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便不再错过》任笙希

4、chapter 4 夏

　　夏季的天气总是有些变化无常，上午还阳光明媚，下午就可能倾盆大雨。天空灰蒙蒙的，像

　　蒙上层黑纱般看不真切，空气燥热得很，不免引得人也愈加烦闷。偶尔有风吹过，树枝上的老叶

　　颤巍巍地抖落，打着旋儿吹走了，生命的消逝有时候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在你还来不及惆

　　怅的时候，已经无影无踪了。舒小离的心也随着离根的叶子越飘越远了。

　　“舒小离，你有没有听我讲话！？”老师音量突然放大，舒小离耳膜震动，觉得自己本就有

　　些耳鸣的耳朵此刻控制不住的嗡嗡作响。

　　“我一直都在聆听老师您的教导。”答完后舒小离还郑重地点了下头，生怕老师不相信似的。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话语里含着隐隐怒气。

　　“说……说……”舒小离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手指搅着衣角，老师一见她这样火气更旺了，

　　劈头盖脸再来一番训斥。

　　等舒小离终于从老师魔掌中解脱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舒小离走到教学楼下，天空

　　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哗啦啦的雨滴从天而降。舒小离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雨帘，微不可闻的谈了

　　口气。低头便看到豆大的雨滴打在地面上，随即散开来，溅起一片水花，瞬时舒小离的裤脚便湿

　　了。看这趋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正当舒小离还在悔不当初万分纠结的时候，突然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头顶撑着一把伞，很

　　简单的款式，青色格子样式，一只手扣在伞柄上，指节修长。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苏辛扬盯着远方，声音细微绵长，似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低低的说着，让人觉得虚无缥缈。

　　舒小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不用了”说完便奔进了雨帘里，全身立即就湿了，脚步略

　　微顿了一下，接着深呼吸了一口，舒小离一撒腿就跑了。

　　跑到一半舒小离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着了某人的道，活生生掉进了陷阱里，她一向认为有

　　便宜不占的那是十足的傻瓜，很不幸今天做了回自己定义的傻瓜。可她回头看时，除了下个不停

　　的雨就是路旁被雨水冲刷得绿绿的树枝，没有一丝一毫某人的身影。只得转过身鼓足了劲儿继续

　　跑。

　　舒小离从来就不是娇娇弱弱的身体。别的女孩儿若是淋场大雨，再加上无人照料，就算不来

　　场来势汹汹的高烧，怎么也得咳嗽咳嗽，染上个小感冒什么的。可舒小离不一样，偏偏身体好，

　　淋个十场八场雨还是生龙活虎的。

　　宿舍里时间到了一定点后，便会准时熄灯。下了一场雨后，温度瞬时便降了下来，空气凉凉

　　的。舒小离透过窗户看到挂在夜空里的下弦月，皎洁的月光铺散开来。舒小离稚嫩的娃娃脸沐浴

　　在清冷的月光中。不知怎么的，她鼻子一酸，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委屈，可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

　　哪里委屈了。舒小离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可她此刻心里却分明的有些惆怅。舒小离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盖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反反复复，不止不休，或许有些事情本身

　　就是没有缘由，没有尽头。她心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她是应该想些什

　　么么？

　　“小离，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是室友秦岚的声音。秦岚翻了一个身，床便吱吱地响

　　了几声。舒小离立即合上了手机，关机后重新放舒小离重新放在了枕头底下。兴许是她弄出的光

　　晃醒了秦岚吧！舒小离觉得有些抱歉。

　　“嗯，就睡了。”舒小离喃喃了几句，也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舒小离若无其事地上课去了，走过苏辛扬课桌前时不免用眼神剜了他一眼。神话里二

　　郎神额头上多长了一只眼睛，没想到苏辛扬后脑勺上似乎也多长了一只眼睛，果真是祸害众生的

　　妖孽啊！舒小离剜了他一眼后，他竟然心有察觉般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太诡异了……吓

　　得舒小离疾步走开了。

　　舒小离捧着小心肝心有余悸的在座位上坐定，苏辛扬竟在她前面的位置上也坐了下来，于是

　　舒小离惊恐的心肝又扑哧起来了。苏辛扬倒不说话，只是睨着一双眼，看的舒小离脊背发凉。不

　　至于吧！就瞪一下也要打击报复？这也恁是太小气了吧！

　　“你昨天不是说要感谢我吗？”苏辛扬随意把玩着桌上的笔，携在指间灵活地转起来。

　　“我请你吃饭！”舒小离豪迈地拍拍桌子。原来不是打击报复啊！她就说啊，这点小事也斤

　　斤计较就太没品了。

　　“星期五下午帮我去图书馆整理书架。”笔从指间滑落，落在课桌上“啪”的一声响，苏辛

　　扬不待回答起身便离开了。

　　舒小离还沉浸在那个“帮”在里一时回不过神来，想当初谁指使她做事不是顺理成章的啊，

　　这个帮字真真是贴近她的心窝啊！当然，在舒小离深思遨游的太空的时候，这事儿也就算稀里糊

　　涂的答应了。

　　学校图书馆一直都会指定一个专门的同学管理，与其说是管理，不如说是发号师令。这位同

　　学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请其他同学到图书馆来整理整理书架，查查标签次序。很明显，现在这事

　　儿归苏辛扬管。

　　苏辛扬把文学区划分成了两片地。他和舒小离一人整理一片。舒小离一边查着书签次序有没

　　有差错，一边用隔书板把书架上的书一排排抖整齐。偶尔翻开书本，晃过苏辛扬一闪而过的背

　　影，很快视线又被书本遮住。印象中苏辛扬似乎钟情于白色，今天也是白色的运动衣，搭上黑色

　　的运动裤，很有青春朝气的味道。

　　舒小离做事磨磨蹭蹭，和苏辛扬做事迅速利索风格对比起来天人迥异，很快苏辛扬便过来帮

　　她忙。

　　两个人分别站在排书架的两端。苏辛扬位置在靠近落地窗的那头。舒小离用头抵着书，微微

　　偏了头来看他。以前舒小离曾听过一句话：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最适合他的光和影。在一定的光影

　　变化，光影捕捉中，有那么一瞬，在适合一个人的光影烘托下，这个人会散发出强大的魅力，不

　　似真人。舒小离看着苏辛扬的侧影，第一次升起了批判艺术家言论的想法。她觉得像苏辛扬这样

　　的人，不仅仅只是在一瞬散发光芒，而是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即使是静态的，也好看的无与

　　伦比。苏辛扬做起事来很认真，嘴唇抿的紧紧的，这让舒小离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薄唇很适合

　　接吻”。舒小离被自己诡异的念头吓了一跳。苏辛扬专注的神情让人觉得他手上的书并不是一本

　　本了无生命的书，而是一件件价值连城、不可估量的珍宝。阳光跳跃在苏辛扬发梢上，像是他侧

　　面轮廓闪着层茸茸的微光，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

　　“看我做什么？动作这么慢！”突然响起的声音在这样一片安静的氛围里显得特别突兀。说

　　这话的时候苏辛扬没有侧过脸来，甚至头都没抬一下。舒小离惊得赶快偏转过头，书目边缘的轮

　　廓刮在舒小离眉心上，咯的有点疼。她一边心神不宁地察看标签，一边含糊的答着：“哦”。

　　在书架的第三层，有一本书明显是胡乱夹进去的，编号与旁边两边书大不相同。舒小离定睛

　　看了一眼，应该放在最顶层，便顺手把书抽了出来。舒小离一手举起书，另一只手搭在书架上，

　　微微撑起身体，踮起脚尖，颤巍巍的把那本书插进最顶层。舒小离手腕麻麻的，手肘在书架边缘

　　上咯到了，泛着丝丝酸胀，她手一软，以为书会掉下来的时候，另一只手却扶正了。那双手手指

　　修长，指节分明，舒小离看到的第一反应是“很干净的一双手啊”，指甲的那一截是健康的粉红

　　色，似乎还透着盈盈光泽。苏辛扬整个人从后面围着她，舒小离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喷在

　　耳侧的阵阵温热，还有鼻尖萦绕的薄荷气息。舒小离整个人就僵硬了，一动也不动，从耳垂那一

　　块儿红到脸颊上。舒小离脸蛋儿圆圆的，这么一红倒像是熟透了的桃子。苏辛扬倒是扶正了书后

　　就走开了，没有定点儿的不自然。舒小离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动声色。她很想用自己略微冰凉的

　　手指去拍拍脸颊，降下火，可是她不敢这么做，这么做的话不就太明显了么？而且苏辛扬也没怎

　　么，她要是真那么做，反倒显得矫情，有点一厢情愿的味道。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学校里好像蒙上了层黄红的纱帐一般，平添了几

　　分暖气。耳边不断传来篮球拍打到地面上发出的“咚、咚、咚”声，还有同学嬉笑言语的音声。

　　虽然盛夏已经过了，但白天的温度还是很高的，穿了凉鞋踩在地面上，也能感觉到热气的膨胀。

　　有很多人便会趁着这段时间出来透透气、打打球，或者只是和好友在学校里晃荡、散散步。舒小

　　离双手扯着双肩背包的肩带，一步踢着一个脚印走，这是她无聊时的特性之一。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苏辛扬便跑开了。舒小离看着他跑开的背影越来越小，嘴巴一

　　撇，不过倒也停下了脚步，无聊的低着头，用右脚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

　　学校绿化做的很好，有很多古树，枝繁叶茂的。春天的时候，还会有很多花竞相齐放，姹紫

　　嫣红。夏天蝉声总是显得很聒噪，一阵一阵的没问没了。舒小离听着蝉声越发显得不耐烦，他凭

　　什么让她等她就得在原地乖乖等着啊！舒小离蹙着眉头，抬起头来看时却突然喜笑颜开了，笑容

　　渗透到了眼角，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状，两个小酒窝便自然而然的露出来了。

　　她的笑容不是迎着苏辛扬的脸，而是迎着苏辛扬手上的冰激凌。

　　“给你。”苏辛扬把右手的那个递给了她，把左手的那个留给了自己。舒小离撇撇嘴不乐意

　　了，可怜巴巴的指着苏辛扬左手中的冰激凌说：“我要那一个。”苏辛扬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也没说什么就给了她。舒小离这下高兴了，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形成一个圆圆的漩涡，看起来还

　　挺可爱的。舒小离就喜欢蓝莓味的冰激凌，丝丝滑滑的感觉在嘴里漾开，越是冰凉越是想把它含

　　在嘴里，冰到骨子里的感觉让人一下就凉爽起来。

　　舒小离舔着冰激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辛扬聊着天，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她自言自语，偶尔

　　有风吹过来，把额角的碎发弗起，痒痒的便用手指把碎发撩开了。

　　“长颈鹿嫁给了猴子，一年后长颈鹿提出了离婚:我再也不要过这种上蹿下跳的日子了！猴

　　子大怒：离就离！谁见过亲个嘴还得爬树的！”舒小离讲完了冷笑话，一脸笑嘻嘻的转过头来问

　　苏辛扬好不好笑。舒小离发现苏辛扬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最黑最亮的眼睛。有时候眼角带笑，让人

　　感觉如沐春风，似乎就要溺死其中。有时却似乎卷入巨大的漩涡中，深不可测，让人无所遁形。

　　现在苏辛扬看着舒小离就像大灰狼看见瘦瘦的小白兔那样。大灰狼在考虑要不要吃掉小白

　　兔。吃吧，小白兔太瘦了，估计口感不好，不如再喂上两天，养肥了再享受。不吃吧，到了嘴边

　　的食物都不咽下，挠的人心痒痒。舒小离被盯得脊背发凉，不过她可不是任狼扑倒的小白兔。舒

　　小离挺直腰板，扬起下巴，大声喝道：“你一直看着我什么？”

　　苏辛扬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眼光，淡淡说道：“你嘴边周围全是冰激凌残渣，腻腻的。”舒小

　　离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用手一抹，果真是啊，舒小离只得再次悻悻地撇撇嘴了。

　　“同学，小心！”一声尖锐而急促的男声响起，舒小离沿着声源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篮

　　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扑来。舒小离傻眼了，她本来平常做事就比别人慢一拍，遇上突发情

　　况估计会慢两拍，只得认命的等着篮球砸向她。突然她感到腰上一紧，整个人往旁边带了过去，

　　球就从脸颊旁边飞了过去，速度很快，带起了一阵风，舒小离不适的闭上了眼睛。

　　“反应真慢！”话音刚落，腰上的力便松了，舒小离挣扎着跳了起来，腰上还有股余留的热

　　度未退，舒小离觉得自己被某人吃了豆腐。

　　“慢有慢的好处，我以前打架的时候可是又准又有力度的。”舒小离示范性的握紧了拳头，

　　在胸前扬了一扬。

　　“现在你可打不过我了。”苏辛扬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可笑，脸也憋的泛红，呃……

　　像……像无人理睬的小丑。

　　“谁打得过谁还不一定呢！”舒小离急于辩解，脑袋转了转，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什么

　　叫“现在打不过”，隐含之意是不是以前打得过？

　　“苏辛扬，你记得我的，对不对？”舒小离认真的瞅着他，她要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让他露出破绽。

　　苏辛扬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蹦出三个字：“不、记、得。”说完头也不回得走

　　了。舒小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