府到皇宫相隔甚远,约莫半个多时辰的样子。扶宛出门时,门外的轿夫大概已得了宁许的令一早就守在那里,扶宛看了眼冰雪中的四个人,不知他们这儿多久了,心中极其不忍。这个世界是这么不公平呵,轻轻一叹也不在多问,掀帘进了轿中。
大概天冷缘故,一路走去两边行人极少,只时不时有行人匆匆来去。扶宛想起以往此时,自己大概与娘也开始吃年夜饭了,然后与青语守岁。想着想着,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掀开帘布看向外面的青语一眼,外面已是暮色一片。便是刹那,扶宛猛地一惊,不对,怎么走了这么久了!这些人不是宁府的! 那么他们是什么人,要带自己去哪?
青语显然也意识到扶宛突变的脸色,她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扶宛轻轻一颤,指了指身前后的人示意青语,青语脸色有些变地点了点头,缓缓移步到轿前,对着侧面巷子喊:“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呢?不是说要去城外办事吗?”
果然,抬轿的四人几乎同时脚步一顿,抬头往那昏暗的巷子中望去,扶宛早就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先跳出去再说,便是趁着一停,扯着帘子借力跃出轿外,一手抓住青语抬脚就跑。
身后四个轿夫见状,一甩手将轿抛下,自腰上拔出长刀毫不犹豫地向两人追来,扶宛和青语几时见过这阵势,一看那明晃晃的刀脸都吓得白了。扶宛见那四人越发逼近,前面是一道十字路口,慌忙将青语往另一条巷子一推“你往那边走,逃脱了就去宁府报信,他们要杀的是我。快走!”
“小姐!”青语大惊失色,“你一个人怎么逃走!”
扶宛抿了抿唇,“我自有办法,你快走就是了,迟了谁来救我!走。”说完自己也往另一个方向跑去。青语皱着眉一跺脚,转身急忙离去。果然,后面的轿夫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人,目标一致地往扶宛逃走的方向追去。
扶宛活了两世,却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除了拼命跑,还是拼命跑,心中的恐惧支撑着意识,然而她的体力怎么也及不上身后的人,终于,那脚步声近来时,扶宛已出了那狭小的巷道,可惜街道此时已然空无一人。她有些气力用尽的感觉,回过头来望着那逼近的青衣轿夫,只能小步小步地退后着,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那八名轿夫脚步一顿,竟然站着不再动了,脸上的神色或明或暗似乎在犹豫什么。扶宛微微一愣,猛然回过头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多了一人一马,马雪白色,人是一袭火红色的战甲,红袍映在雪色中分外的清晰,凛凛威风恍如天神下世,眸光如星,比那冬日寒潭更甚三分,俊挺的容颜隐隐带着几分邪魅与妖异。扶宛还在发愣时,身后的几人已然冲了上来,于是,扶宛只来得及瞧见那昏暗的夜色中一剑光寒冷冽如莲花绽放,下一秒,她意识到什么,急忙回头时,那八人已然各自断了一臂,惊恐地捡起地上的断臂四处逃散而去,余下胆小的,早已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扶宛怔愣地后退几步,一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早就知道,在这个世界即便杀人与被杀也是常有的事,然而看见这血腥的场面,她仍是恐惧顿生,只想远远离开这个地方,一转身往街道上拼命地跑去。
直到扶宛放缓脚步时,才听见身后徐徐缓缓的马蹄声近来。扶宛回头时,马上的战袍男子已多了些表情,明明生的风姿奇俊,可是那若有若无的慵懒笑意,却只让人觉得邪魅。扶宛有些怀疑时不时自己看错了。隐隐听见那如淙淙春水似的声音:“可要载走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