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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文超天天衣 ...

  •   文超天天衣不解带地在床前守着妈妈,人整个消瘦下来,林忆杰、何勇哥们几个隔天来值回班,夜里替替他。福生白天在的时候多,夜里也经常被喊起来应付,有时候是孩子们问点什么,有时候是春秀要起夜大小便,福生没有叫过苦累,没有嫌脏抱过屈,闲下来就在旁边看着春秀,一言不发。了解他们婚姻的人都说福生难得,就是夫妻相相好到老的也不过如此,也五十多的人了,真是不容易。这样乱了个数月,福生对刘浩说,让亚丽回家守她妈几天吧,刘浩当时就哭了,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福生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了。
      春秀的人已经变了型,肚子鼓起老高,脸上又黄又瘦,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连当年那个漂亮姑娘的一点影子也找不出来了。福生心痛地看着她一次次陷入昏迷而不是沉睡,毫无办法,医院早已经拒接,只能看着她一点点被拉向死亡。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亚丽给春秀喂了些粥,春秀感觉精神好些,让其他的人都去休息,示意喊福生过来。福生拿椅子坐到她的床边,看着那些管子围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春秀拉过福生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好一阵,拿出一把钥匙来,一把铮亮的小铜钥匙,带着一个红色的小小中国结,她把钥匙放到福生的手心里,合上他的手掌。
      福生攥着那把钥匙,万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这把钥匙在他的心里硌了20年,20年来,她一直锁着,他尝试过许多次,也放弃过许多次,他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却一直没有机会解开它。他把手放到裤兜里,手里一直攥着那把钥匙,仿佛怕它丢了。一会儿,手心里就浸浸地出了一层汗,竟丝毫没有觉得,他用尽可能大的力气攥着它,攥着它。
      春秀也好像受她的感染,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久。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搬到楼下去。”福生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或是想见什么人,尽管说出来,别难为自己”。春秀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刹时一个名字一个人的影子从心里冒出来,冒得心里隐隐地痛,比她所受的病痛更甚,可是她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呢,还能见谁呢,怎么能让李红波看见这个样子呢,但愿他已经遗忘了吧,他忘得了么……
      福生看春秀睡着了,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到了被子下面。
      半个月后,春秀在楼下的房间里过世了。她的很多同学参加了葬礼,包括那个叫李红波的,福生再看见他已经没有恨意,人都没了,都十几年的事了还计较什么呢。
      送走了亲戚们,家里一下子安静了,出奇地静,静得叫人无法忍受。那把钥匙一直在他的衣兜,一伸手就攥在手里,他就那么一直坐着,手里攥着那把钥匙,人好像呆了一样。
      文超不知道他的父亲在想什么,急得在客厅里一圈圈地转,刘浩只是尽可能地让大家都能吃下饭,亚丽多少知道父亲的一些情况,她觉得安慰是徒劳的,只有时间能抹去岁月的痕迹。不几天,亚丽就回市里上班了,刘浩多留了两天,家里就剩下了父子二人,文超白天也得上班去了,已经请了几个月的假,总不能没完没了在家里呆下去。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年,两个人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亚丽已经和刘浩正式登记结婚了,只请了市里单位的几个朋友,所有应用的东西都是自己置办的,没有惊动双方家里。房子是首负按揭的,是亚丽的积蓄,刘浩身上几乎一文不铭,全被榨光了。
      半年来,福生始终没有动过那只密码箱,他把那枚钥匙也放到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在手里攥着,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看,仿佛要从里面找出全世界财富的秘密。
      今天,福生站在秋天的阳光下,突然有种心境豁然开阔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有力气去打开那个箱子了。
      福生几步跑到楼上,在春秀的房间里找到那个看了无数遍的密码箱,搬到床上,感觉不很重,他知道此时没有锁上密码,然后返回自己卧室里,熟练地从枕头下拿出那把钥匙。不知为什么竟紧张起来,心里“嘭嘭”地跳个不住,福生用袖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把钥匙放到孔里,“啪”,箱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匆匆翻动那些东西,有他买的一条紫色丝巾,不知什么时候放到这里来了。一只鸭蛋青的手镯,好像是玉石的,也没有见春秀戴过。除外是几张存折、几张证书什么的,底下是一个特快专递的蓝色信封,写着收信人的地址,寄信人自然就是那个李红波。他们不是经常见面么,有什么可寄的呢?福生把信封翻过来,哗啦一倒,只掉出有一张信纸,一个存单。他想也没想就打开了信封,迫不急待地读下去:

      秀秀: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了!
      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前的事不说了。我不愿意说你不乐意嫁给我,可能你想的是婚姻以外的东西。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年青的时候我错过了你,要是那些信当面交给你该多好呢!可是一个农村子弟,我没那个勇气,我一直想把你当成我的妻子,我愿意吃你做的饭,穿你洗的衣服,陪着你做一切你愿意做的事。可是,我一直没有那个资格,我没有那资格!
      素娥不管怎么样,我不想提了。我等了你两年多,虽然我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我还是愿意等,多么希望那不只是一场梦啊!想起你,学生时代的你,昨天的你,留给我的只有伤痛,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曾经爱过,并且为爱而努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没什么可怨的。
      不错,我现在有钱了,可钱只是个数目的积累,就为了钱,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个地方,我得堵上他们的嘴,不然没有心静日子过,我都快给他们烦死了。你知道我不可能永不再婚,就那个记者吧,可是我也说不清楚她是不是为了钱,管不了这么多了。
      春秀,你说这人活着为的什么呢,我的生存和你的生存,每个人的生存有什么意义呢?我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穷的时候,我们为吃穿奋斗,有了吃的,我们为更好地活着奋斗。可是,我比别人有多得多的钱,却并不幸福!我想要的是我永远不能得到的东西,如果能再回到高中时代,如果能重新认识那个高中时代的你,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告诉我,你也曾这么想过,好么?
      我愿意给你所有的幸福,你想要的,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我就是天涯海角去奔波也再所不惜。然而,你选择了两个孩子的父爱,而不是选择了我给你的这个世界!做为一个母亲,你这样牺牲也许是值得的,可你也是人啊,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女人,你愿意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可是你放弃的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幸福么?其实只要你愿意,我也能够给孩子父爱的,只是这需要时间。就算我做得再好,孩子也难免留下心灵的伤痕,这个我也承认,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李红波,是你自己,其次是福生,你以为福生会快乐么?
      算了,不说这些了。存单我寄过来了,你撕了也好,放着也好,是你的事了。钱我不在乎的,希望你也不要当回事,就算是我家产的1/5吧,我还能挣的。我想把村里的几个公司组成钢铁集团,那样实力强些,能承揽一些大型的工程。
      希望我们还能是普通的朋友,至少我们还是同学,希望还能在同学的聚会上看到你!别了,我深爱的人,祝你开心每一天!

      李红波
      199*年4月26号
      福生看完信,呆了一呆,把信纸翻过来,反面有一串数字,是春秀的笔迹。他又拿起那张存单,中行的活期存折,是春秀的名字,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数字,怀疑眼睛看花了,定神再看去,还是那个大写的数字,三百万,三百万!他仿佛不相信似的,用指头按着数啊拉伯字后面的圆圈,一、二、三……一共是6个,再数一遍,还是6个,他又从右边数起:“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百万,整整两百万!”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嘴里不断念叨着一个数字,“三百万,三百万哪……”
      福生现在的月薪是1800元多点,在北京城里不够用的,在县城里也算是比较高的了,三百万,他拿起笔在纸上计算着,加上奖金福利一年的收入是2万5千左右,三百万他得奋斗120年!他又拿起信看了一遍,翻过来看那几个数字,应该是存折的密码,一定是了。他又去翻那几张存单,也是中行的存单,他们税务机关的工资都是在中行开的户,有三千的、五千的,最多的一张是1万八千元,加起来一共8万多,春秀的个人积蓄了差不多也就这些吧,他想。
      可是现在,他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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