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17、出嫁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扶宛强挤出一丝笑容，“娘，你别不高兴了，女儿这是嫁人呢！”
　　七娘背着她急忙擦了擦脸，“扶宛，这亲事不是你愿意的是不是？是，是宁国公他逼你的，对不对？”
　　扶宛忙笑道：“母亲多虑了，南阳王年少有为是北郑唯一一个占据北郑三分之一可以西面称王的诸侯，女儿嫁去西宸做王妃，便于皇后差不多了。
　　七娘忧心地看了她一眼，明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这么说的，心中仍是酸楚得落下泪来。“扶宛啊，你生性倔强，娘是怕你会受委屈。越是显贵门第，是非恩怨多，往后能忍就多忍着点——”话为说完，眼泪已肆意落下。
　　扶宛心中当然明白这些，姑且不说南阳王府如何，当是自己与他的那段误会，只怕他也无法放下成见，往后要忍的地方还多得是！对与一个现代人来说，嫁不嫁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反正嫁给他只是为了救娘，那么只要不失身，逢场作戏又何妨？最好南阳王恨死了自己，大家各自过日子各不相干也不见得是坏事，等到宁许见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也许就死心了呢也说不定！扶宛心中一盘算，觉得这样一来自己损失也不大，原本急躁的心又慢慢平静下些。
　　七娘纤手一转，替她插上最后一支金步摇。便站在一旁愣愣地望着镜自己的女儿，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镜中的女子火红的嫁衣，金丝凤凰展翅欲飞，金冠明珠衬着乌发如云，明眸如秋水灵动，朱唇一点红妆俏，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端庄秀雅，气质高华，不似凡尘中人；忧的是，这样一个孩子，她眼前的路渺茫莫测，孤身入宸，孤立无援，他日再见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门外有丫鬟敲门，“三小姐，吉时将至。”
　　七娘含泪将她的手放进青语的手中，“青语，小姐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
　　青语让她这么一说，一时也伤情离索地抹了抹泪：“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你也要保重身体！”说完，抬手替扶宛盖上喜帕，扶着她一路往府外而去。
　　迎亲的队伍已先后赶到，扶宛刚出门，经过宁许的时候他突然低声开口道：“记住了，你生是宁家的人，死是宁家的鬼。做什么事之前最好想想你娘！”
　　青语扶着扶宛木然地走过他身边，迎亲队伍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驱马上前来，翻身下马微微一揖道：“吉时已到，还请三小姐上轿。”
　　扶宛没有开口，青语已当先道：“南阳王爷安在？”
　　青衫男子俊秀的面容略略惊，立即应道：“王爷有言，老王妃新丧，不宜此时入京迎亲，还望三小姐见谅。”
　　扶宛脑中转了转，不对，南阳王的母亲应该死了有半年了才是，刚想到这里，青语已然疑惑地开口，“依我北郑律法，母亲丧该是三月禁嫁娶才是，王妃去了有半年了吧？”
　　青衣人微微蹙眉，却也不恼地温声道：“是已王爷也并没有说是不娶宁小姐，姑娘说是不是？”
　　扶宛心中了然，搞了半天理由不是别的，就是南阳王不想来！说不定他只是说了句不去，而这青衣人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才编造什么老王妃新丧的词。轻轻一叹，不由对眼前人多了一丝好感，也不想多过问：“既然如此，青语，我们起程吧！”言毕，由青语扶着跨入轿中。
　　西宸离京较远，出京就改轿子为水路。一路顺流而下，日行百里约莫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达西宸。扶宛心中稍稍安定，总算在这一个多月里，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不必想起宁许，也不用刻意去想到了西宸后会有怎样的遭遇，这样轻松自在的日子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
　　青衫人叫王朗，是南阳王手底下的将领兼谋士。这是易舟后的第二天，扶宛知道的，王朗并非没有因为南阳王的不待见扶宛而有什么差池，事事礼数周到，没有半分短缺。除了必要的请示，也不多加约束扶宛与青语的行动，这使扶宛二人对他又多了几分感激。
　　日日闷在船上，扶宛心中异常的苦闷，眼见这天船又要靠岸在一个小镇上，扶宛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王朗，便央求他让自己换去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也上岸去走走。
　　王朗犹豫了许久，大概是想了想她如今就开始不受宠了，到了西宸之后大概会更惨，又见她殷殷期盼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一时同情心泛滥就点了点头，前提是自己要跟在两人的后面。
　　扶宛拉着青语当下就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拉着青语几步除了船楼，上岸往集市上走，王朗无奈也只好跟在后面，一路随着她们看着去。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里后王朗就打心底里头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后悔得肠子都清了，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扶宛和青语都要下船去逛闹市，到后来干脆连衣服也不换了，直接一天到晚套着自己的便装，王朗看着心中暗暗着急，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只怕会大发雷霆！可是自己的劝说直接让二人以此地离西宸远得很，南阳王正在伤心母亲新丧，没心情来关心自己有没有换衣服！然后就直接忽视了。
　　王朗正在叹气担忧，前面人潮涌动的泥人摊上，扶宛扭过头来大声唤：“王将军，王将军，你快过来看啊，这个人好像你啊！”
　　王朗有些吃惊，这样一个深闺小姐，总能做出一些让他吃惊的举措。几日的相处三人日渐熟悉，他就越发觉得扶宛率真的性情与众不同。抬脚才走了几步，她已然走近来，一手拽起他的衣袖，“怎么这么慢呢，好不容易才排上队了！”
　　王朗脸色稍稍转红，他刚想说，宁小姐，过了这里，往后还是尽少出来吧，王爷要是知道这件事，估摸着你我都有罪受了。
　　青语已当先开口，“王将军，三天之后便是上元节了呢！那时大概我们都到了锦华城了，听说那里的上元灯节满城灯火可好看了，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瞧瞧？”
　　扶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样的美景不去看看岂非太可惜了呃？”这一去南阳王府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到不如及时行乐。
　　王朗看了她们高兴的模样，紧蹙了蹙眉头，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