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厌旧》且行且止

6、奉诏进宫 第六章 奉

　　话说今日，顾百年长在书斋里同清音学弹琴，学了一会儿，便说是手疼缠着清音要画画，很快又说墨气熏人又要下棋。清音被他缠的受不住，什么也做不了，值得停下手里的事情含笑看着顾百年，顾百年便老老实实的拿出一本词集用各种字体开始抄词。
　　这时候却听到有下人来传报说，宫中来人宣诏。

　　顾百年老老实实的跪在兰桂殿里，要见过皇帝之后才可以去到母后的德馨殿去拜见。此时皇帝正在和群臣商量要事，要等一会儿才会抽出空来。
　　不愧是治国明君，难怪群臣都称赞皇帝有开国高祖遗风。寒冬的边塞总有蛮人觊觎汉温饱前来掠夺，皇帝他下朝后仍然召集群臣大概也是在为此事。顾百年跪了许久，百无聊赖的想着。
　　终于从殿外传来大太监的尖细长音：“皇上驾到~~~~”
　　顾百年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见动。耳边传来脚踩在地毡上行走的低稳声音，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从身边掠过，渐渐远了。
　　接着从正前方的高出传来至尊金贵的嗓音：“起来吧，百岁。”

　　顾百年这个名字是在是算不上大雅，但这是他那唯一爱他的母后所取的。甚至他之前都不叫顾百年，他叫顾百岁。长命百岁的百岁。他母亲是开国将军的唯一一个女儿，顾百年的外公出身草莽，自己的女儿幼年时也是寻常女童，学识自然不能同今日的这些名门淑媛们相提并论，她是这许多年来唯一还保持着人性里最初的善良的人。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他那一向纵容皇后的父皇也温和的笑着说这个名字取得甚好。但是他的舅父说这百岁的名头实在是登不了皇家的台面，于是勉强改成了百年。但是极亲近极宠爱他的人还是会叫他百岁。
　　百岁百岁。最简单常见的亲昵。
　　“臣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娘~~~~~”顾百年一见到现在的太后自己的母亲就扑上去揽着腰抱住，震得太后娘娘头上的金步摇耳边的翡翠坠子剧烈晃动。
　　“百岁啊……我苦命的孩儿啊……阿娘看看……又瘦了呀又瘦了……江东哪是人呆的地儿啊……你一定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没个人照顾你你怎么活啊……阿娘就跟你六哥说，江东虽然是阿娘的娘家，咱们家的老底儿在那儿，但是阿娘比谁都清楚那个地儿不好受啊，就算是要有个不忘本的好名声也要先紧着你的身子要紧啊，江南多少好地方不能分给你啊……”他的阿娘只当自己是被皇帝六哥分了封地出京为王去了，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但是当年谁不知道那场夺位宫变，身为八皇子伴读的国舅庶子虞商反水，六皇子得登大统，八皇子被封江东为王，实际上却是被变相的贬谪了。
　　这个，太后却是不能知道的。即使是怎样的兄弟反目，也总是瞒着自己的母亲。好在顾百言还有点良心，登基后也还是像当初一样的奉养着自己的阿娘，也不枉阿娘当初从冷宫里把这个死守着自己母妃尸身的半疯子捡回来。
　　“阿娘啊，瘦了吗？真的瘦了啊？瘦的好！男人一旦开始三十就容易发胖啊要瘦下来多不容易啊，我说我最近走在路上怎么越来越多的人看见我开始脸红了呢……感情儿子我是又俊朗了啊……”
　　“呸！哪有谁是越瘦越好看的人！胖一点才招人疼！来来来，看阿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阿娘自打从你六哥开始颁旨的那一天开始就开始准备了……”
　　“那不是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那还能吃吗阿娘？你该不会准备了一坛子咸鸭蛋吧阿娘！你儿子千里迢迢的从江东赶过来你就准备让我吃咸鸭蛋吗阿娘？”
　　“敢再胡说！撕了你的嘴！”
　　“啊啊阿娘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你猜~~~”
　　“阿娘你又调皮……”
　　“滚吧滚回江东去吧混小子！”

　　于是领着皇帝体恤臣下的封赏还有一干太后补贴的私房，兴致勃勃的回家来了。
　　回家就开始给大家分东西。
　　皇帝赏的金银收起来交给阿零；文房四宝给清音；名家的字画拣一副意境好看起来不太贵的给方西宁送去，自然是连着杜余先的份儿也算上了。阿娘给自己的东西就散碎的多有趣的多。有小孩子的古旧的金银挂件脚镯，有女人的首饰绣品，精致美味的甜点干果，还有当年自己陪嫁里的一些压箱底的奇奇怪怪的玉器，一些可以护身养身的珠链手串香包，当然还有太后娘娘擅长的咸鸭蛋。
　　当然是和夭雪一起瓜分了。
　　然后又都捧着好东西乐颠颠的去讨好自己的心上人。

　　夜深了，顾百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路阡拿着白巾认真的擦着剑，桌子上的剑鞘上系着顾百年新从太后那里讨来的两串小小的玉珠，碰撞之间还会有轻轻的叮叮声。
　　顾百年翻滚了一会儿，见路阡并不搭理自己，只好先说道：“阡阡你都不问我今天进宫遇上了什么吗？你就这么对我不管不问？”
　　路阡不擦剑了，却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道：“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他要做好皇帝，就不会动你。”
　　顾百年哼哼道：“是啊是啊，真是一个开明仁爱的好皇帝！要是万一哪？万一他要是看见我想不开要弄死我呢？”
　　“在他出手之前先杀了他。”
　　“蠢死了。”顾百年翻身向里，把被子掀开，“上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