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玉》寒拾路

4、第 4 章

　　温穹呆呆地坐在地上，嘴巴还没有合上。一双眼睛从我身上转到凌丹止的身上又转回来，半晌才说：“苏浅昱，怪不得你从来都只玩不嫖，原来你才是下面那个。”
　　我的额头青筋暴起，凌丹止的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下，对着温穹鞠了一躬道：“阁下可是秋棠阁阁主温老先生的公子？”
　　温穹扯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这种笑容只有他见了他觉得重要的人物时才会有。他从地上站起，弹弹衣尾的灰，也抱拳道：“在下温穹。阁下是？”
　　我在这听着他俩一会一个阁下着实心烦。
　　“在下凌丹止。”
　　温穹略一皱眉，思忖片刻道：“凌公子武功卓群，凌是国姓，但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过公子大名。想必公子定是深山隐士，或是一直低调，潜于江湖。”
　　我大惊：温穹这个包打听世家出身的都不知道凌丹止？
　　可我又瞬间想起第一次看到凌丹止，苏浅宁一眼识出他的身份。
　　这实在太奇怪了！
　　我凑过去低声问道：“小穹，你当真从未听过他的大名？他可是……”
　　凌丹止突然发话：“在下不过是贤王府的一名小小侍卫，一直恪尽职守。贤王念我忠心耿耿，蒙主宠幸，赐姓为凌。”
　　温穹眯了眯眼，又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既然你是浅昱的未婚夫，那我自是要叫你一声妹夫。”
　　我怒！对他吼道：“怎么会是妹夫！明明该是姐夫！”
　　温穹笑眯眯地说：“你还真是下面那个啊……”
　　凌丹止笑眯眯地说道：“穹弟，我刚刚失手将你打伤，还望你原谅。”

　　有了凌丹止，我们自然不能再去逸春院。我敢保证倘若我进了逸春院，有人问起凌丹止是谁，温穹定会笑眯眯地回答：“是苏二爷的金龟婿呀。”
　　我甚至都看得到他变态而又得意的微笑。
　　气煞我也！
　　不能去逸春院，一行人便走进茶楼。
　　茶楼，顾名思义，是个茶楼。
　　茶楼是扬州最好的茶楼。老板姓茶，单名芊，是个温柔婉转的女子。茶芊是苏州知府之女，不知为何只身跑到扬州开了这样一间茶楼。
　　茶楼的茶香鲜味醇，茶楼的茶女姿色撩人。
　　只是从未有人敢在茶楼对茶女放肆，也从未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原因似是江湖纷争，茶芊背后好像有一张巨大的江湖关系网。
　　三人走进茶楼，茶楼二当家万觅微笑着迎出来。
　　只见她点着莲花碎步，垂着头，脸上略施粉黛，可人模样我见犹怜。她欠一欠身，道：“苏公子，温公子，万觅有礼。”
　　接着她略一抬头，望向凌丹止。
　　她似是吃了一惊，凌丹止弯起一抹勾人的笑容：“在下凌丹止。”
　　万觅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之前粉嫩嫩的模样一下子没有了，她含羞带臊地又一次低下头去，做了一福：“万觅见过凌公子。”
　　我心里顿时愤愤四溢，对凌丹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见了美女就原形毕露，还跟我装成断袖。
　　从大门到包间，万觅一直娇滴滴地对凌丹止讲这讲那，还一个劲儿地介绍茶楼独具特色的魁龙珠。
　　“所谓‘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说的便是龙井茶的泡制方法。而我们茶楼的魁龙珠，则更是取龙井之味、魁针之色、珠兰之香，以卯时松间新露泡制，色清澈，香清芳。这头道茶，珠兰香扑鼻；第二道茶，龙井味正浓；再三道茶，魁针色不减，色香味俱佳。品茶而后，再尝一尝我们茶楼特制的云丝糕，望向楼下熙攘人群，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黑着一张脸跟在他们后面，温穹蹦蹦跳跳地拍了拍我肩膀：“小昱，别吃醋，你不爽，哥哥给你教训那个女人。”
　　我一手拍开温穹的爪子：“谁吃醋？”
　　温穹似是不怕死，眯缝着大眼说道：“你看你脸黑的，跟多久没出恭了似的。”
　　我怒视温穹：“你找死？我跟凌丹止什么关系都没有！别胡说！”
　　前面凌丹止的身形一顿，似乎想要回头，却也只是一顿。
　　温穹趴在我身上：“你说的？你若真是对丹止公子没意思，那我可就……”
　　“可就什么？”
　　“你看看，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对我这样凶，还说对他没意思。我要真是对他怎样了，你不把我碎尸万段才怪。”
　　我气结，一把扇开他的脸，走进包间。
　　茶楼的龙井的确是极品。
　　云起昼晴，徘徊龙井。
　　茶烟袅袅，四溢清芳。
　　只是看着万觅与凌丹止那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就没了品茶的欲望。想起他在逸春院门前误会温穹要杀完而那冷若冰霜的样子，而现在却温文尔雅一脸春风地跟美女谈笑，我……
　　我就为温小茄不平！
　　温穹一脸坏笑地凑到我面前：“凌公子可真是才貌双全，玉面郎君。你当真没动心？”
　　凌丹止有意无意地用那双媚眼扫过来，我憋着怒气从嘴角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边凌丹止敲着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温穹继续小声问道：“不是吧？凌公子这样凤表龙姿你都不动心？就为了那个什么什么墨么？”
　　我气呼呼地盯着桌子。一次酒醉，我在竹隐苑的星雅池大哭大喊，闹得雅游跟温穹不知所措。温穹事后问我谁是墨，我便知道酒醉的坏处。面对这个包打听的盘问，我只能胡编个借口说是我远方的表亲。谁知他竟拿威胁我，扬言我若不说实话便根查到底。我只得说方淡墨是我的心上人，却未说他的名字。想来若是供出之前的事，对方淡墨的名声肯定影响不好。温穹看到我那时落寞的样子，竟也不忍再往。而这时候提方淡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穹弟提到的墨，是什么人？”凌丹止凑过来，神情淡漠地问道。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温穹语塞，一边偷偷看向我。
　　我盯着桌子，理也不理他。
　　凌丹止神情依旧漠然，只是之后再没说话。万觅看见局势僵持，也不再说话，只是仍时不时地往凌丹止身边凑，看得我很不爽。
　　心情不好，自然也失了品茶的兴致。不出一刻钟，我借口离开，温小茄看我面色不善，为了防止我再一个不爽强抢民男，也跟着我走了。
　　凌丹止没有跟上来，仍旧坐在原地。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也没有追上来。
　　也好。我想。至少这样，我也断了念头，一心一意地盼着淡墨哥回来。
　　只是莫名的酸痛，一丝丝地袭上心头。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眼前却总是徘徊着那个白色的影子。
　　混蛋……
　　为什么……一个冷酷无情，一个薄情寡义……
　　为什么，他们都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的他们，在我脑海，总是挥之不去？
　　身后是温穹的叫声，我转过头去，看见他那张俊秀的脸，鼻子竟一酸，险些落泪。
　　温穹小步快跑地追上我：“跑这么快，我都饿了。我们去吃晚饭？”
　　牟足了力气才没有哭出来：“我有些累了，改天吧。”
　　温穹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低着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