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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锻刃 藏于深宫的 ...

  •   自那日书房聊罢四国朝堂格局,慕容凛便将沈砚要的一应物件尽数送进琉璃殿。
      影彻亲自带队押送,各式长短淬毒短刃、改良护腕、强身药材、天下舆图、记载刑律兵策的古籍堆满了偏殿库房,甚至连沈砚册子上标注的海外疗伤药膏,也一并寻了来。
      同时,殿内原有眼线尽数清剿,二十名经王府多年调教、口风严实的内侍侍女替换入驻,一言一行皆听沈砚调度,不必再经由旁人传话。
      琉璃殿彻底换了一番光景,再无往日旁人窥探、流言四起的窘境。
      沈砚给自己定下严苛作息,天未亮便起身在庭院操练。原身沈昭躯体孱弱,骨骼绵软,稍一负重便气喘吁吁,他只能将现代格斗拆解成温和的基础发力动作,循序渐进打磨体魄,每日练至浑身脱力才肯歇息。
      影彻奉慕容凛之命,每日定点前来陪练,起初只当七皇子是寻常养尊处优的皇族,交手数次后,心底只剩震惊。这人招式诡异刁钻,出手招招直取要害,全然不似寻常武夫大开大合的路数,明明身子单薄,预判与反击却狠戾到令人心惊。
      这日午后,沈砚练完一身薄汗,靠在假山石边调息,影彻躬身上前复命。
      “殿下,王爷吩咐,殿内人手若有不合心意的,您随时可裁撤更换。库房兵器药材若损耗短缺,小人也会第一时间补齐。另外,京中各大世家府邸、皇宫各门换班时辰、边关驻军布防简图,一并带来了。”
      沈砚接过厚厚一叠图纸,指尖抚过纸面细致标注,抬眼看向影彻:“慕容凛可有交代别的?”
      “王爷只说,一切听凭殿下安排,无需顾忌旁人眼光。” 影彻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殿下……您当真要替王爷处理暗处的麻烦?”
      沈砚淡淡勾了下唇角,那抹斯文笑意底下藏着冷刃:“各取所需而已。他借我这柄藏在深宫无人怀疑的刀,我借他的权柄活下去,练好这副身子。天底下最公平的交易,何来不妥。”
      影彻缄默,不再多言,行礼后退入暗处值守。
      一连几日安稳度日,沈砚一边研读舆图卷宗,一边坚持每日锻体,期间宋家派人送来补品与书信,言辞间满是规劝,示意他多讨好慕容凛,借此抬举宋家朝堂地位。
      送信管家言语间隐隐带着胁迫,明里暗里提醒沈昭生来便是宋家攀附权臣的筹码,不可失了分寸。
      沈砚看完书信,随手丢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好生打发走管家,心底已然记下宋家这份算计。原身一辈子被母族当作交易货品,受尽折辱,这笔账他迟早要清算。
      傍晚时分,慕容凛处理完朝中事务,独身踏入琉璃殿庭院,远远便看见沈砚正对着木桩练习短刃投掷,衣袖挽至小臂,露出层层淡青旧淤,身形虽单薄,抬手、掷刃的动作利落干脆,半点没有从前沈昭的怯懦畏缩。
      他再转头看向木桩,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插满薄刃,每一处落点全对准要害穴位。
      慕容凛驻足看了许久,直到沈砚察觉身后气息,收刃转身。
      “今日倒是有空过来。”沈砚擦了擦额角薄汗,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谄媚。
      慕容凛缓步走到木桩前,指尖拔出一枚短刃,刃身寒光凛冽:“这些招式,都是你故乡所学?”
      “谋生的本事。”沈砚坦然承认,“只可惜这身子拖累,十成力道如今连两成都使不出来。”
      “不急。”慕容凛将短刃归还给他,目光落在他小臂旧伤上,语气微沉,“宋家今日来人了?”
      沈砚微微挑眉,没想到对方消息这般灵通:“嗯,来了,特地来教我怎么讨好你,好给他们家族捞好处。”
      “周家、宋家本就是依附我的势力,当初主动将沈昭送到我身边,也是他们一拍即合的主意。”慕容凛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是厌烦,不必应付,自有我出面压制。”
      “不必。”沈砚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留着他们,还有用处。如今撕破脸,反倒打乱布局。等我能真正独当一面,再清算也不迟。”
      慕容凛望着他冷静筹谋的模样,心头那份异样的兴趣愈发浓重。不知这皮囊里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比皇族子弟还要杀伐果断。寻常皇族子弟,要么贪图富贵安逸,要么畏惧权斗杀机,可沈砚置身牢笼,却步步为营,冷静得不像个十七岁少年。
      “今日不练了,随我去书房。”慕容凛开口,“先前只讲了世家与四国大局,今日和你细说当今圣上、保皇派的真实谋划。”
      沈砚收起短刃,跟上他的脚步。
      书房烛火摇曳,慕容凛铺开一张详细朝堂势力分布图,伍、张、周、宋四家官员姓名、官职、暗中联结一一标注清晰。
      “圣上沈珩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拢兵权,太皇太后伍氏全力扶持,伍家掌管后宫内侍省大半权限,张家掌控京郊三处卫所,两股势力互为表里,无时无刻不在搜寻我的错处,伺机上奏削去我的摄政之权。”
      沈砚指尖点在伍家一栏,缓缓开口:“皇帝根基是正统名分,可手里缺少能压服朝野的军功,伍、张两家文官居多,没有顶尖武将支撑,就算弹劾你,也动不了你手里的玄甲军。他们想要成事,必然要找外援。”
      慕容凛抬眼:“你看得通透。他们暗中联络漠西,许诺若能逼我下台,便割让西北三座边城,开放全境通商,任由漠西放牧屯粮。”
      “漠西贫瘠,最缺粮草铁器,有这般诱惑,自然乐意入局。”沈砚微微垂眸,快速梳理利弊,“可漠西战力有限,还要提防北原偷袭,不可能倾全国兵力入关,只能小规模袭扰边境,制造事端,给圣上制造弹劾你的由头。”
      “正是如此。前几日西北村镇遭劫掠,粮草损毁,便是漠西小股骑兵所为,圣上已经在朝堂上隐晦问责我边关守备不力。”慕容凛指尖叩击桌面,“我本打算亲自前往边关坐镇,可京城空虚,保皇派必定趁机发难。”
      沈砚沉思片刻,给出对策:“不必亲赴边关。走燕南民间商道,私下输送粮草军械补给守军,避开朝廷粮运渠道,断了圣上栽赃的把柄。同时派人携带通商契约出使北原,许诺开放边境互市,稳住北原,牵制漠西兵力。”
      这套思路跳出古代朝堂固有的军政思维,兼顾商贸、外交、边防三方,慕容凛听得心头震动,从前从未有人能如此一针见血地给出万全之策。
      “你这份眼界,埋没在琉璃殿实在太过可惜。”慕容凛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待大业平定,我绝不会再让你困于这座宫殿。”
      沈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这份许诺。江山权位于他而言本是身外之物,眼下唯一所求,不过自保,以及兑现和慕容凛的交易。
      “对了,”沈砚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慕容凛,“那日我同你说,需要忠心可靠的人手,如今殿内内侍仅能伺候起居,我要一批能外出传递情报、暗中跟踪探查的暗线,不用隶属你的玄甲军,完全归我调度。”
      慕容凛略一思索,当即应允:“稍后我令影彻挑选二十名从未露面、无任何朝堂户籍的死士交由你指挥,生死只听你一人号令,旁人无权调动。”
      这笔筹码足够厚重,等于将自己最隐秘的一批利刃分予沈砚。沈砚心底清楚,慕容凛此举既是信任,也是更深一层的捆绑。
      “多谢。”沈砚颔首道谢。
      慕容凛忽然倾身靠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气息覆在沈砚耳畔:“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这笔交易,早已不止利益二字。”
      沈砚下意识微微侧身拉开距离,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紊乱。前世孤身一人行走黑暗,信任二字于他是最无用、最致命的弱点,可眼下,他偏偏只能依靠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
      慕容凛瞧出他下意识的戒备,没有步步紧逼,直起身恢复疏离的君臣姿态,拿起桌角密信递给他:“这是伍家御史与漠西使者往来的密函副本,你收好,日后朝堂对峙,便是关键证据。”
      沈砚仔细收好密信,抬头道:“我会妥善保管,寻合适时机发挥用处。”
      夜色渐深,慕容凛不便久留皇宫,起身准备返回摄政王府。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砚,烛火衬得少年清俊的眉眼柔和,眼底却藏着淬血锋芒。
      “好生休养锻体,过几日我带你出宫,走访都城街巷,看一看民间百态,你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深宫大殿之中。”
      沈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留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铺开白纸,提笔写下后续训练计划、情报探查分工、制衡宋家的步骤,条理清晰,字字冷硬。
      他如今是沈昭,是人人轻贱的废皇子,可内里藏着一把游走黑暗的利刃。
      慕容凛想要天下,他想要安稳活下去,二人目标交织,暂时同路。只是沈砚心底清楚,权力场上从无长久温情,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依仗。
      次日天光微亮,影彻便带着二十名蒙面暗卫抵达琉璃殿,整齐跪伏在庭院之中,尽数归沈砚调遣。
      沈砚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批悄无声息的死士,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短刃。藏于深宫的刀刃,自此,正式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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