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秋风今又是》墨千竹

11、寻 他渐渐闭上

　　茫茫雪原，天际和大地连成一线，没有多余的色彩，只有一望无垠的皑皑白雪。
　　飞絮伴着狂风斜斜洒洒，连雪原上最强壮的雪鸾也抵御不住这暴雪狂风，天空中丝毫不见它们的影子。
　　一片茫茫之中，只见一抹青色逆风而行缓缓移动着。任凭风在耳边呼啸，也丝毫阻止不了他前进的坚定的步伐。
　　萧清还不记得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他只记得自己已经在这雪原之中寻找了七天七夜，除了偶尔吞食几个雪团之外，他再没吃过其他的东西。
　　这该死的雪一直没完没了地下着，让他猎食不到活的东西，也看不到前面的路，他痛恨极了这种感觉，这种无法预知未来的绝望的感觉。
　　他苦苦寻找着，别说是雪峰就是一个小山丘也不见，他觉得他已经在大雪之中迷失了方向。
　　萧清还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双腿倏地一软，一个趔趄便栽倒在雪地上。就算是再强壮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无法与天对抗，只得在这暴风雪的面前屈服。
　　可是他不甘心，他从不轻易放弃。七年了，整整七年，他跑遍了整个北方，找遍了所有极冷极寒之地，只为了寻找那并蒂双生莲——一种只生长在雪峰之巅的稀世奇花。
　　萧清还一只手紧握着剑，用剑支着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撑着雪地试图站起来，只可惜“扑”的一声又摔倒在地。就算他有深厚内力护体，可他衣着单薄又久未进食，双腿已经冻得僵硬了。
　　他长发散乱仰面朝天地躺在雪地上，双眼茫然地望着漫天飞絮，他头脑晕眩，天空似乎在旋转。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这已经是最后一处了，如果再找不到便真的是没有希望了……筠儿……难道我们就真的这样阴阳相隔，此生再难相见？筠儿……筠儿……我好想你……他低声喃喃。
　　他就这样一直躺着，任满空飞舞的大雪将他湮没，他昏昏沉沉的，只想就这样睡去，罢了……不如我现在就来找你吧……
　　他渐渐闭上双眼，朦胧之中眼前浮现的是那绝世恬静的容颜，她就站在那儿，站在那棵桃花树下，安静地看着他对着他微笑，他亦温柔如水地微笑着沉沉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时辰，老天毫不客气地向下倾撒着那美丽却又冰冷的飞絮，好像要把整个天地填满才甘心。
　　清还……清还，你要是再不起床，我就把醉鱼都吃光啦……
　　那熟悉的声音依旧是如此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仿佛天籁般敲打着他的心。
　　“筠儿！！”萧清还霍地睁开了双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白雪在他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他奋力地从几尺深的雪地里爬出来，刹那间，只觉得白光耀眼，他不由得用手遮了遮双眼。
　　雪，终于停了。
　　萧清还掸了掸身上的雪，剑还紧紧地握在他手中，很快他就又恢复了原来那淡漠的神情。
　　依旧是莽莽雪原，只不过此时他的眼前俨然屹立着一座万丈雪峰。
　　原来，他早已找到了，只不过被漫天的飞雪挡住了视线而让他不得见，萧清还不由得自嘲一笑，昂首望去，只见峰顶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就好像白日里的星星。
　　一定是了，他心下一喜，可是要怎么上去？
　　万丈高的雪峰表面被冰封住滑不溜手，就算有绝世轻功也不可能不借助任何外力一口气地飞上去。
　　萧清还眉毛微微一皱，看来唯一的办法也只有硬爬了。
　　他将剑系在背后，从包袱里掏出了两根钢锥，运足了内力将钢锥一上一下地插入了崖壁之中，他一脚踏着钢锥，一只手从包袱里又掏出了两根，依照刚才的样子还是一上一下地插入了石壁。
　　萧清还借着钢锥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着，越是到了高处，寒风就越发凛冽，像刀子一样生生地刮着他的两颊，双手也冻得乌青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那单薄的青衫就像一只残破的旗子被风刮得刺啦刺啦直响，悬崖万丈，稍不留神掉了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可是萧清还哪里理会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那长在雪峰之巅的并蒂双生莲。
　　好不容易爬到了顶峰，只见峭壁之上的石缝之中一支莲花顽强地向外生长着，花开并蒂，花瓣如水晶般透明就像冰塑的一样煞是好看，阳光透过花瓣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萧清还的双眸里跳跃着。
　　萧清还心下狂喜，黄天不负，终于让我找到了——并蒂双生莲！他一只手攀着冰锥，另一只伸手直取那布满霜雪的花茎。
　　只有一臂之隔的距离，他咬着牙奋力地够着却怎么也够不到，他急不可耐像发狂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只可惜钢锥已经用完了，他没有办法再依靠钢锥向前接近一步。
　　豁出去了！只听“刷！”的一声萧清还一把抽出了系在身后的剑，“咣”的一声剑便被他插入了石缝之中。
　　萧清还后背贴着峭壁，一只手紧握住剑柄，身子半吊在空中，若他手指稍微一松他便会从这万丈高的悬崖上坠落粉身碎骨。
　　只见修长的手指拂过花瓣落在那花茎之上，轻轻一拔，萧清还小心地把莲花收入怀中，他不禁微微一笑，脑海里全是那美丽温柔的笑颜，筠儿……我很快便可以救你了……
　　正在此时寒风骤起，萧清还半挂在空中摇摇晃晃眼看便要被狂风吹落。只听“咔”的一声，没入石缝中的剑便滑出了一半，萧清还刚暗道了一声“不好”，接着便连人带剑顺着悬崖坠落下来。
　　萧清还只得顺势将五指插入冰壁，只觉一阵剧痛指尖顿时鲜血淋漓，在冰壁上划出五道长长地血痕。他在冰壁上一蹬一踏，虽未阻止坠落却也延缓了下降的趋势，他接着手腕一翻，背靠石壁，将剑倒插入冰壁之中，他双手紧握着剑顺着峭壁急速地向下滑着。
　　他方才向上攀登时就已费了不少内力将钢锥打入石壁，加之他早已筋疲力尽再无力控制速度，只好任由剑在冰壁上滑动，只是一不留神身子随风一偏，胸口便撞在了旁边的巨石上，萧清还不由得一声闷哼，双手一松，像一只被射断了翅膀的苍鹰直愣愣地坠落在雪地上，剑也“扑”的一声插在了地上。
　　“咳”萧清还吐了一口闷血，这一下撞得不重却也不轻，他心下一惊一手摸入怀中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萧清还抬头望了望身后的万丈雪峰，面无表情，他顺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一把拔出插在雪里的剑收入了剑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