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之豆》蓝锦葵

4、第四章 他在模模糊

　　“过来！”

　　好像彼此僵持了很久，陆祈南听到声音抬起头，橘黄黄的路灯照射着窦凡高高瘦瘦的身影。已经是初冬的天气了。伴随着陆祈南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幻化出一股白烟。热气慢慢地往上飘散，也慢慢地附着到了陆祈南的眼镜上。他在模模糊糊之间，感觉到窦凡嘴边也好像升起了一团白烟。是对自己说了什么吗？但是为什么什么也听不见…
　　陆祈南走近窦凡，才发现近瞧他嘴唇还是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抿得紧紧的。哪里有开口的迹象？其实陆祈南也清楚，窦凡和他一样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哪里会在现下的场面先开口找话题。陆祈南有时候会想，怎么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想与他亲近，难道只是因为他对待外界的态度和自己一样沉默吗？
　　“呵呵，你今天不训练喔？”陆祈南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开始没话找话。
　　从窦凡回过头看他，到他叫他直到他走到陆祈南身边，窦凡的眼神就一直停在他身上，目标一直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焦距。说完后陆祈南受不了这有些压迫性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用身体在躲躲闪闪。离远的时候还好，现在窦凡就站在他身边。通过7cm的距离差，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陆祈南猜想到窦凡会拂了他的面子，不作回答甚至会冷笑一下，转身就走。他已经很冷了，不在乎再雪上加霜。

　　安静的环境下，清朗地声音回答道。
　　“这么晚才放学。学校也知道我不是铁打的啊。”陆祈南看着窦凡缓缓说出这句话，在这么暗的环境下，他甚至还能感觉到窦凡颊边的两个淡淡地酒窝很耀眼。就这一瞬间，似乎周围的死寂全都活了起来。他听到了旁边摊贩的吆喝声，他听到了周围汽车来来往往的叫嚣声，他甚至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家家户户晚饭出锅的香味。所有的东西争先恐后的发出声响，迫不及待的蒸腾起来。陆祈南被这环境不自觉地带动起来，身体也一下子放松下来。面部表情自然也轻松了很多，一下子笑了起来：“你回家是坐908路吗？我在车站看见过你几次，要是你以后不训练，我们一起走吧。”
　　说完这话，陆祈南看见刚刚恢复过来的窦凡又变成了木桩子，还是像刚才一样死死盯着自己。眼睛一转不转，没有一点光亮。陆祈南本能的感觉到窦凡是在看着自己没错，但是望进眼里的似乎是另一个人。好像是通过自己在回忆着另一个人的脸。
　　他不仅有些害怕了起来，伸手推了推窦凡。这时窦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捏的发疼。陆祈南觉得这疼痛传遍了全身连带着手里的温度。使劲挣了两下，根本没有效果。自己的手还是被窦凡用一种近乎发狠的力量在攥着。好像在报复这什么？
　　“你…你怎么了？”陆祈南有些颤颤巍巍的问道。
　　没有回答。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陆祈南提高了音量，也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推着他。
　　窦凡突然像被电到一样，一下子放开了陆祈南的手。陆祈南喘着气用另一只手揉着被抓疼的手。也开始不吭不语。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使劲太大了，手伸过来我看看。”
　　陆祈南还是低着头揉手，窦凡也没理他直接把手拉了过来，又把手对着他们一直站在的路灯下，仔细的看了起来。陆祈南看着他为自己检查手时而微微蹙起得眉头，有些闷闷的来气。他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刚才突然像对仇人一样的对我施虐，半天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解释刚才的行为。一句对不起，我就要当你刚才变态的行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和他才认识一个月就要经历这种让人恐惧的暴力。不仅是身体上的，刚才窦凡的眼神也太怕了。他要是一直这样盯着自己发呆，陆祈南甚至会以为他刚才穿越了。脑袋一转又想到缪晨，不仅对他同情起来，一个月是这个重量级，那缪晨得被折磨成什么样啊？肯定是慑于他的暴力淫威下，才逼不得已和这个闷瓜做铁哥们儿，太可怜了。
　　但这些也都只是陆祈南脑子里转了一遍，最终也没说出口的话。在陆祈南对眼前这个刚才还变态发狂对自己施虐现在却很温暖地替自己揉手吹气的男孩儿做理性分析报告的时候。窦凡却自顾自的说起来：“手没什么大事。现在还疼么？我再帮你捂捂。”说着把两只手一上一下的包裹起陆祈南的那只处于半负伤状态的手。
　　嘴里同时还和陆祈南聊起了天：“嗯，我是坐908，进入冬天后天黑的早了，咱们年级也放得晚，就不去训练了。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这回轮到呆呆愣在原地的成了陆祈南了，他想这窦凡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从没见过他说出超过5个字的话，在是叫聊天吗？破天荒了么？
　　“你怎么不说话？手还很疼么？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我…”窦凡“我”了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出来。
　　“要不我请你吃猪蹄儿吧，以形补形。”
　　陆祈南在心里一下子栽倒在地。他一把把手从窦凡手里抽出来。
　　“我没事。没那么娇气。”陆祈南说到底还是想听听刚才他发疯的理由，但是窦凡不主动说，他也不会主动问。但两个人又怕回顾到刚才相顾无言的状态。都在脑子里不停地搜索词汇找些话题。
　　“我们走吧。”
　　“走吧，咱们。”
　　两句话几乎同时而出。陆祈南还是先败下阵来，装酷这事他学不来。他冲了窦凡笑了一下，先抬起了脚走到前面，回头看到窦凡还是没抬脚。陆祈南隐约能感觉到刚才自己的某些举动似乎就是窦凡突然发疯的原因。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且他也不想再经历一下刚才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接下来的办法。陆祈南只得好脾气的再一次笑着叫他快跟上来，一晚上如果窦凡发两次疯他就真的要把他送安定了。
　　陆祈南在前面走着，窦凡站在原地望着陆祈南喊完他后向前走去的身影，虽然还是愣愣地，但是眼里流出了一种类似于希望的光彩。窦凡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似乎口袋里的手还残存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路灯下，隐藏在阴影里少年的脸上嵌着两个酒窝。然后那个少年大步跑着追上前面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转角的另一个少年。

　　“哎，你俩什么时候这么话密了？缪凡斜眼看着两个平时称号为——速冷机。现在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窦凡还挂着因为刚才和陆祈南说到一个有趣的话题，而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容抬头看向噪音出处。
　　“我靠！老大，我认识你5年了。今天才看到你原来会笑的啊！而…而且还tm的这么帅！赶紧收住，别让女孩儿们看见。要不我就彻底一点儿地位没有了。”缪晨初中就和窦凡一个年级，因为都打篮球。难免会因为场地问题起些争执。但当高年级的人也来争场子的时候，内部敌我矛盾就上升到外部阶级矛盾了，大家就很有默契地改成一致对外了。于是俩人一合计又找了个当时同年级技巧也很不错的哥们儿组队和高年级打三对三。最终很漂亮的夺回了地盘,彪悍地让高年级学生刮目相看。当时在学校名声大噪，俩人也因为这个渊源成为了铁哥们儿。高中分班前也是一个班的。可以说5年来，窦凡的朋友只有缪晨。
　　所以缪晨一时不习惯眼前这个状况也是情有可原的。虽然男孩之间不会吃味儿，但是对此事态的接受能力，搁谁都是一样的。眼前这个场景，让缪晨一时消化不来，难免说话带点酸味儿。另一个原因也是：毕竟，是自己先勾搭陆祈南的。也自认为是第一个知道陆祈南的“秘密”的。虽然他完全自动忽略了这是谁转告他的。
　　陆祈南心里明白，窦凡也清楚。他们现在的亲密相处完全是来自于那个初冬的“放学后”。虽然陆祈南也没了解到窦凡为什么这么做，窦凡也不明白陆祈南后来怎么就一点也不对当时自己的行为好奇。两个人都是揣着糊涂装明白，但就是这么糊里糊涂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心理学上说，人们通过交换秘密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他们自己觉得并没有交换什么秘密。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讲，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除他们之外，没有第三个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