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16、 因由 扶宛刚入宁

　　扶宛刚入宁府，还没来得及问宁许在哪，小厮已经先说：“三小姐，老爷叫你回来了就去书房找他。”
　　很好，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扶宛撇下青语，大步往东苑方向而去。
　　扶宛吸了一口气才径自推开门抬步踏入，只见昏暗的烛火下，宁许捧一卷书安坐在案前，神情从容安详，一想起拜眼前的人所赐，自己在深宫浑水中生死边缘徘徊了一番，心中未免不快，“宁国公倒是气定神闲！”
　　宁许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早有预料般，倒也不怒：“你今日见过南阳王了，是吗？”
　　扶宛心中略惊，虽然适才料到了些，倒是没想到宁许这么直接就问了，遂冷声讽道：“国公安排的好戏！只可惜英雄救美什么的，未免俗套了些！”
　　宁许长长一叹，“扶宛，那几名轿夫，的确是我安排的。只是我不知道宫中会有如此变故！所幸你总算安然回来了，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扶宛毫不意外在宁许口中听到这番虚情假意，正色道：“国公还是先收起这些煽情的话吧，想想那些有用的。此番你弄巧成拙，南阳王已知道你的把戏了，如今正恨死了我，扶宛对你怕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宁许慢慢地闭上双目，似乎累到了极致的模样，静默良久才开口，“自打三十年前我接管宁家一来，风风雨雨什么没有经历过，好几次宁家几乎要大厦将倾，却仍是挺了下来。到如今，也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想必你也知道，宣儿生性愚忠，资质平平，到如今仍是礼部侍郎。扶宛，这个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太平盛世，暗地里已是风起云涌。青州灾疫连连，难民流寇蠢蠢欲动，就连周边的封地，也暗地里在谋求出路，隐隐有两京分庭的趋势，可谓山雨欲来！”
　　扶宛望着宁许，他的神情依然淡淡的没有什么变换，眼底波澜不惊，仿佛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么简单的话题。岁月将风霜尽数凝敛在那张饱含沧桑的面容，化作深深的沟壑，她突然觉得，其实宁许，也很可怜吧！
　　“今晚宫中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将我许给南阳王，已然触怒了皇上。”
　　宁许诧异地目中光芒一闪，“你竟也知道？”
　　扶宛抬眼道：“我也是猜的。民间既然有两京之说，想必南阳王拥兵自重并非虚言，如我没有料错，西宸大抵已经拉拢不少的周边小封地，已有与北郑分庭抗礼之力。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一切，表面上看来是姐姐与皇后之间的争夺，实际上，皇后一心杀我，慕容云起几番救我，这根本就是皇上与南阳王之战！”
　　说起南阳王，扶宛不禁一顿，眼神黯了黯。“你让姐姐入宫，又让我嫁给南阳王，此举不过是想纵然一方落败，宁家不至遭灭顶之祸。试问如此临摹两可，如何不触怒皇室！”
　　宁许一双眼打量了她许久，“你竟然可以看得这么分明！若心颜有你一半的聪慧，也不会做出这愚蠢的举措几乎坏了大局！这也是当初她苦苦哀求，我却不应她嫁给南阳王的原因。南阳王府岂是她可以游刃的，只怕连死也不明不白！”
　　“扶宛何德何能，担得起宁家重任？还望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娘，扶宛就感激不尽了！”
　　“扶宛，若你能立誓保住宁家，我这就让你娘走，绝不多留！若你一意孤行，不承认自己是宁家的子孙，最好想想你娘！”宁许面色坚硬地说。
　　“国公以为扶宛是什么人？我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能替你守住宁家？”说着，她突然语气一转，“还有，国公最好记住待我娘好些，否则，扶宛有的是办法让宁府与我陪葬！届时我一时分心，失手伤了南阳王，或是一不小心一把火烧了南阳王府，也不是不可能，就不知道南阳王会不会善罢甘休！”
　　“你——”
　　“夜深了，扶宛先行告退！”说完，也不待宁许开口她便转身行去。走近门口，又突然道：“离京之前，我要见我娘。”语毕，不再停留。
　　宁许脸色沉得形同乌云蔽日，原本以为宁扶宛不过是个乡野生长大孩子，一则便于操控，再则可做弃子，没想到她竟然这般聪慧，可是如今聘礼已下，姻亲已是顺理成章的事，也只有一条路走到天黑了！
　　南阳王慕容云起，实则是当今皇帝慕容政的堂弟。当初昭明帝在位时，先帝虽然贵为长子，却因是庶出而不得昭明帝的喜欢，是已立了皇后嫡子皇七子慕容琰为太子，谁知深宫欲海，几番权利争夺太子也成了权斗中的牺牲品，虽说御医诊断是病死，可是这世上能够将人做病死之态的药多得是，怪就怪在，太子死在昭明帝死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登基的前夕！
　　事出突然，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是已众臣子上书拥皇长子为帝，大抵是心存怜惜，先帝一时大意随口将西宸一带，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许给了慕容琰的儿子，九岁的慕容云起。起初这么做，一是为了收买人心，向众臣子表明自己追忆先太子，博取仁善之名，也想借机去了谋害太子的嫌疑为登上帝位多了一分筹码；二来，慕容云起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自己只要在他身边安插耳目，慢慢地控制西宸的事物，彼时再一点一点的收回来，到那时别人都不记得慕容琰太子的事情了，还有谁会插手此事？
　　然而，让先帝料不到的是，安插在慕容云起身边的耳目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插不进西宸的阵营中，即便是入朝主事，也处处掣肘。先帝为此让人百般查探西宸的内幕，得知原来慕容琰死后，其手底的谋士将领并未继续留在昊京，而是借各种名目纷纷靠往西宸投向慕容云起，原来皇帝收揽大权，将朝中的元老掌控在手中，唯恐朝堂与皇子后宫结党营私，是以太子手中的谋臣，大多数原本就是品级不高的闲职，有的干脆是无职。俗话说，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原本这些谋臣扶持的太子一去，自然纷纷跟了慕容琰的儿子，九岁的慕容云起。
　　慕容云起一直是先帝心中的一根刺，一心拔之而后快。只可惜那些年他费尽心思让暗人瓦解西宸内部的官员，然而不知为何，对方仍然君臣一体岿然不动，更别说往后的几年宸地竟然比京城更为富庶，政治清明，经济发展，日益强盛起来，尽管南阳王不过十六岁。
　　先帝来不及将他的担忧告知慕容政，便匆匆撒手西去。慕容政也在即为的短期间内忙着排除异己，稳固政权，清理朝臣党派，无心将目光远看到西宸的君臣作为。待到六年后内患已平定下来，兄弟王叔一无力篡权的时候，慕容政这才歇了一口气。这一歇，就想起了西宸的慕容云起。心中暗暗惊心，此时的慕容云起，已然见龙在田，初初崭头露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