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婚姻》冷却的火焰

4、第 4 章 春秀低下头

　　春秀低下头，尽量往后坐，不让鼓起的肚子碰到桌子。福生端起杯子，文超和亚丽也跟着端起来，“你也端吧”，福生说，“喝个团圆酒，祝你早日康复！”两个孩子站起来向妈妈敬酒，春秀忍住泪，一饮而尽。文超随后又端起杯子，站起来对福生说，“爸，这些天你也不容易，来，敬你老一个！我先干了！”福生只喝了一半，他夜里还要陪床呢。
　　吃过饭，文超把母亲搀到楼上，略坐了一会，就出去跟一帮哥们乱了。亚丽在楼上的小厅里陪着父亲看电视，她看出母亲的精神不是很好，虽然一直说不碍事，她也不敢深问，更不愿意多想。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外读书、工作，回到家里仿佛隔了一层，反不如学校单位自在。她怕回家，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家，不回这里去哪儿呢？
　　自从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好像跟别人家的不同，别人家里打架吵嘴，甚至骂到大街上，他们家从不，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仿佛说话会吓着谁。可是她总觉得别人的家更亲切，她有时候看看爸爸，看看妈妈，两个人各忙各的，各住各的，她也有自己的房间，弟弟也有自己的房间，多宽敞啊。可她就是喜欢别人一大家子挤一屋子的那个感觉，喜欢屋里乱糟糟地堆满了衣物，觉得更温暖些。
　　刘浩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把自己的衣物和书籍一古脑搬到她这里，住了单位宿舍。说好春节以后过来看她，她已经不是小姑娘，知道如何把握和控制自己的情感，不会哭哭涕涕说什么别离。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影子总是在大脑里晃来晃去。就象此时，她望着窗外不断窜上天空的烟花，在心里静静地想一个人，那种感觉，真好。
　　初一，照样有许多人来串门，文超吃过饭就出去了，福生就坐在楼下招呼客人，说一些见面发财的话。一般的客人只问候下春透的病情，礼节性的，福生非常耐心地应酬着，而以前这样的事都由春秀负责的，他早不知哪玩去了。亚丽一边陪着妈妈说话，一边发着短信。春秀忍不住问，“你们的事怎么样了？”亚丽替妈妈掖了掖被角，说：“他打算过两天来看看您。”
　　“手续办完了？”
　　“嗯。”
　　“他，比你以前认识的男友好在什么地方呢？”
　　“说不出来，跟他在一起的感觉特踏实，就这些吧。
　　春秀累了，倚在床上直喘气。“我躺一会儿”，她说。
　　过了两天，刘浩果然来了，亚丽接他到胡同口，一米八来的个子，不胖不瘦，满脸真诚的微笑，比文超更耐看些，文超站在大门，只望了一眼，没等到客人进门就一个人回去了，一边摇头，一边对福生说，“得，把咱比下去了，唉，惨啦。”新女媚头一回上门，福生一直接到院子里，握手，寒喧，进屋门的时候又客气了几番，亚丽看着父亲高兴，悬了多半年的心这才落地，暗里松一口气。
　　到了楼上，刘浩喊了声阿姨，春秀却高兴起来，觉得女儿的眼光还算不错，忙让座，又叫文超倒茶，文超好象赌气似的看了刘浩一眼，没动地方，春秀就拿出要发火的样子，文超没有想到会某些人的地位高到要他来倒茶，又斜了刘浩一眼。刘浩赶紧说，“不渴，刚才来的时候喝过了。”文超放下拿杯子的手，抬起头，瞪着一双眼珠子问他：“真的？可是你说的不用倒，不是我不给倒啊！”刘浩窘着脸，忙接过杯子，“又不是外人，我自己倒罢。”文超扑哧一声笑出来，冲楼下大喊：“姐，客人要喝茶了，你来下！”连春秀也给逗乐了。
　　菜是馆子里叫来的，味道也好不多少，可是因为来了娇客，气氛更热烈些，福生埋怨女儿为什么年前不带他一起过来，文超生怕落了后，冲姐姐挤了挤眼睛，却朝着刘浩不怀好意地说：“就是，就是地啊，这边来过春节多热闹。”亚丽回头给了他一拳。
　　刘浩就住了两天，有什么活做什么，一点不象个外人，没事在屋里陪春秀说话，聊些家常。提起以前的婚姻，他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毫不避讳，当然是亚丽不在跟前的时候，春秀以一个长者关怀的态度和他谈起婚姻和家庭，觉得这个年轻人和气坦诚，不象自家的孩子个个都娇惯坏了，比她自己的女儿还容易说话些，估计他拿亚丽的脾气也没办法，分外起喜欢这个准女婿来。文超却总是出去的多，回家的来少，没事就座在客厅里长吁短叹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脸的愤愤不平。亚丽挖苦他，“有本事去美容啊，谁让你长得那样寒碜。”他就更装出一幅愤青的样子：“你还说，见了小白脸，连弟弟也不要了。”随后又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不，不是小白脸。是个老白脸。”说完，撒腿就往楼上跑，亚丽拿了掸子满处里追着打。
　　春秀笑喷了半杯水，刘浩笑得直不起腰。两个人折腾够了，文超举着双手向姐姐投降，问刘浩要糖吃。亚丽在后面推他一把，：“要糖的没有，要命一条！”一家人全都笑起来，直笑了好几天。
　　亚丽和刘浩回市里上班了，家里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春秀更觉得乏力了，连床也懒得下了，请了县医院的大夫来，说病人不宜坐车劳碌了，更不宜抽水，除非呼吸困难，有什么好吃的就吃点，利尿的药还是按原来服用吧，家里预备点止痛的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送走医生，爷两个在楼下默默坐了好久，没有说话。福生几次拿起香烟，又放下，“你不能抽烟”，文超握住了父亲的手，眼泪流了下来，“妈妈能闻出来的。”福生两眼望着天花板，强忍住眼里的泪水，“你去楼上看看你妈吧，别让她疑心。”
　　家里的亲戚渐渐多起来，春芳也住下了，文超在单位请了假，天天守在春秀床边。亚丽工作忙，脱不开，刘浩正在附近的县里扶贫下乡，也来家里侍候着，福生一会让他去买药，一会让他去拿个氧手袋，一会又请个医生，一天三餐全包在了他身上，预备十来个人的饭菜。他骑了亚丽上学时候的自行车去街上买东西，心里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个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员，关心他爱护他重视他，他不是家里的牛啊马啊一类毫无知觉的动物，他有爱有恨有责任感，他喜欢这个家的人情味，愿意做任何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