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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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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舒小离看来,学校那群领导尽是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其具体恶行特别体现在一次次的
更高领导视察中。校门口贴着巨大横幅,迎风飘扬,学生会的例行检查愈加严格,连老师们的态
度也越发和善可亲,真是太作假了!最最不可原谅的是,总要来那么一次全校卫生大扫除!!虽
说劳动是光荣的,可是舒小离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人生与“光荣”沾上边。她只想做一只无事
可干的小蚱蜢。
班上同学分工似乎很明确。有扫地的,有擦桌子板凳窗玻璃的,有清理黑板的,还有撑着长
竿处理天花板的。舒小离本想以她不起眼的体格偷偷从后门溜走就好了,可是汪朔峰偏偏好死赖
皮的粘着她,让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舒小离耷拉着耳朵,来来回回慢吞吞地扫地。反正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
少,她就是一个滥竽充数的。
“小离,我来帮你扫吧,你去休息一会儿。”还没等舒小离答话,汪朔峰就把扫帚给夺过去
了。舒小离有礼貌的对笑答谢,汪朔峰有些不好意识的摸摸脑袋。真是相当单纯的人呐,舒小离
再心里面叹气。舒小离转过身,刚好看到奚佳蓓那一狐媚党不怀好意的笑弄。舒小离移开视线,
将她们无视了!
舒小离无奈的找到了一块帕子,准备去擦教室与走廊之间隔的窗玻璃。教室里灰尘满天飞,
乱哄哄的,哪有什么地儿可以休息啊!
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的粉尘颗粒,飘飘扬扬的,
满满盛载暖洋洋的阳光里。窗玻璃上有着点点污渍。舒小离队准污点轻轻哈一口气,然后用抹布
抹掉。舒小离刚要寻找下一个污点时,在窗玻璃的另一侧,苏辛扬对准刚才的那个点轻哈一口
气,舒小离似乎看清了他红润的舌头,然后轻轻擦拭了污渍。舒小离看着苏辛扬打扫卫生的姿势
都能这么优雅愣了一下,撇撇嘴腹讳了一下,就去寻找另一个污点。
过了一会儿,舒小离看出了一点端倪,她移一个点,他就跟着移一个点。起初舒小离还不满
地向他龇牙咧嘴,过了一会儿,觉得挺有趣的,眼睛弯弯似下弦月,露出了旋儿状的小酒窝。舒
小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窗玻璃对着苏辛扬说着哑语。嘴唇慢慢地一张一合:“你干嘛跟着
我擦啊?”
苏辛扬没有附和地说着唇语,唇角翘起,微微笑了一下。舒小离眼睛顿时闪亮亮,阳光跳跃
在他的身上,就像给周身轮廓镶上了层白光似的,舒小离晃眼觉得她看到了下落凡尘的大仙啊!
突然舒小离从美好的幻想中惊醒了,听到了水桶落倒在地上“咯噔”的声音,舒小离顿时觉
得小腿以下部位凉凉的,裤脚那一块已是水渍一片了。水就是在她旁边洒掉的。
“舒小离,不好意思啊,水太沉了,我没拿稳。”奚佳蓓的狐媚党之一蓝菲心皮笑肉不笑的
挤挤眼睛,用两根手指拎着一块抹布。舒小离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让敌人看出自己的愤怒就
得不偿失了,况且她可不想泼妇骂教室,那样子太没形象了。
“我不跟狐狸精计较,显得我没度量,就当不小心被狗咬了吧,不过这狗胃口还不小,对
吧?”说完将抹布摔到水面的位置,舒小离耸耸肩,笑笑,若无其事地走了,剩下蓝菲心在背后
怒吼。
舒小离到卫生间去清洗了一下。刚才在灰尘密集程度超高的空间里待久了,舒小离顿时觉得
脸上痒痒的,似乎蒙了一层灰般让人难受。舒小离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柱瞬时涌了出来,她先
用旁边的洗手液搓了搓手,接着捧一捧水,就往脸上拍去。多拍几次,脑袋愈发清醒了,脸蛋也
拍红了。
跨出洗手间,舒小离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还没走几步,突然灵光一闪,一
阶一阶地爬上左侧的楼梯。既然都出来了,她可不愿意再回去遭受那份罪,她决定罢工,等大家
都忙完了再回去。
刚到了楼顶,就有丝丝的风吹过来,虽然有着微微热的温度,不过扑在脸上时还挺舒服的。
舒小离选了个没有阳光直射的阴暗角落,手肘搭在栏杆上,凭栏远望,微微蹙着眉,颇有“少年
不识愁滋味,独上高楼强说愁”的气势啊!
渐渐的,舒小离的眉结慢慢拧在了一块儿,舒小离俯视着地面,刚好看到两个纠纠缠缠的人
影儿。一个是苏辛扬,一个是奚佳蓓。尽管瞪大了眼睛,由于距离太远,舒小离看不清他们的脸
部表情,只能隐约看出他们的动作。苏辛扬不急不慢地走着,倒是颇为符合他的苏式步伐。奚佳
蓓的步伐也倒颇符合她的奚式风格,扭扭捏捏,弯弯曲曲。!!!她竟然还把她的小爪子正要搭
上苏辛扬胳膊,果然是爱贪吃豆腐的主啊!舒小离抓着栏杆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他不会没骨气
的从了吧?!幸好,苏辛扬还不至于是那么随便的人,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奚佳蓓一次不成功,绝不气馁,又靠过去了。
舒小离看的牙痒痒:这是赤果果的性侵犯啊!这是活生生的狐狸精啊!这是光天化日之下你
情我不愿的拉拉扯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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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书包里的文具一股脑的全部洒出来时,舒小离整个人气急败坏了。她一直都觉得:一个人
可以无赖,但不可以无赖到无耻的境界。书本、文具,一件件的洒在地板上,发出杂乱无章,尖
锐刺耳的砰砰声,舒小离感觉到她胸膛里的那颗小小心脏也跟着尖锐刺耳的声音怦怦跳动,快要
震到了嗓子眼儿上。舒小离青筋暴跳,拳头紧握,指节愈发地收紧,当她要发作时,却猛地惊住
了。
那是什么?舒小离感觉到周身血液骤然冰冷。
在一本教学书和一本英语书的边缘覆盖之下,躺着一个散开来的精致礼盒。盒子是很精致典
雅的那种,蕾丝边纹,盒盖因为猛力地撞击而散开来,盒子里躺着一只米老鼠手表。这是一只很
普通的手表,款式早已过时,指针都已停止转动。将这样一只破旧的手表放在这样一个精致的盒
子里,可以看出手表对于主人有着特殊意义,不是手表本身物质价值所能涵盖的。
“苏辛扬不见了的手表怎么会出现在你的书包里?舒小离,这不是很奇怪吗?”蓝菲心勾起
唇角,尖锐的讽刺。
“不知道人家是顺手牵羊呢,还是早有企图的!”又一个人附和。
“哎呦,我可是第一次触碰到这么真实的小偷哦!”
小偷!?小偷!?舒小离的耳朵轰的一声炸开了,大脑有一瞬的停滞,只有小偷这两个刺心
的字眼在脑海里打转。
“不是我拿的!”舒小离的声音明显的有些苍白无力。
“不是你还有谁?”
是啊,人赃并获,她拿什么来为自己辩白,拿什么来证明自身的清白?舒小离怔怔的,脑袋
乱哄哄的,与外界世界隔绝了,什么都听不到。过了半晌,舒小离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逃离
现场,舒小离拔腿跑出去,留下一地的狼藉。以前看侦探片时,顾亦真曾感怀道:人在混乱情况
下保持冷静,是理清头绪的第一步。她需要清醒一下,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她可不愿意在此刻这风尖尖上停在原地,忍受屈辱,遭受嘲弄。还不如跑了,一走了之。
舒小离飞速地跑了出去,跑过的地儿扇起一阵风,耳边传来“舒小离,你去哪儿?……”越
来越远的声音。舒小离觉得自己着了人的圈套,况且现在是寡不敌众,她不想听,更不想留在原
地遭受屈辱。
这件事是体育课后发生的。
上体育课时,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舒小离自然也不例外。体育课刚开始的世界是老师带领
同学做伸展运动,打开筋骨,接下来的时间就由同学们自由安排了。男同学通常会组成球队踢足
球或者打篮球,女同学通常的主要运动是羽毛球,或者干脆三五成群坐在草坪上,享受暖洋洋的
午后,以前聊聊天谈点八卦什么的。
下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运动后的苏辛扬脸上汗涔涔的,前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了,服帖的贴在前额上,脸有些涨红,透着青春的气息。
当他回到座位时发现书包被打开过,起初还不怎么在意,过了一会儿神色越来越不自然,表
情变得僵硬起来。后排的奚佳蓓看他神情焦虑的翻腾着抽屉,带着关心的绵羊音问他:“怎么
了,东西不见了么?”
苏辛扬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含糊的“嗯”了一声,继续埋着头在书包里摸索。
“很重要的东西么?”奚佳蓓已然站起身来,身体往前倾。
苏辛扬动作怔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似的,轻轻说了句“是挺重要的。”话
音很轻很温柔,痒痒的拂过耳畔。
舒小离不甚在意,她才懒得去关心别人有没有掉东西。每天这个世界上的偷窃事件多了去
了,她一个小小学生可没那个热忱之心。舒小离收拾好书包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跨步准备走
出教室。当她走到过道时正听到奚佳蓓关心的询问,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正打算若无其事地走过
去。突然有谁撞了她一下,书包拉链也开了,她一个踉跄没稳住,书包里的东西便洒散开来落在
地上。于是就发生了以上莫名其妙的那一幕。
舒小离跑出去以后,教室里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她的恶劣行为。奚佳蓓表情僵硬但有些幸灾乐
祸的在苏辛扬旁边吹耳边风。“没想到舒小离是这样的人!”之类云云,语气不乏尖酸刻薄。
苏辛扬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些,俯下身来有条不紊地把书本、文具一件件放回书包里面,再优
雅地把书包拉链拉上。最后他才拾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苏辛扬低垂着脸,看不清他的表
情,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似乎在隐忍发怒,可是,为什么?奚佳蓓略微不解,莫非是因为舒小离?因为她欺骗了
他,所以他愤怒了?奚佳蓓感到一丝快意,轻轻靠过来,正要说什么,却被苏辛扬打断了。
“这件事我肯定不是舒小离做的,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了。”苏辛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
不避讳地盯着奚佳蓓的眼睛,语气肯定而带有威胁,有点警示的意味,奚佳蓓被盯得有些发了,
点头应着“知道了”。拉着好友蓝菲心的手却越发的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只纤细的胳膊拧
断似的。蓝菲心感到手上传来的刺痛,不明所以的看看她。
苏辛扬盯着她的时候,她确实是心虚。奚佳蓓坐在苏辛扬后排,总会情不自禁地观察他,关
注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欣赏一幅永不厌倦的风景。每次他打开书本时,她都能隐约的看到一个小
礼盒。时间久了,那根好奇的刺越长越大,便趁着体育课没人翻开来看。没想到她不小心把手表
摔坏了,指针停止了走动。她暗暗思忖,干脆将这棘手的东西放到了舒小离的书包里,来个一石
二鸟。一来可以把自己的错误给推脱掉,二来可以戏弄一下讨厌的舒小离。
只是奚佳蓓没想到,苏辛扬会这么直接得维护舒小离,凭什么这么一个平凡的丫头竟能得到
他的青睐,他的保护?她不甘心!有些人就是这样,似乎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全世界理所当然地
围着她转,只有她想不想,没有应不应该。她的所有物很多,玩具多不胜数,可她不允许别人拥
有她所没有的。她的眼被没有的东西所占据,却看不到自己拥有的是那么多。
舒小离坐在教学楼顶上,手抓着护栏,倒也不用担心会摔下去。万里无云的碧空蓝天下,似
乎只有她一个人黯然无色。舒小离换了一个姿势,手肘撑在栏杆上,手掌托住脸庞,有一下没一
下地看着远方。
楼下人影绰绰,目之所及大多是古树枝干的枝繁叶茂,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飞上树
梢,左跳跳右跳跳,又隐进了繁盛的枝叶里。
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她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心里跟明镜似的。奚佳蓓的小把戏她又不是接
招一次两次的,不过把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她可不是什么大圣人。不过苏辛扬呢?他会怎么
想?他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一个顺手牵羊的小人呢?舒小离眼神暗了暗,懊恼地摇摇头,要把这个
奇怪的想法摇出脑境。她干嘛在乎他怎么想啊?!
苏辛扬来到她身后的时候,正看到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然背对着她,但他也能想象得
出舒小离脸皱巴巴的懊恼神情,好不滑稽!
“你这是在静思悔过吗?”
舒小离冷不丁的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是苏辛扬时,立即警觉得像只备战的小
刺猬,眼睛瞪得能喷出火来。
“怎么?你是过来羞辱我的?不好意思,暂、不、陪。”
说完舒小离便迅速行动,头仰的高高的,一副鼓足气势向敌人宣战的神情,从苏辛扬的身旁
跨过去。很不幸,她的身高出卖了她,直接导致她的气势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舒小离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不得动弹。她尝试挣扎了一下,敌我力量悬殊显而易见。舒小
离感觉血液从脚底窜到了天顶盖,脸涨的通红,正要发火时,手里多了凉凉的瓶子,是冰冻的饮
料。
“喝点水,消消火。”
苏辛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嘴角常年挂笑,微微上扬,却总是给人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可现在他的眼角也微微上扬,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湖水,温柔的不可思议。连那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似乎也消失无踪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又是什么圈套?”
舒小离不自在的撇开脸,不去看他眼中的自己。不过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她接受了冰冻饮
料。现在还真有点渴呢,怄气是需要的,但不要跟自己的需求过不去。
“我知道东西不是你拿的。”
舒小离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然后立即笑的跟狗腿似的,人赃并获都
还能相信她,真真让人感动啊!
舒小离故作矜持,点头应了一下:“我的品格的确是高尚,不屑做那种令人不齿的事,没想
到你也看出来了。”说完还看似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
苏辛扬眉头跳了一下,眼里的温柔已经消失殆尽了。
“你还真是谦虚。”
舒小离更加得意忘形了。“不敢当,不敢当,谦虚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就是发扬了
那么一点点而已啊!”
苏辛扬已经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瞪鼻子上脸了。
“那块表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作为抚慰品。”苏辛扬低低的说着,说完以后还看
着她。
舒小离被他盯得发毛了,讲故事怎么不从头到尾讲清楚呢,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她怎么能理解
呢?况且她该怎么附和呢?应该说“那是个对你很重要的朋友呢?”还是说“为什么作为抚慰品
呢?”
抚慰品?抚慰品?舒小离有些不可思议地恍然大悟,嘴巴张成了0字型,久久不能合上。
小时候还住在西城院子里时,舒小离是出了名的打架王,整天无所事事,惹是生非。而她的
一件重要乐趣就是欺负人。
有一次她追着还是小屁孩的小苏辛扬挑战,还把人打的鼻青脸肿的才罢休,她当时自己也
搞得是灰头土脸。最后小苏辛扬涕泪纵横,挥着小爪子要报告给她父母听。舒小离急了,小心翼
翼取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有价值的一块表递给苏辛扬,连哄带骗地才算糊弄了过去。不过后来舒
妈妈发现舒小离把新买的表又弄丢了,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好让她长点记性。
莫非此表即是彼表?
苏辛扬看舒小离似乎有点开窍了,满意地笑笑。顺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才把她的
嘴给合上了。再像对待小狗似的拍拍她的头,唔……还挺软软的。
显然他很满意她的神情。
“你……你还留着我的表啊?”
过了良久,舒小离才从石化中震惊过了。
“你的?不是你的!”苏辛扬肯定地摇摇头。
“明明就是我的!你那个朋友就是我啊!好好想想,还记得不?”
舒小离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小爪子挥啊挥的。
“不记得,”说完潇洒的转身,只留给某人一个傲然的背影。
舒小离不甘心地追上去,嘴里不停得嘟囔,不过皆被无视了。
教学楼很快又归于平静,只有风声低低浅吟,丝丝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