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22、 夜袭

　　待到船离开锦华城数里时，江风渐怒，月隐乌云，夜色越发深沉起来。
　　慕容云起不知何时已闭上了双目，姿态从容宁静地沐着江风，天青色的云纹衣袂因风展动，冠带飘举，远处黑暗中，隐隐有轻微落水的声音传来，他眉间微微一动，身后已经有人大步向他走进，躬身一揖：“禀王爷，前面已经是锦山隘，不知是否先停在此地？”
　　慕容云起缓缓睁开眼，双目精光令人不可逼视，仿佛带着俯瞰天下的气势傲然而立，“闵仓，传令下去，继续前进，不得停留片刻。”
　　闵仓毫不质疑，“末将遵命。”似乎犹疑片刻，他又开口：“王爷，夜深了，未免宵小之辈惊扰了王爷万金之躯，属下恳请王爷入船中。”
　　慕容云起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闵仓，看不出喜怒。“也好，本王先进去候着。”
　　扶宛与青语对着灯坐得倦了，索性搁下笔往窗外瞧了瞧，：“青语，已经三更了，你先去睡会儿，要真有什么事，我再叫醒你吧。”
　　青语着实有些睁不开眼睛了，“嗯，小姐，要不你也早些睡吧！会不会是你猜错了呢？”
　　扶宛还没有答话，青语已然歪在屏风后的床上倒头睡了过去。颇为无奈地向前去替她掖好被角，江风呼呼地灌进来，扶宛随手理了理吹乱的发丝，连忙几步上去关窗，岂料就在这时，窗外几声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嘭”的一声，似乎有人落入江心去了。
　　扶宛的睡意顿时去了个干净，果然，有刺客来了！浑身一个激灵，急忙关紧窗口，想着慕容云起就在前面的那艘舫上，他知道了吗？慕容政的人已经来了！
　　思及此，她想应该去看看的，转身快步向门外跑去。
　　谁知她才走到门口，白天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立时跨步出来长刀一拦，“宁小姐，王爷有令，小姐不得离开这道门半步。”
　　扶宛脚步顿止道：“外面有刺客来袭，这会儿你们不去护驾，却死死守在我这里做什么？王爷若有闪失，你们担待的起？”
　　两名侍卫似乎互相对了一眼，只片刻又神色不变地低头道：“我等不得违抗王爷之令，小姐请回吧！”
　　扶宛倒不是怎么担心慕容云起，只不过自己现今与他同在一条船上，慕容云起若有个三长两短，不仅西宸这一干人将遭灭顶之灾，恐怕连自己也没有活路了。打从指婚开始，皇室集团就将她列入西宸阵营，一心要置之死地，倘若西宸一败，她是怎么也脱不了身的。她出事不打紧，七娘又该怎么办呢？如今了慕容云起，就是她手中唯一可以应付宁许的一张王牌，不容有失。
　　扶宛望了眼前面无表情的两人一眼，忽道：“王爷说过了，要我抄女戒，几时抄完了几时用膳。现今我抄也抄完了，你们是不是该去复命，好歹也让我先用了膳才是？”
　　这一回两人倒是没有反驳。而在此之前，另一船中慕容云起听了阵阵刀剑声后，紧接着门一开，闵仓已出现在门外，“王爷，张大人到了。”
　　话一说完，门外一个深灰色衣着的人影迅速闪了进来，不及看清容貌便已俯首一揖道：“臣张复，见过王爷。”
　　慕容云起大步前来拉起他道：“景深，你来得正好。外面如何了？”
　　张复这才抬起头来，约莫二十七八的男子，眉目清朗气质谦和，一派儒雅之风。“回王爷，据我探听所知，天璇门此次派出的人不在少数，可就适才而见对方似乎有意试探，尚未倾巢而出，王爷看？”
　　慕容云起轻抿了一口茶水，又问：“可留有活口？王府中侍卫，伤亡如何？”
　　张复摇了摇头：“刺客早有准备，口中俱有毒药，没有一个活口。王府侍卫毕竟比不上对方的杀招，伤亡者不在少数。王爷以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慕容云起缓缓转头，轻轻瞥了一眼窗外险隘的崇山峻岭，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火速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等一律入船中，任何人胆敢出去迎敌，军法处置。即刻起火速前进，必要时候，景深，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张复不急不缓地道：“王爷放心。”言毕，领着闵仓转身往外而去。
　　不过片刻，原本争鸣的刀剑声顿止，四周宁静得出奇，分明是剑拔弩张的时刻，气氛的突然变化有些莫名的诡异，只是猎猎风中，两艘船行得更快了。
　　扶宛正说到“用膳”时，周边霎时归于宁静，宁静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窸窸窣窣的划动水面的声音，让人心中无端涌出莫名的恐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身快步回房中，先是附着耳听了听，而后用力将窗拉开一条细碎的缝，凑近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水面上，无端多了许许多多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仿佛一簇一簇的春花，开满了整个江面！竟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来不及吃惊，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便听一身严肃而温和的男声问：“宁小姐可还好？”
　　门外的一侍卫回道：“回张大人，小姐就在里面。”
　　扶宛迅速关上窗，却听见那人吩咐了几声遂远去，她下意识地想上去问一声慕容云起可还好，才走了两步，心中又是一顿，他贵为王爷，身边自有人护着，自己何必替他担心呢？可是外面的人，正当她心中惶然不知该不该去通告一声时，突然，船身重重一动，扶宛站立不稳急忙扶住案边站稳，船上的东西一时也颤动了起来，船走得快了。
　　窗外风声呼啸，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只片刻，“叮、叮、叮”的响声不觉于耳，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打在铁板上的声音，她惊愕地抬起头，声音竟然就在头顶上——是船上有铁板！那么打在上面的，自然就是箭雨！
　　扶宛暗自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