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婚姻》冷却的火焰

2、第 2 章 其实结婚的

　　其实结婚的时候文超跟妈妈表示过不同的意见，问他喜欢尚真不，他说喜欢，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他支唔了半天回答说跟尚真的脾气不适和，又说尚真太优秀了，自己配不上。宋春秀暗自叹气了半夜，如果文超坚持不同意婚事，她也不会勉强，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两家把婚事用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自己态度模棱两可的，又说不清楚缘由，叫她这当妈的怎么办呢？也许文超只是一时的孩子气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管怎么说，他们婚后的日子还是让人看着放心的，两人不吵不闹，生活上也相互照应，春秀的脸上日日洋溢起满足的微笑，她已经有了一个不幸的婚姻，自然希望儿女能拥有幸福。儿子离婚后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她了，连她的心肝宝贝孙子也没能留下来，她去央儿子，说你怕麻烦我给你带大。她很少求人，更没有跟儿子谈过什么要求，她带着那么热切的希望儿子能答应下来。儿子低头望着鞋子，好像鞋子藏着问题的答案，好半天没说话，呆了一阵，才下决心似地说：“妈，你别以为我不要孩子是怕麻烦，自己的儿子哪有不爱的，我不怕累赘，要是带个孩子就没人跟，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问题不在这里，您知道母亲对于孩子成长的重要，”顿了下，他看了看妈妈的脸色，继续说：“没有母爱是孩子最大的不幸，我不想自己的儿子天天哭着要妈妈，等到他大些上学了，假期里我把他接过来住。孩子永远都是我的，您可以去看他，我也可以，尚真留了电话，只要方便随时可以。谁也夺不走我儿子，您明白吗，妈？”春秀的泪流下来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也做过母亲啊，只是她太喜欢孙子了。
　　不几天，在市里工作的女儿亚丽回家了，许是受了哥哥离婚的鼓舞吧，对爸爸说，她想结婚了。其实大家对她的恋爱事件已经约略有些耳闻，她自己没有在家里提起过，别人无从开口，也无从打击。她好容易说起婚事，家里人自然要问个究竟。起初她低着头，难为情的样子，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后来经不住父母再三盘问，才说去年参加省里系统培训时，认识了一个叫刘浩的，老家是市里的，在市区单位系统上班，比她大几岁，两个人开始只是老乡关系，相互照应点儿，后来慢慢熟悉起来，白天一起去上课，晚上一块散步。回来后偶尔在街上遇见，就一起出去吃饭。后来，再后来谁也不想离开谁，就好上了。“他家里不是有妻子么？”福生皱着眉头问，亚丽仍然低着头，说：“他妻子是出名的美人呢。结婚以后拿刘浩都不当人看，么五喝六的，以为自己是皇太后，别说做饭，连袜子也没洗过，孩子都上二年级了，她连孩子书包什么样不知道。”春秀插嘴道：“怎么会这样呢？”亚丽又说，“她结婚前有个男朋友，家里特有钱，不怕花钱要命地追她，只是人不漂亮，她不满意。等嫁了刘浩，又埋怨他穷酸不会挣钱，养不起她，没事就大闹一顿。”“他妻子同意离婚不？”春秀又问。亚丽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了她妈妈一眼，又低下去，点了下头。春秀接着又道：“他们当初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吧，别是骗了你！”福生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亚丽在心里想事情到这地步就得豁出去了，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怎么办是自己的事，加快了语速说，“她跟以前的男朋友还是旧情未了，再加上许多牌友，整天除了麻将还是麻将，家里的事一概不管，阿浩即当爹又当妈，忙完了单位还得回家照顾孩子，太辛苦，他说活得好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连自杀的心都的，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她自己呢，这些年也私下攒了些钱，讲好了孩子的抚养费就没事了。”她知道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简单，她还在闹，不过鉴于一向的作风，在社会上很少得到同情，也许她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不愿意相信，现在除了能在孩子的抚养费上多争取点，她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现在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她的心里怀着窃喜，带着些许的幸福跟父母说起这件事。接下来是一片沉默，大家各自想着心事，她手里微微有些汗意，怕是父母突然跳起来骂她一顿，那样，她想，也没有办法，婚还是要结的。
　　先是父亲溜了出去，继而母亲径直去了厨房，亚丽暗松一口气，吐了下舌头。
　　第二天，春秀就说胃不舒服，懒得吃东西，文超和亚丽慌忙下了厨房，一桌子菜做出来，春秀还是很少动筷子。福生让亚丽陪着妈妈去检查，她只说天气冷，吃的凉了些，自己买了些健胃消食的药回来，吃了两天，不见效，亚丽工作忙，回市里上班了。文超好说歹说把妈妈劝去了医院，春秀怕下胃镜，只肯做B超，医生查完后说没问题，也没拿药。
　　躺了几天，春秀的脸色慢慢黄了起来，饭还是吃不下，肚子里却总得涨得难受，精神还好，只是人一直瘦下去。福生慌了，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医院，楼上楼下一通检查下来，被医生告知肝腹水。全家人吓了一跳，本来是胃不好，怎么跑到肝上去了，可是医生非常肯定，说是肝硬化初期，建议明天进行抽水。一家人没有反映过来，不知如何是好，亚丽说不如住她那里，明天再跟医生商量，可是春秀固执起来，非要回家照顾那只猫，说已经饿一天了，不能再扔家里没人管了。文超要着急，使劲把手拍到自己大腿上，抬头看见父亲的脸色，没吱声，把头扭向一边去了。福生沉着脸，告诫自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千万不能乱，他温柔地回过头去问妻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说完话，脸上竟然挤出一丝难得的微笑，春秀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轻轻地点了下头，“回家吧！”
　　正是一年中日头最短的时候，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下来了。文超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询，以前他连肝长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查了两个小时以后居然成了半个专家，告诉妈妈说，这个腹水没多大关系，能逆转的，关键是控制食盐的摄入量和饮水量，再有就是用些利尿的药物。福生也给他的情绪感染了，破天荒头一次下厨去做饭，煮的面条，每人两个荷包，大家尽量找些话题，儿子还讲了几个单位的笑话，然后收拾好碗筷。
　　春秀回楼上房间休息了，文超陪着父亲在楼下厅里看电视，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陪妈住两天，夜里她一个人怎么行？
　　福生的脑袋“嗡”的一下，他也在琢磨着春秀的病情，正在想有没必要去北京或是天津的大医院复查下，可是儿子这样懂事让他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他张了张嘴，转回头去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有一个老头说痒，洗衣服的老太一手拿痒挠，一手提了根竹竿从地面直跃到三楼的窗口，老头已经涂上药物止住了，老太恍然大悟似的说，比我还快呢。福生站起来，又坐下去，低着头问儿子，“我想还是应该去天津看看，你说呢？”文超盯着父亲的背影，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些，不紧不慢地说：“你这样想当然好了，我也去么？”福生感到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们已经可以达成理解了，“去吧，毕竟是你妈妈。你姐是个女孩子，工作也忙，不用去了。明天收拾下，后天走吧，钱我支出来，你带着。”儿子顺从地点了下头，从里间抱起被子，奔楼上去了。
　　福生一直在楼下呆到11点多，只觉得大脑木木的，仿佛被谁挖空了一样，希望只是肝硬化早期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万一已经癌变了呢，他就是个自由人了！福生被这个想法折磨出了一身冷汗，他只是想过离婚，没有想过还有一种这样恢复自由的方法，是不是太险恶了些，他想，还是治病要紧，毕竟她是孩子们的母亲。
　　福生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楼上有一个小厅，品字型三间卧室，左边带阳台的是妻子的卧室，右边那间是他的，另一间不向阳的预备亚丽回家时候住，兼放些杂物。他在厅里站了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大约母子二人都进入梦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