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23、落水

　　船迅速前行的时候，两岸山顶上的箭一拨快比一拨，反复如雨一般落在江中，“噗”声不断，倘若是青天白日，那一声声箭刺入体的声音过后，必定是血色染江心。
　　不过一会儿，两艘船轻易地将锦山隘的箭雨甩在了身后，也将那水中的人远远甩去，只留下了暗夜中的江心涌起阵阵生死漩涡，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慕容云起似乎一直站在窗前没有动，江风渐渐缓和下来。门外木板上传来迅速却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转瞬就到了跟前推门而入：“禀王爷，一切布置妥当，王爷还有何吩咐？”不是王朗有是谁。
　　慕容云起头也未回，轻描淡写道：“既然都是死士，想必也问不出来什么，他与本王都心知肚明。”顿了顿，回转过身来，“如此，守住两岸，但凡有人上岸来，杀无赦。本王不希望有一条漏网之余。”
　　王朗躬身一揖道：“是！”言毕转身就走。
　　“等等！”慕容云起突然开口：“无论是死人还是什么，本王不希望留有任何一丝痕迹，哪怕是一刀一箭。包括这一江水，明日，本王要它同之前一样清澈，记住了，锦山隘，什么也没有发生！”
　　王朗先是惊诧地望了他一眼，尔后有坚定地道：“属下明白。”
　　门外远处闵仓慌张地推门而入：“王爷，属下该死，昊京安插在此处的那名细作逃了！”
　　慕容云起脸色一变，迎亲队中的细作他早就知道了，之所以留着不过是为了借此人传递假情报入慕容政的耳中，这样才能引对方中计。他冷眼扫了一眼闵仓道：“马上让张复调动船上所有的人手，立即找出此人，至于你，回府后自己去西营领一百军棍。”
　　闵仓微微松了一口气，“谢王爷！属下这就去搜人。”
　　王朗见没自己的事，也作揖告退了去。
　　扶宛静静等候了许久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心中石头终于落下了，这一夜终于过去了。就在她也准备吹灯歇下时，门外有人道：“宁小姐歇下了吗？王爷有要事要问你。”
　　扶宛才一沾上床，又急忙起身来，深夜了，慕容云起要问我什么呢？想归想，反正去见见他也好，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清楚，省得老憋在心里相看两厌怪难受的。
　　夜袭一去，门外的侍卫大概已经撤了。扶宛小心地走在前面紧盯着地面，微弱的灯火下有些看不清路，突然，木板上的影子印着身后的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她心中猛地一惊，他不是王府的人！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刀，她的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就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扶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侧身子避开去，奋力将那人一撞，拼命地退开几步，情急之下一转身边跑边喊：“救命啊——”
　　寂静的夜色中，这一声惊呼划破了宁静，一时间，接连的两艘船上顿时灯火通明，只是，远水不就近火，扶宛自从当初在京城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知道了是宁许设的局，可是如今的状况，在身后人的追赶下慌不择路，竟然又回到了自己住的房中。
　　高大的梨木屏风倒下，扶宛再也躲不开去了，细作手中的剑稳稳刺到半路，竟然一歪，原来是青语在屏风倒下是惊醒来，顺手抄起砚台砸在他的背后。青语还来不及扑上来拉住扶宛，那人竟然剑又刺来，然而就是这一会儿的事，门外已是灯火窜了进来。慕容云起与张复当先而入，细作见势不妙，迅速将扶宛拉入怀中挟为人质，一个速退，退到了窗台前。
　　“小姐！”青语大惊想要向前几步，却在听见那人说“不想她死，就不要过来！”时急忙停住脚步。
　　脚步声一阵一阵的，不过片刻，房中已经涌满了人。
　　细作惊恐地扫了一眼周边的人，又将眼光回到了慕容云起的脸上，那张脸，仿佛春日和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眸却形同冬日的寒潭，瞧得人忍不住颤抖，然而至始至终不变的，却是那恍如天神的姿态，淡定从容，逍遥容与。
　　僵持了许久，终于细作忍不住发话：“慕容云起，你要留下我，就让她陪葬！”
　　他的话一出，扶宛心就凉了，你死也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让我无辜受牵连！以慕容云起的生性，自己连一分活的希望都没有了！与其等着他救，还不如自救得好！
　　果然，慕容云起勾了勾唇角，绝世容颜笑得光风霁月，“你错了，不是留下你，而是杀你。你杀她是死，不杀她也是死。”
　　听了这句话，扶宛恨得几乎想将自己与刺客的恩怨先放在一边，先同眼前笑得最欢的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一句话，非但没有救她，反而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果然，刺客阴狠地瞥了慕容王爷一眼道：“好一个慕容云起，既然这样我就先要她替我陪葬！”
　　扶宛十分庆幸自己在慕容云起说话时就了然一切，是以此时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簪子，凤血簪！就在刺客那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她咬了咬牙，先行抬手将玉簪狠狠地向身后刺去。
　　“小姐——小心！”青语喊出这句话时，刺客正吃痛一掌劈在扶宛的身侧，不知觉地一松手，凤血簪就脱手飞了出去，扶宛只来得及看到慕容云起如风般的身影闪去去接住了那支簪子，看见青语拼了命地冲向前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看见闵仓迅速拔剑上来一剑刺入刺客的身体，便已被那一掌的力道推出窗外，没有丝毫的挣扎落入冰冷的江中。
　　“小姐！”是青语带着哭腔地声音。
　　“宁小姐！”这一声却是王朗的声音。
　　终归，看在他眼中的还是权势。凤血簪，凤血簪，母仪天下的谶语，王妃死了可以再换，只要玲珑凤血簪在，他就会心安了吧！扶宛最后的意识是，江水真的，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