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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朝堂棋局 怎么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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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琉璃殿闭门操练的第十三日,宫中终于来了第一道正式的传召。
掌事太监捧着明黄绢帛,宣伍太后口谕:明日设赏花宴于长乐宫,邀诸位皇子、宗亲及摄政王慕容凛同往,共赏秋菊。
传旨太监前脚刚走,琉璃殿的掌事太监刘全就急匆匆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这赏花宴怕是有名堂。往年太后娘娘可从不主动邀您去的,今年忽然下帖子,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砚端着茶盏,面色平淡:“我知道。传话给影彻,让他今夜务必送一份长乐宫布防图来。”
刘全应声退下。沈砚放下茶盏,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近暮色,琉璃殿外院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他摩挲着袖中那柄寒铁匕首的鞘身,脑子飞速转动。
伍太后这道请柬来得太巧。慕容凛日日往琉璃殿跑的消息想必早已传遍了后宫,太后此举,无非是想借着宴席,当众试探他的深浅,也试探慕容凛对他的态度。若他表现怯懦,那日后朝堂之上,人人都会拿他这个“废皇子玩物”做文章,无形中便成了慕容凛的软肋;若他表现强势,太后便能顺势扣一顶“皇子结党摄政王”的帽子,为日后削权埋下伏笔。
无论怎么走,都是坑。
但沈砚并不慌。前世做杀手时,比这更复杂的局他踩过无数次。宫中宴席不是战场,而是舆论场。只要他不失态、不漏破绽,对方就找不到借题发挥的支点。
次日黄昏,慕容凛提前抵达琉璃殿,一身暗紫蟒纹朝服衬得身形冷峭挺拔。他进门时,沈砚正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原身骨架纤细,宽大的皇子礼服套在身上更显单薄,沈砚眉宇间没半分局促,只是不耐地扯了扯领口层层叠叠的绸缎,对这繁复的宫装一脸嫌弃。
“不愿去?”慕容凛走上前,指尖下意识想去替他理顺衣襟,却在半空顿住,缓缓收回。
“谈不上不愿。只是看一群人各怀鬼胎演戏,没什么意思。”沈砚侧过身,语气随意,“伍太后摆明了想借这场宴席试探你我,六皇子沈瑾、八皇子沈昱背后站着张家,今日定然会处处刁难。你届时不必刻意维护我,我自己应付得来。”
慕容凛轻笑一声:“你倒是看得通透。不过,今日他们若敢当面折辱你,你只管还回去。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沈砚系好腰间玉带,转身看向他,“但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我不能只靠你的庇护站稳。若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下来,日后如何替你做事?”
慕容凛看着他眼底那抹冷静的锋芒,心头微动。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走吧。”
二人并肩往长乐宫去。沿途宫道两侧的宫人太监尽数垂首避让,不少宗室女眷、低阶官员远远瞧见七皇子和摄政王走在一处,纷纷低声议论。
“那个……是七皇子吗?怎么瞧着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可不是嘛,以前见了人都不敢抬头的,如今竟能和摄政王并肩走了。”
“我看是飞上枝头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议论声细碎如蝇,飘进耳中。沈砚面色不改,脚步丝毫不乱。反倒是慕容凛周身气压低了几分,冷冷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宫人,吓得众人顿时噤声。
长乐宫内繁花盛放,亭台流水布置得极尽奢华。伍太后端坐主位,皇帝沈珩坐在她左侧,六皇子沈瑾、八皇子沈昱分列两侧,二皇子沈屿、三皇子沈峥站在偏远处,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分坐殿中,见慕容凛和沈砚踏入正殿,喧闹声骤然淡了几分。
沈瑾率先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七弟许久不出琉璃殿,今日难得露面,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想来是在摄政王府中养得舒坦?咱们这些做兄弟的,可真是羡慕不来。”
这话明着暗着点破原身过往屈辱,周遭瞬间安静,无数道视线钉在沈砚身上,等着看他窘迫失态。
沈砚抬眼看向他,神色不咸不淡,只淡淡道:“六皇兄整日困在太后宫中,反倒有空操心我的起居,倒是费心。不知六皇兄近日读了什么书?上回听太后夸你《资治通鉴》背得好,不如趁今日宴席,背一段与诸位大人共赏?”
四两拨千斤,把话头轻巧弹了回去。沈瑾脸色一僵,他哪有什么《资治通鉴》背得好,不过是太后随口夸的场面话,被沈昭当众点出来,反倒显得他阿谀奉承、读书做样子。
伍太后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淡了一分,开口替沈瑾解围:“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客套话。昭儿身子弱,快坐下,别站着说话。”她语气慈和,望向沈砚的目光却带着审视。
宴席开席,丝竹声起,宫女穿梭上菜。沈砚安然落座,姿态从容,饮酒、食菜、回应旁人的寒暄,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偶尔有宗亲长辈问起他近况,他便说在琉璃殿静心养病,看些杂书打发时日,语气平淡又诚恳,任谁听了都觉得这是个与世无争的病弱皇子。
但慕容凛注意到,沈砚的视线一直在殿中不动声色地移动。他看每个人的表情,记每个人的座次,留意伍太后与身后内侍交换的眼神,留意沈瑾和沈昱举杯时偷偷对视的默契。他像一个藏在暗处的猎手,把所有猎物的位置都刻进脑子里。
敬酒环节,张家几位官员轮番上前,话里话外拿沈砚与慕容凛的关系做文章,暗示七皇子以色侍人、攀附权臣。沈砚或是淡笑敷衍,或是端着酒杯轻描淡写转开话题,全程神色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是慕容凛,在听到第三位张家人说出“七殿下与王爷倒是形影不离”时,冷冷开口:“张大人管辖的户部账目,上月西北军饷的拨付为何迟了五日?本王还未问罪,张大人倒是先关心起皇子起居了。”
张大人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退下,不敢再吱声。满殿人都看出来了,摄政王这是明摆着护短。
酒过三巡,沈瑾借着几分醉意,再度发难:“七弟整日待在琉璃殿闭门不出,整日陪着摄政王,无心顾及皇室本分,未免失仪。”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楚。
沈砚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六皇兄所言‘无心顾及皇室本分’,不知是指哪一条?臣弟每日在琉璃殿晨起诵读祖训,午后研读典籍,只是身子不适不便外出,便是不顾本分了?依六皇兄之意,莫非拖着病体到处走动、惹人担忧,反倒才算尽职?”
他字字清晰,句句在理,毫无破绽。沈瑾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伍太后见局势不妙,暗地里给身旁内侍递了个眼色。片刻后,一名宫女端着酒水走上前,假意要给沈砚添酒,脚下忽然一歪,整碗烈酒直直朝着沈砚衣襟泼去。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惊呼,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狼狈躲闪的窘态。
沈砚早有防备,身形微侧,轻巧避开泼来的酒液,同时指尖飞快一弹,一枚藏在袖中的细小银针无声射入宫女手腕。宫女手腕骤然一麻,酒碗“哐当”落地,碎瓷溅了一地。
“脚下不稳,便不必当差伺候太后宴席了。”沈砚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体恤,“来人,扶这位宫女下去歇息吧。”
慕容凛顺势冷冷开口:“太后宫中的人,竟这般毛手毛脚,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长乐宫,以儆效尤。”
伍太后握着金盏的指尖猛地收紧,眸色暗了几分。她本来是想借这碗酒让沈昭当众狼狈出丑,再顺势以“皇子失态”为由训斥几句,压一压他的气焰。谁知这人反应如此之快,不仅没出丑,反倒反手打了她的脸。而慕容凛紧随其后的处置,更是让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场宴席的后半段,保皇派的人明显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轻易发难。反倒是沈砚,始终安坐席间,吃茶赏花,一派淡然,仿佛方才那些明枪暗箭从未发生过。
席将散时,沈砚起身去殿外透气,独自走到后花园僻静凉亭。夜风拂面,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与脂粉香。他刚站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二皇子沈屿。
“七弟。”沈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方才殿内之事我都看在眼里。伍太后与六弟、八弟分明是存心针对你,你千万多加提防。”
“多谢二哥提点。”沈砚淡淡颔首。
沈屿犹豫了一下,又道:“宋家那边……前日派人寻我,想让我替他们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我知道你与宋家素来不睦,但宋家毕竟是你母族,你若不管,他们恐怕会另找门路。到时候对你也不利。”
沈砚眼底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二哥告知,宋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沈屿见他无意多谈,也不好再留,匆匆告辞离去。
沈砚独自站在亭中,夜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他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枚银针的尾部,眼底泛起一丝冷光。
宋家还是不死心。原身沈昭活着的时候,被他们当成货物送来送去;如今换了内里,他们又想来攀附。但沈砚前世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当作棋子利用。宋家的账,他记下了。只等日后腾出手来,一并清算。
“独自躲在这里,倒是会寻清净。”
慕容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上。
“满殿皆是算计,不如此处自在。”沈砚转头看向他,“今日过后,保皇派短期内不会再明着针对我,只会暗中布局。倒是那位二皇子,方才宴席上一直在观察你我的反应,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慕容凛冷笑一声:“沈屿?他是在替周家掂量,看我对你到底看重到什么程度。若觉得你分量够重,他就会加倍讨好;若觉得你只是我随手养的一只雀,他就会转头去攀附皇帝。墙头草而已,不值一提。”
沈砚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夜风从亭外穿行而过,带起满园花香。两个人并肩站在亭中,谁也没有急着离开。远处长乐宫的丝竹声隐隐传来,隔着重重花木,显得遥远而模糊。
慕容凛侧头看了沈砚一眼。烛火映着少年清俊的侧脸,眉眼平静,眼底却藏着刀锋一般的清明。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如此相似。
“回去吧。”慕容凛收回目光,“夜里风凉,你身子弱。”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随他一同往回走。两人绕过花木回廊时,他忽然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慕容凛脚步微顿,转头看他。沈砚没有抬头,只是道:“虽是交易,但你没有义务当众替我挡那几杯敬酒。这份情,我记下了。”
慕容凛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喉间动了动,最终只是轻笑一声:“不必。你替我做事,我替你撑腰,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走进长乐宫摇曳的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