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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利刃初试 深宫藏刃, ...

  •   连着半月,琉璃殿一派有序。
      沈砚白日扎进庭院锻体,夜里埋首舆图卷宗,影彻送来的二十名专属暗卫被他拆分调度,一部分潜伏皇城各处盯紧伍、张两府动向,一部分伪装成商贩游走边关要道,探查漠西与京城往来密线。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是慕容凛精挑细选的心腹,做事谨言慎行,从不敢随意窥探沈砚行事,彻底摆脱了从前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的境遇。
      宋家虽又差人送来书信珍宝,次次都被沈砚不动声色回绝,半点不留情面,宋家管家瞧不出半点可乘之机,只能悻悻折返。
      这日午后,宫中传旨太监登门,带来太皇太后伍氏设宴赏花的请柬,邀诸位皇子、慕容凛一同赴长乐宫赏花。
      内侍传完旨意,低声提点:“七殿下,此番宫宴伍家诸位大人、六八两位皇子都会到场,太后特意吩咐,务必请您准时赴宴。”
      沈砚指尖捻着烫金请柬,一眼便看穿其中门道。保皇派明着设宴,实则是想借着宴席试探他与慕容凛的深浅,若是他表现怯懦,来日朝堂之上,便会成为众人拿捏取笑的靶子。
      “知道了,回去回禀太后,我准时赴约。”
      打发走太监,沈砚唤来暗卫领头,低声吩咐几句,令他们提前潜入长乐宫周边布防,暗中记录席间所有人的言谈动向,但凡有私下密谈,尽数记下传回琉璃殿。
      暮色将至,慕容凛提前抵达琉璃殿,一身暗紫蟒纹朝服衬得身形冷峭挺拔,进门便看见沈砚对着铜镜整理繁复皇袍。
      原身骨架纤细,宽大礼服套在身上更显单薄,沈砚眉宇间没半分局促,只是不耐地扯了扯领口层叠绸缎,对这层层束缚满脸嫌弃。
      “不愿去?”慕容凛走上前,指尖下意识想去替他理顺衣襟,中途顿住,缓缓收回手。
      “倒也谈不上不愿,只是一群各怀鬼胎之人聚在一起演戏,无趣得很。”沈砚侧过身,淡淡开口,“伍太后摆明了想借这场宴席试探我,六皇子沈瑾、八皇子沈昱背后靠着张家,定会处处刁难。”
      慕容凛轻笑一声,眼底覆上冷意:“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只是你心思通透,倒是省了我许多解释。”
      “他们眼下不敢明着动手,只会用言语羞辱,拿从前沈昭做你的玩物这件事做文章,以此折辱我,顺带敲打你。”沈砚看得透彻,“他们想逼我失态,坐实皇子失德的罪名,给你安上僭越辱没皇室的把柄。”
      慕容凛眸色沉了几分:“若是有人敢口出狂言,不必隐忍,一切有我兜底。”
      二人并肩同行去往长乐宫,沿途宫道两侧宫人太监尽数垂首避让,不少宗室、官员偷偷侧目,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掺杂着鄙夷、好奇与打量。
      从前人人都当七皇子是依附摄政王的玩物,如今见他与慕容凛并肩而行,神色淡然从容,半点没有往日怯懦,不少人心底暗自诧异。
      长乐宫内繁花盛放,亭台流水布置得极尽奢华,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分列两侧,皇帝沈珩端坐主位,伍太后坐于一旁,六皇子沈瑾、八皇子沈昱紧挨着太后,二皇子沈屿、三皇子沈峥则站在角落,远远朝二人递来示意的目光。
      二人刚踏入殿中,喧闹声骤然淡了几分。
      沈瑾率先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话语里夹枪带棒:“七弟许久不出琉璃殿,今日难得露面,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想来是在摄政王府中养得舒坦。”
      这话明着暗着点破原身过往屈辱,周遭瞬间安静,无数道视线钉在沈砚身上,等着看他难堪窘迫。
      换做从前的沈昭,此刻早已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可沈砚只是平静抬眼,淡淡回了一句:“六皇兄整日困在太后宫中,反倒有空操心我的起居,倒是费心。”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既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暴怒失态,衬得沈瑾无事生非,格局狭小。
      沈瑾一时语塞,脸色难看地僵在原地。
      皇帝沈珩看在眼里,心底暗暗诧异,他原以为今日能轻轻松松拿捏七皇子,没想到对方全然不按预想的模样行事。
      伍太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昭儿身子弱,往日总闭门不出,今日既然来了,便多坐会儿,咱们皇室子弟,总该多来往走动。”
      “太后体恤,儿臣记下了。”沈砚依着皇室礼数躬身行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宴席开席,推杯换盏之间,张家几位官员轮番上前敬酒,句句暗藏讥讽,反复拿他与慕容凛的关系做文章。沈砚或是淡淡敷衍,或是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岔开,全程神色平稳,一丝怒意都未曾外露。
      慕容凛坐在他身侧,全程沉默注视,眼底藏着欣赏。满殿之人都想看沈砚出丑,唯有他清楚,少年这般不动声色,是在暗中将所有人的嘴脸、派系立场一一记在心底。
      酒过三巡,沈瑾借着几分醉意,再度发难:“七弟整日待在琉璃殿闭门不出,难不成是整日陪着摄政王,无心顾及皇室本分?身为皇子,这般沉溺私情,未免失仪。”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屏息观望。
      不等沈砚开口,慕容凛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轻响压下满堂细碎声响,冷冽目光扫向沈瑾:“六皇子慎言。七皇子潜心静养调理身体,何来沉溺私情一说?当众造谣诋毁皇室宗亲,便是张家的家教?”
      威压席卷全场,沈瑾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言半句,悻悻退到一旁。
      伍太后见自己一方落了下风,心中不甘,暗中给身旁内侍递了个眼色。
      不多时,一名宫女端着酒水走上前,假意要给沈砚添酒,脚下忽然一崴,整碗烈酒直直朝着沈砚衣襟泼去,分明是刻意设计的刁难。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等着看他狼狈模样。
      沈砚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微侧,轻巧避开泼来的酒液,同时指尖飞快一弹,一枚藏在袖中的细小短针精准擦过宫女手腕,宫女吃痛,手中酒碗“哐当”落地,碎瓷溅了一地。
      “脚下不稳,便不必当差伺候太后宴席,免得冲撞贵人。”沈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在场有心人都看得明白,方才那一下绝非巧合。
      伍太后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问责,慕容凛已然起身,淡淡吩咐侍卫:“此人行事莽撞,殿前失仪,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长乐宫。”
      伍太后握着金盏的手指倏地收紧,连眸色都暗了几分。可眼下慕容凛势大,碍于他手中权柄,太后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这场刻意刁难的闹剧就此作罢。
      宴席后半段,沈砚借口身乏,独自退到后花园僻静凉亭透气,避开满堂虚伪应酬。他刚站稳,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是二皇子沈屿寻了过来。
      沈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七弟,方才殿内之事我都看在眼里,伍太后与六弟、八弟存心针对你,你千万多加提防。宋家那边前日派人寻我,说想托我在王爷面前替宋家美言几句,我劝你莫要再任由宋家摆布。”
      沈砚淡淡颔首:“多谢二哥提点,宋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沈屿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只能匆匆告辞离去。
      沈砚站在亭中,指尖摩挲袖中短针。方才宴席之上,他已看清各方立场:保皇派步步紧逼,二皇子、三皇子表面依附慕容凛,内里却存了私心,而宋家更是墙头草两头观望,所有人都在为自身利益算计。
      “独自躲在这里,倒是会寻清净。”
      慕容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
      “满殿皆是算计,不如此处自在。”沈砚转头看向他,“方才六皇子与太后接连发难,是想试探你护我的底线,今日过后,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明着针对我,只会暗中布局。”
      “方才宫女蓄意泼酒,是伍太后授意,我已令影彻去查伍家近日暗中调动的府兵数量。”慕容凛低声道,“还有一事,方才宴席上截获密报,漠西使者已于三日前秘密入城,藏在张府别院,近日会与圣上私下会面。”
      沈砚眼底锋芒乍现:“这便是他们的底牌,内外勾结,借漠西兵力逼迫你放权。正好,这也是我第一次出手办事的机会。”
      慕容凛微微一怔:“你打算亲自去?张府守备森严,太过凶险。”
      “正因守备森严,旁人出面容易暴露,我以皇子身份出入权贵府邸,反倒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沈砚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今夜我就带暗卫潜入张府别院,截下漠西与圣上往来的密信,拿到实据。”
      慕容凛望着他眼底跃跃欲试的杀伐锐气,心底又喜又惧。喜他手段过人,又怕他身陷险境。沉默片刻,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砚的手腕:“务必万事小心,若是事态不对,立刻抽身,不可硬拼。我会安排玄甲军在外围接应。”
      “放心,我向来惜命。”沈砚应下,转身准备返回琉璃殿,筹备夜间行动。
      看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木回廊,慕容凛独自立在凉亭,晚风拂动衣袍,眼底占有与担忧交织缠绕。
      从前他只将沈砚视作一柄好用的暗刃,可一场宫宴下来,他却陡然发现,这把刀竟已刻进自己心底,再也无法轻易割舍。
      夜色沉沉,皇城宵禁,琉璃殿内灯火长明。
      沈砚换了一身贴身黑衣,将数枚短刃、细针藏于腰间袖口,召来二十名暗卫分配任务,周密规划潜入、取证、撤退的每一条路线,事无巨细,安排得滴水不漏。
      待一切布置妥当,他抬眼望向张府所在的城南方向,眼底一片冷寂。
      保皇派递上来的刀,他岂有不接之理?
      今夜,他便要先截下他们勾结外敌的证据,作为献给慕容凛的第一份交易筹码。
      深宫藏刃,今夜,初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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