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时光逆流而上》日暮里尼

7、第 7 章 爱情里面要

　　爱情里面要是搀杂了和它本身无关的算计，那就不是真的爱情。——《李尔王》

　　晏平霖这次带陆乔臻去吃饭的地方不再是两人吃过的无名小店，反而是本市最出名的法国菜餐厅“First&last”，这家店有一个特色，除了价格的贵，还有就是座位的少，整个店面只有6个座位，以及一个包厢，想要吃一次都要提前半年预订。陆乔臻归国这么久倒是一直耳闻却没机会亲临，没想到晏平霖请客是来这里，她倒是又兴奋又忐忑，毕竟一顿饭花这么大代价。
　　跟着晏平霖走进店里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就穿着厨师服站在门口等着了。陆乔臻大惊，不是连主厨都惊动了吧？当下越发不安。
　　晏平霖转头，看着微皱眉头的陆乔臻温和一笑：“不必拘束，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只是来欢迎老朋友而已。”
　　陆乔臻了然，原来主厨就是老板啊！
　　走到外国男子面前的时候，他一口流利的汉语让陆乔臻好一阵惊讶，毕竟没有长年的学习和实践，一个外国人是不容易说好中国复杂的“平仄去入”的。
　　外国男子上前和晏平霖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笑着和陆乔臻道好就把两个人往拐角的包厢领。进了包厢坐下，听男子一番介绍，才知道男子叫JOE，是来中国的时候和晏平霖机缘巧合认识的，晏平霖还是店的投资人之一。陆乔臻暗暗砸吧嘴，财大气粗都延伸到国际友人那了。
　　和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JOE就出门准备餐点了。留下包厢里的陆乔臻和晏平霖两个人，陆乔臻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柠檬水，然后看着包厢的环境，晏平霖倒是老神在在地坐在对面摩挲着玻璃杯。
　　见气氛略显凝滞，陆乔臻试图开口打破僵局：“晏老爷子的全面检查报告出来了。”
　　晏平霖点头：“情况如何？”
　　“没什么大事，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这次大概是一时激动导致血压上升过快。平日里有空不妨叫他做些调心养气的慢活，太极，养花，陶艺，书法绘画都可以。”
　　晏平霖点点头，眉眼间却略带无奈：“越老脾气越差，小时候见他都是喜形不容于色的样子。”
　　陆乔臻极度赞同：“老人都是这样的，越老越固执，其实都是因为寂寞，都陪陪他们就好，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拥有的多了，失去的多了，其实也不再强求什么，无非就是子孙常伴膝下而已。”
　　晏平霖倒是惊诧于陆乔臻有这么一番“老成”的想法，眉尾轻挑，漆黑的瞳仁渗出丝丝笑意，在头顶水晶灯的折射下生生显出一片流光溢彩的丽色来：“想不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陆乔臻双颊微红，暗骂男色惑人：“其实也没什么，平日里接触的病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偶尔巡房的时候都会听到他们说上一下，听得多了就想得远了而已。”
　　晏平霖点点头，表示理解。
　　陆乔臻赶忙转移话题：“倒是你，看晏老爷子也不像轻易动怒的人，不是你顶撞了他吧？”
　　正说着，菜上了，服务员轻巧地帮两人摆放好，醒了酒就掩门退了出去。
　　晏平霖刀叉轻动，表情无奈：“没什么，只是在逼婚而已。”
　　“咳——”
　　陆乔臻一口红酒差点糟蹋了，她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打趣道：“晏少爷也会被人逼婚？一般只有女儿家才会吧？”
　　晏平霖无视掉陆乔臻赤果果的戏谑，却也越发无奈：“老爷子一直认定男儿当‘成家立业’，不成家，业不成。所以注定我们背道相驰了。”
　　陆乔臻大惊：“难道你都没有女朋友让老爷子放放心么？我记得我们读书那会儿多少女的为了你要死要活的啊？你一个无情的眼神扼杀了多少花朵啊，段花系花院花校花之类之类的....”
　　看陆乔臻有越来越“抓杆子往上爬”的趋势，晏平霖放下刀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nor awake my love, till he please.
　　”
　　陆乔臻一怔，她知道这句话，是有一次秦深深翻着杂志时看到十分有感触指给她看的。原句“ I charge you, O ye daughters of Jerusalem, by the roes, and by the hinds of the field, that ye stir not up, nor awake my love, till he please. ”来自《圣经.雅歌》,后来被人翻译为——
　　“不要叫醒,不要惊动我所亲爱的。等她,自己愿意。”
　　陆乔臻当时就觉得这句话十分浪漫所以印象深刻，此时此刻听着对面英俊男子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影影绰绰的脸，她才知道当自己亲自听到这句话时候内心的震动是有多大，如果不是清楚知道自己和晏平霖只是朋友关系，陆乔臻觉得自己似乎下一刻就要夺泪而出了。
　　晏平霖举杯喝了一口酒，笑笑：“吓到你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一辈子既然要好好经营一段婚姻，不如慎重选择携手共度的伴侣，有些人即使再好，不是自己喜欢的，也一文不值。”
　　陆乔臻夸张地干笑几声：“那你任重道远了，改天成功了记得第一天告诉我。”
　　晏平霖举杯像她敬酒：“祝愿我的等待不是白费。”
　　陆乔臻真诚碰杯：“祝愿你。”
　　饭到残羹冷炙之时，两个人也差不多酒足饭饱了。晏平霖突然开口：“听说你和韩觉复合了？”
　　陆乔臻没想到到最后晏平霖来一个这么火辣辣的话题，却也大方承认：“恩。”
　　晏平霖敛眉，不知表情：“那真是恭喜你了，破镜重圆。”
　　陆乔臻幸福笑笑，没多说什么。
　　两人道别了JOE，陆乔臻接受了JOE热情的贴面礼,羞赧地和晏平霖并肩出了门，晏平霖一路送陆乔臻到楼下，途中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人乘着电梯，陆乔臻先到达，和晏平霖道了别开门进屋。进屋的一瞬，陆乔臻鬼迷心窍地回了个头看着电梯口，恰好看到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后，晏平霖平静的黑色瞳仁下复杂的感情，她一愣，见门已经关上，就摇摇头暗道自己多想，进了屋。
　　电梯“叮”的一声之后，晏平霖走了出去,却看见一个丽装美人，明眸善昧，波浪大卷的头发比散在自己大红色的衣裙上，却丝毫没有被鲜艳的大红夺去光彩。
　　看到她，晏平霖眼睛一暗，冰冷开口：“谁让你来这里的。”
　　却见丽装美人“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走到晏平霖面前，眼中犹带不甘：“我听晏爷爷说，你拒绝了和我家的联姻？”
　　晏平霖不去理会她质问的语气，擦身而过开门进入，女子也顺势冲了进房，见状晏平霖眉间厉色更浓。
　　女子还在咄咄逼人：“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们两家知根知底那么久，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优秀的对象，你一句‘暂无考虑’就抹杀了我二十几年的等待！晏平霖！你不可以这么过分！"
　　晏平霖转身冷冷睥睨：“你私自来我住所我就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跟你算了，可是，柳梦，你给我记住，两家的交情多深是祖辈的事，我和你没什么感情好谈，这么不甘你不妨去找你那些‘优秀的对象’再有一次，你自己知道后果。”
　　柳梦泪水盈盈，吓得后退一步，指着地下痛哭出声：“晏平霖你够了！说来说去你就是因为楼下的那个女人，那个你心心念念却是别人女友的女人！你处心积虑让她父母买了楼下的房产，你敢说你对她没有意思？？！！”
　　晏平霖一扫往日温和的气度：“是又如何？与你无关，联姻的事不必再提，没人能替我决定什么，夜深了，你走吧。”
　　柳梦气得浑身颤抖：“好.....你好！晏平霖，我就看你还能骄傲多久，那个女人不喜欢你！她爱惨了韩觉怎么也不会看你一眼！”
　　“砰——”
　　一声巨响，柳梦惊得噤了声。
　　只见晏平霖缓缓放下挥落花瓶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柳家后天在巴黎有美术馆剪彩，我会建议柳伯父让你去静一静。”
　　说罢不等柳梦说完，就打电话给保全上楼“送客”然后自己转身上楼。
　　柳梦咬牙切齿地抹去眼泪，整理了妆容，恢复了自己高贵不可侵犯的柳家小姐的身份随着保全下了楼。
　　听着楼下关门的声音，晏平霖坐在漆黑的卧房里，掏出了自己口袋里金亮的雕花镂空怀表，翻到背面，轻轻一按，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眼神直视向前，柔和而漂亮的五官赏心悦目，嘴角上扬，照片定格在了最美的时刻。
　　这是高三的时候陆乔臻参加比赛获奖时候贴在老师办公室门口黑板上的照片，当时晏平霖交完志愿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值黄昏，校园陷入寂静，又一届优秀的学子将各赴天涯大展拳脚，晏平霖看着黑板上的照片，心随意动地把它揭了下来，裁剪了放在这个怀表里一年又一年。晏平霖一直以为自己会对着这个照片怀念一辈子，即使听说她毕业了，即使听说她出国了，命运却在他最迷茫的时候，让他在机场见到她。
　　一瞬间，云破天开，岁月风摇，他终于听到自己冰冻的心，一点点融化，生活都有了热度。即使知道她的身边有人陪伴，即使听说分手时候自己心中有一阵暗喜却又在听说他们复合之后内心的苦涩暗生，但起码她活生生在眼前，一切等待，就都有了继续的勇气。
　　不要叫醒,不要惊动我所亲爱的。等她,自己愿意。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也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