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玉》寒拾路

5、第 5 章

　　一路心情低落，哪也没去直接回家。
　　到了家，才进偏院，便看见一个翩翩白影时低时高，间或有一道银光，在夕阳余晖之中耀眼灼目。那身影带着落日的光辉，隐隐若若，仿佛谪仙般清美，又如游龙般灵活。我呆站在院门口，盯着苏浅宁练剑。
　　不知过了多久，苏浅宁似是累了，他从空中徐徐落下，优雅地把剑扔到一旁，向我走来。
　　我回过神，盯着那张俊秀清丽的脸，心里暗叹老天不公。
　　苏浅宁生得美也就罢了，还是个练武奇才。我还记得方淡墨还是贤王手下的尉侍时，曾向我爹引荐穆齐。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独霸天下南穆齐，心里打着小鼓紧张得要命。穆齐身着一袭青衣，长发在头顶绾了个髻，面容清俊，神色冷凝。他看看苏浅宁，露出惊讶的表情；又看看我，又露出更惊讶的表情。
　　他对我爹说：“大少爷天生筋骨适合练武，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又指了指我：“二少爷天生筋骨不适练武，老爷还是不要期待。”
　　连过多的评论都没有，就一个“不适练武”，我就赌气一定要超过苏浅宁。
　　可惜天不遂人愿，到现在我练到炉火纯青的功夫只是上次对付温穹的泼妇打架十八抓。
　　苏浅宁探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晃，我回过神来：“颜圣公子这套玉龙剑法舞得潇洒利落，盈盈出尘，堪比扬州第一人飞剑望凝香。”
　　苏浅宁摸摸鼻子：“飞剑望凝香是谁？”
　　“你不知道？就是东街耍杂耍扔飞刀的王大宝。”
　　苏浅宁似乎有点气，又有点想笑。薄薄的嘴唇弯了一弯，嘴角微漾，阳光打上去，甚是耀眼。
　　柳眉星眸，玉面桃花。唇角带笑，宛若天雕。
　　生生扰得我心头一颤。
　　我闭眼，心中默念：这可是苏浅宁，这可是苏浅宁。
　　我睁眼，看见他依旧没动，还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道：“苏浅宁，你是怎么认识丹止小王爷的？”
　　苏浅宁眉头一皱，撤回身子：“前几年到王爷家办事，便认识了。”
　　这么解释等于没说。我又问：“那时他就是贤王的义子了？”
　　苏浅宁一点头，面色不善：“据说贤王在丹止小王爷四岁时便收他为义子。”
　　我也皱起眉头：“这个消息……算是消息？怎么温小穹也不知他的来历？”
　　苏浅宁似是挑了挑眉：“哦？贤王宅心仁厚，却一向低调行事。怕是收养忠士遗孤的事，也没有声张吧。”
　　我道：“但是你没看到凌丹止的功夫，刚刚他没声没息的就把温穹……”
　　“我还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在这里。”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回头，果然是凌丹止。
　　凌丹止斜倚在门檐上，一双美目流光溢动。
　　苏浅宁向后退了退，离我远了些。对凌丹止拜了拜：“丹止王爷。”
　　凌丹止说：“叫我丹止吧。”
　　又对我说：“小昱也这样叫我吧，好么？”
　　我能说不吗？
　　“小昱，你从茶楼出来就不见人影，害我担心好久。”凌丹止走过来，身上带了股轻轻的淡香，秋风吹过，我竟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但又着实想不起是什么味道。
　　他眨眨眼睛看着我，黑发被风吹到脸上，衬得一张脸如同玉雕。
　　“□□止，”颜圣公子打破沉默，“天色渐晚，家父家母近日去了杭州，不如今日一同出去吃晚饭吧。”
　　凌丹止望向我：“小昱，你觉得如何？”
　　我能觉得不如何吗？
　　“那我们就去翻香楼吧。翻香楼的玉珍水晶虾名满江南，应该还合得了王爷的胃口。”
　　小王爷笑意盈盈，点点头：“甚好。”
　　去翻香楼的路上，小福来找苏浅宁，说是傅管家有急事找大少爷。看着他匆忙的样子跟焦急的神色，苏浅宁道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去。留下我们二人大眼瞪小眼。
　　我看着凌丹止：“王爷……我们还去吃吗？”
　　凌丹止看着我，笑的如同春日繁花：“当然。小昱不饿？”
　　我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饿。”
　　“我是饿了。”他又笑：“走吧，我们去吃水晶虾。”
　　你饿个屁！
　　他拉起我的手，蓦地回头满面笑意：“只剩我们二人了，更好。”
　　一股寒意由心底而生，好像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的狐狸一样。
　　一向是我苏浅昱横行霸道强抢民男，今日竟被丹止小王爷给逼得想要落跑！情何以堪！
　　转念一想，这凌丹止不比青楼小倌，王府龙潭虎穴，他这么多年安安全全，必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相下衡量，突然觉得自己处在极不利的状态。
　　心里哭道：我现在逃，来得及吗……
　　来到翻香楼，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将我们迎进去。凌丹止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转向我，似笑非笑地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我望望凌丹止，心里生出一丝恐惧，突然有种想要拔腿转身跑路的欲望。
　　忍了忍逃跑的冲动，我扯出一个笑容坐下，凌丹止挨着我坐下。照例点了几道招牌菜，小二大着神经退下去，全然不顾我可怜的眼神。
　　我，凌丹止。
　　明明没什么，为什么觉得这么诡异？
　　凌丹止嘴边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只顾盯着茶碗，忖思着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突然想起今日他对温穹说得话。他既然曾是王府侍卫，那自是认得方淡墨了。
　　“咳，”我开口，“丹止可曾是王爷的侍卫？”
　　“是啊。”凌丹止不经意地说，呷了口茶。
　　“那……”我咬咬嘴唇，心里想着不说，却还是说出口，“你认识……方淡墨吗？”
　　凌丹止一挑眉，眼睛直直看我，说：“玉箫将军英武不凡功名盖世，在下自是略知一二。”
　　顿了顿，又道：“小昱突然提起方将军，何故？”
　　我被他问的说不出话，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跟方淡墨的关系。良久才说：“淡墨是我的师兄。”
　　凌丹止略略惊讶地看了看我：“你是穆齐的弟子？”
　　我点点头。
　　“这可巧了。”他笑，“我也是穆齐的弟子。”
　　说着，他亲昵地摸摸我的脸：“你该叫我大师兄。”
　　“但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你……我也一直管方……将军叫大师兄……”我躲过他的手，慌乱避开他的眼睛，说道。
　　凌丹止欺身过来，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现如今换做是我，你叫是不叫？”
　　我继续向后退，挨到窗沿上。
　　凌丹止纵身过来抬起我的脸：“不愿意？还是……你上了他的床，却不愿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