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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局初现 执掌过权柄 ...


  •   更深露重,摄政王府整片院落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正中书房还亮着一盏长明烛火,暖黄光晕淌过窗棂,在青石板上铺开狭长一片。
      慕容凛端坐案前,指尖捻着奏折,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沉敛,低声唤了一声:“影。”
      屏风之后黑影一晃,黑衣暗卫影彻骤然现身,身形挺拔,面容冷硬无半分多余情绪,垂首躬身静候吩咐。
      “前日你禀报,琉璃殿内混进其余几位皇子安插的眼线?”慕容凛将奏折搁回案几,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木桌面。
      “确有其事。”影彻声线平板,听不出起伏。
      “尽数清走,换上咱们府里信得过的人手轮值伺候。”慕容凛语气干脆利落,抬手将沈砚昨日递来的清单与册子丢过去,“按上面所列物件全数备齐,悄悄送往琉璃殿,不可走漏风声。”
      影彻接过纸册,素来毫无波澜的脸上难得裂开一丝诧异,他抬眼望向慕容凛的背影,迟疑发问:“王爷这般费心照料七皇子,是打算刻意抬举他?”
      慕容凛低低笑了一声,缓缓起身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影彻。
      “影,话多了。”
      影彻脊背一僵,立刻垂头敛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慕容凛这才放缓语气:“七皇子的用处,往后你自然会看清。眼下只需办妥他交代的所有事,办完之后,自行去余总管那里领三十鞭罚。”
      “属下遵命。”影彻应声,身形一晃,再度消失在屏风阴影里,不留半点声响。
      书房只剩慕容凛一人,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冷月色倾泻满身。抬眼望着天边一轮孤月,他低声自语,嗓音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沈昭,或者说,藏在这具躯壳里的陌生人……如今,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琉璃殿这边,沈砚连着几日不间断高强度锻炼,浑身肌肉酸胀到极致。这副孱弱躯体早已抵达承受极限,他心里清楚凡事过犹不及,索性停了训练,寻了后院凉亭歇口气。
      他懒散歪靠在软榻上,抬眼望着头顶澄澈蓝天,鼻尖萦绕着满园花木淡香,难得偷得片刻清闲。静下来才猛然察觉,已经好些天没再见到慕容凛。
      他对这个时代的人情权术本就一无所知,慕容凛那日平静接受他夺舍的事实,着实超出他预料。换做旁人,怕是早将他视作妖孽拖下去处置。不过沈砚本就生性淡漠,从不费心揣测旁人心思,对方藏着什么算计,与他无关。
      正闭目放空,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修长身影穿过花木朝凉亭走来。沈砚抬眼一瞧,正是多日不见的慕容凛。
      虽说,现在寄人篱下、有求于人的是他,可沈砚就是懒得起身行礼,依旧瘫在榻上不动。
      慕容凛走到亭中,就近挑了张石凳坐下,目光落在他松弛散漫的模样上,淡淡开口:“倒是会享清福。”
      “刚好偷空歇一阵,让你撞上了。”沈砚语气随意,“再晚半刻钟过来,我就得起身接着练,到时候你只能在院子干等。”
      “今日天色虽好,但等下要做的事,不便旁人旁观。”慕容凛微微倾身,指尖轻轻擦过沈砚的侧脸,俯身凑在他耳畔低语,气息扫过耳廓。
      沈砚偏头躲开,眉眼平淡:“多日不见,你的玩笑依旧无趣。”
      慕容凛直起身轻笑:“随我去书房,今日该教你朝堂与天下的规矩了,我的七皇子殿下。”
      沈砚眼底微动,原来是要细说内情,难怪特意清走殿内下人。
      书房内,慕容凛端端正正坐于主位,脊背挺直,一派皇家朝臣该有的端庄仪态。反观沈砚,松松散散斜倚在客座,单手撑着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等着听讲。
      慕容凛皱眉提点:“想当好七皇子,第一件事便是改改坐姿。就算不受重视,你也是正统皇室血脉,仪态不能失了分寸。”
      沈砚随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外头有外人的时候我自然会装样子,眼下你我二人独处,先说要紧的。”
      慕容凛无奈摇头,顺着他的意思从头梳理皇室脉络:“你本名沈昭,是奇武先皇第七子,今年十七岁。待到行过弱冠束发礼,便能出宫自立府邸,分得封地爵位。当今圣上是先皇长子沈珩,二十五岁;同母还有一对双生公主沈暮春、沈暮夏,皆出自太皇太后伍氏,今年十八。你上头还有二皇子沈屿、三皇子沈峥、六皇子沈思,年岁分别二十三、二十一、十七;底下还有八皇子沈昱,年方十六。”
      沈砚听得皱眉,随口发问:“历朝皇帝皆是三宫六院,后宫妃嫔成群,怎么独独留下一位太皇太后?”后宫、外戚本就是朝堂派系博弈的关键,这点常识他从前在各类资料里见过,下意识脱口而出。
      慕容凛沉默片刻,深深看向他,眼底满是探究:“你究竟来自何处,怎么对皇室权斗这般熟悉?”
      “怀疑我别有目的?”沈砚浅浅一笑,语气坦然,“放心,我没有任何图谋,只是从前听过不少类似旧事。我故土之中,各类典籍记载周全,这些不过是粗浅见闻,你继续讲。”
      慕容凛心知眼下不是深究他来历的时机,压下疑虑,接着往下说:“其余皇子生母,连同你的母妃,在先皇驾崩时,全都按遗诏殉葬,只留伍太后坐镇后宫照料圣上。但那些过世嫔妃的娘家亲族,如今大半仍在朝中身居要职。”
      说到此处,慕容凛端起青瓷茶杯慢品,不再言语。
      沈砚等了半晌,见他闭口不提,眉梢一挑:“就这点?外戚、宦官、各方世家势力的盘根错节,你手握摄政大权,不可能不清楚,何必藏着不说?”
      慕容凛端着茶杯,望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笑意淡淡:“你为何笃定我尽数掌握?”
      “非要我把话说透?”沈砚放下手中茶盏,不紧不慢分析,“我不知道你摄政多少年,手里收拢多少势力,但有一点显而易见,圣上沈珩二十五岁,正是雄心勃勃、想要独掌大权开疆拓土的年纪。你身为辅政摄政王,手握军政大权,横亘在皇权跟前,他不可能容得下你。再者,执掌过权柄的人,没人甘愿退回人臣之位,看你平日里对我肆意妄为的态度,便知你骨子里野心滔天,怎么可能不曾暗中培植心腹?”
      慕容凛噙着笑意举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要的从来都是这整座江山,金銮殿上那把龙椅才是你的终点。朝堂世家勾结、诸位皇子彼此倾轧、宦官外戚暗中拉扯,所有脉络你必然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不动手则已,一旦发难,必定直取皇权。还要我继续吗?”
      “说得极好。”慕容凛放下茶杯,眼底满是欣赏,直截了当发问,“那你的立场是什么?”
      “什么意思?”沈砚不解。
      “你如今顶着七皇子沈昭的身份,我谋划之事,等同于谋逆篡国。”慕容凛直视他双眼,“我要听听你的想法。”
      沈砚瞬间听懂他的顾虑,对方是怕自己身为皇室皇子,反过来阻碍他夺权。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未免太过多虑,我早同你说过,我只是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异乡亡魂,皇家血脉于我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沈砚直接起身,不等慕容凛再说,转身走出书房。
      自那日谈话不欢而散后,慕容凛再没提起过谋逆相关话题,只是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专门为沈砚讲解朝野派系划分与四国天下格局。
      当下天下一分为四,奇武、燕南、漠西、北原各占一方。奇武疆域最为辽阔,中原沃土物产丰饶,四国之内唯有燕南能与之抗衡。开国之初两国便定下世代联姻盟约,通商往来密切,互为坚实盟友。
      漠西、北原皆是游牧部族,全民擅长骑射,常年逐水草而居,民风粗犷豪迈。相较之下漠西生存环境最差,全境遍布戈壁荒漠,土地贫瘠,粮食、铁器、布匹全都要依靠与奇武、燕南通商换取,每年畜牧产出仅够勉强糊口,毫无富余。生存重压之下,漠西人野心最盛,只是国力薄弱,眼下只能将目光投向地盘更广的北原,伺机侵占草场。
      奇武外部暂无致命威胁,这也是慕容凛敢将全部心思放在朝堂夺权上的根本原因。
      朝堂内部也早已割裂成两大阵营。慕容凛独揽朝政多年,麾下势力盘根错节;皇帝沈珩身为正统储君,年岁渐长,暗中拉拢一批臣子,渐渐拥有自己的心腹。先帝妃嫔虽尽数殉葬,但各家外戚仍盘踞朝堂,依附着不同皇子分化对立:以伍家、张家为首的保皇派,伍家是太后母族,张家则是六皇子、八皇子生母淑妃的娘家;另一边依附慕容凛的亲王党,以二、三皇子生母所属周家,以及七皇子沈昭生母的宋家为核心。
      沈砚听完层层梳理,瞬间理清脉络:“这么说来,我生母宋家,和二、三皇子的周家同属你的阵营。原身沈昭,难不成是宋家为攀附你,特意送过来讨好你的贡品?”
      慕容凛看向他,眼底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唇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从前的确如此,往后不会。现在的你,是能拿捏所有世家生死荣辱的关键棋子。”
      沈砚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心中自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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