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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望中楼阁阴晴变 ...

  •   午后时分,西苑的紫光阁一片热火朝天,王侯公子们,个个是换上了短打衣服,布库练得正热闹。
      边上的两人却是坐在八香橡木椅上瞧得热闹。
      “嘣”,又是沉闷的一声传来,弘昼刚好咽下一颗樱桃,数道:“五!”他本来就不爱苦练功夫,今日四哥不在,原就没人盯着他了,更难得的是弘晌也来了,他索性歇了脚在一旁与他说话。
      “弘暾今儿是怎么了?玩命似的!”弘晌有些纳闷,平日里弘暾可对手脚功夫不大上心,可今儿这会儿功夫,弘暾已经摔倒了四个人了。
      “少见了不是?”弘昼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带水的樱桃,含混地说道:“还能怎么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嗯?”弘晌嘴里也囫囵地吞着果子,只拿眼角瞥他。
      弘昼也明了他是在询问详情,吐出了口中的果核,凑近些低语:“他瞧上一个宫里的女官了,人家是将门出身,他这两月的时间几乎全扑在练武上了,皇阿玛上回瞧见了可是欣喜得很,眼下只差没战事让他赚个大将军王罢了!”皇阿玛对两位哥哥和他难得夸上半句话,对着弘暾倒是每每赞誉有加,还不是沾了十三叔的光罢了!
      弘晌本是有些愣住,又听得他在这般场合说出大将军王的话来,抬手轻扇了一下弘昼的后脑勺:“少胡说!”
      “真的!”弘昼以为他是不信,急急申辩道,“那女官还是我额娘宫里的呢,我上回在千秋亭那边还瞧见他们俩说话来着,不信你……”
      “弘晌,”话还没说完,一身大汗的弘暾已经朝他们这边过来了,“你怎么不下去玩玩?”
      怡王福晋一直念着当年恒王府私下接济的恩情,弘暾对恒王府的阿哥们也比其他王府的亲昵几分。
      弘晌见他过来,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听见了没有,只讪讪道:“我对这个也不在行,没的下去丢脸!”
      弘昼却是没有一丝尴尬,朗声道:“你这样玩命,谁敢与你比试?四哥既是不在,你何须来找我们这些软脚的,赶早挑些一等侍卫去试试才是!”
      弘暾倒是被他说得脸上泛红,一时没话说。
      弘晌见弘暾很是尴尬,也有些不忍,毕竟人家也没得罪过他,于是起了身道:“听你叨嚷倒也有些起兴了,只是这会儿人多,你可别真个和我玩命!”
      “哪能呢?”弘暾感激地瞟了弘晌一眼,做了个请的姿势。
      弘晌朝满腹不满的弘昼点了点头,提步先行。
      场中十来人皆是练了好一会儿了,这下都歇了下来等着瞧他们比试。
      两个人正盘好了辫子抱拳行礼,跟着过来的弘昼已经嚷道:“弘暾你倒是练开了手脚的,弘晌可还没松动呢,岂不有失公允?”
      弘暾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去了,立在原地不好动手,弘晌无奈,原地跳了两跳主动攻了上去。
      弘暾在这般王侯公子里人缘极好,再加上方才几个人都输了给他,自然是希望弘暾胜出的,偏偏弘昼扯了嗓门的为弘晌打气,他们倒不好明着跟皇子作对了,只是在边上不出声,倒显得弘晌气势占优。
      弘晌学功夫跟的是德桐,底子本是不错,不过是练习有些疏懒罢了,再加上弘暾受了弘昼的讽刺,到底有些缩手缩脚。来去几个回合,倒没有什么明显的高下。
      一盏茶功夫上,弘晌便稍稍有些吃力了。弘昼心中没着落,外头的崔顺却不知几时到了跟前,凑了过来道:“主子,皇贵太妃派岚晓姑娘过来送茶点了。”
      “添什么乱,叫进来便是。”弘昼不耐地骂道,正想着这回没戏了,却见弘晌的猛地一个侧外挑,倒是把弘暾干脆地绊倒在地!
      “好样的!”弘昼跺脚跳起,在一旁极为得意的用力拍掌。
      弘晌无暇理会,正伸了手要去拉弘暾,门外已经现出一抹明黄。
      “儿臣参见皇阿玛!”
      “弘暾参见皇伯父!”
      “奴才参见皇上!”
      殿内一众人等顿时矮了下去。
      “都起来吧!”皇帝在堂上安了座,又打量了下首一遭,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五阿哥方才叫嚷什么啊?”
      略沉的嗓音,却并无不悦的意味。
      弘昼估摸着皇帝没动怒,大了胆子道:“方才儿臣一干人比试来着,结果是弘晌胜了弘暾,儿臣正夸他来着!”
      皇帝的目光扫向弘暾,见他略显尴尬的点头,这才看向弘晌,道:“弘暾的身手我是晓得的,你能赢他,可见真是下了苦功夫的,朕总要赏你点什么才是!”
      “奴才惭愧!”弘晌跪倒,“方才是弘暾相让才侥幸赢了这局的,并不是见真章的比试!”
      “胜不言骄,好得很哪!”皇帝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叫道,“弘暾过来!”
      弘暾上前跪安:“侄儿恭听皇伯父训示!”怡亲王阖家皆是受过皇帝特旨的,不必称奴才二字。
      “朕观察这一众子侄,习文练武皆属你是百倍用心,朕今日封你为贝子,即日起到刑部去瞧瞧!”
      “侄儿谢皇伯父!”弘暾喜出望外。他本是怡亲王嫡长子,怡王世子的名份自然该落在他的头上,但世子袭爵,终究是父荫的功劳,哪里比得如今这靠自己争来的贝子名份和差使。当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恩。
      弘昼想不到自己一番话竟是便宜了自己素来不喜的弘暾,心中正是郁结,已听得皇帝叫唤弘晌:“你虽是比不得弘暾,但临场能制胜也是不易的了,日后勤加练习便是,朕今日且封你一个镇国,你明日起去兵部跟你十三叔长长见识。往后你见朕也和弘暾一样,称呼自个名字便好!”
      弘晌这还是头回与皇帝面对面地讲话,这就平白捞了个爵位,一时倒是愣住了,眼角只瞥向殿门,连边上的弘昼直对他打眼色也没发觉。
      “怎么?”皇帝瞧见他似是为难,也微皱了眉道:“嫌镇国公小了?”
      天底下谁有胆子嫌弃皇帝的恩典呢!弘晌骤的回神,“奴……弘晌不敢,谢皇上隆恩!”
      ※※※
      暮春的夕晖,温和地洒入院中,花残留香,新绿可人。
      饶是这般,跪在庭中的少年已是满头大汗,身上天青的绸袍也湿出了好几处墨绿了。
      一旁的宋嬷嬷脸都苦成橘子了,边叨念着:“这可怎么好?”边替他拭汗。福晋平日里最是随和的,偏生真个动起气来顶是执拗的,除了王爷哪个也没法子。
      “四阿哥赶紧喝口水吧!”邢嬷嬷匆忙地端来了清水。
      弘晌这半晌跪得本是委屈极了,但见了两位嬷嬷这般,心头一暖,接过碗来道:“嬷嬷不要担心,这么点事我还经得起!”
      “福晋也真是忍得下心……”邢嬷嬷心痛地抱怨着,见到弘晌嘴角的笑意骤然一淡,立时噤了口。
      “小主子您可别怨福晋,福晋也是怕您被别人牵连进去了!”宋嬷嬷瞪了同伴一眼,转头望着院门,“王爷啊,您可快些回来吧!”
      屋里的光景也好不到哪里去。
      弘升不禁伸了手去揉额角,这样的日子睡懒觉最是好的,偏偏自己却苦命的被拎过来书房挨训,偏生四弟又领了个圣旨回来,这坏事儿都撞在一起了。想到这里,眼尾狠狠地扫向坐在身旁妻子戴佳氏。
      戴佳氏被他瞧得心虚,垂下头去。她也不是故意要说漏嘴的,可是她平日里就不是个能藏话的主儿,加上大额娘板起脸来又那么吓人。
      “瞧你媳妇作甚?你以为瞒得了多久?”堂上传来冷冷的话语。若不是今日素叶过府来找他说话,她还不知道原来弘升与淳王府弘曙前几日俱已被削了世子爵位,事由竟是阿附廉王一党,叫她怎能不吃惊呢?
      弘升唯有讪讪地收回眼神,换了个笑脸:“哪能呢!儿子这几日不是正寻思着怎么跟大额娘您说嘛!”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静辞端坐在上,原本平若春水的眉间已是泛起了彀纹,“你到底是怎么跟廉王府扯上关系了?”这几年的日子虽说还算太平,可皇帝和廉亲王一伙底下怕是暗暗较着劲儿呢!这趟浑水是能有多远就避多远,怎地他倒还往里面搅和呢?
      “大额娘,真个没啥的,我就是替八叔说了几句话!”弘升无奈地正了脸色应话,“左右不过是个爵位罢了,弟弟们承袭也是一样的!”横竖他对爵位也没啥性趣,还不如挣银子实在。
      “罢了?你倒是天塌下来还当棉被盖了呢!”静辞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三阿哥都拘到宗人府去了,你以为是削爵就能了的事么?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教我日后怎么去见你额娘?”
      弘升见静辞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辩,老老实实地拉着媳妇一道跪了下去:“孩儿鲁莽,孩儿也只是念着八婶的缘故,才多说了两句。大额娘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了。”
      静辞想起婉宁如今的遭遇,心中难受。自己托人送了东西去额驸府,也不知能帮得她几分。一时也不忍心再说,低声道:“拉上你媳妇折腾甚么?起来吧!”
      弘升起身,见静辞脸色略霁,便讨好地笑道:“儿子知道大额娘您最是心软的,四弟也跪了半晌了,不如……”
      “你先把自个儿的事理顺了再来说话!”
      弘升讨了个没趣,正讪讪地领了戴佳氏要告辞,外头已是喊道:“王爷回来了!”
      房门一开,允祺正领了汗淋淋的弘晌进来,吩咐道:“且领你四弟过屋去,我与福晋有话说。”
      “是!”见阿玛回来,弘升也晓得雨过天青了。伸手便去拉弘晌。
      弘晌却是纹丝不动,低声道:“孩儿也有话要与额娘说!”
      静辞怒气未消,又见他一副执拗的模样,心中烦扰,转过脸去沉声道:“你且出去,我不想见你!”
      弘晌打从宫中得了封赏,便兴冲冲地回府来与额娘报喜,却不由分说便被额娘罚着在外头跪了半晌,心里已是委屈得很,这会儿又当头挨了这一句,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心中的恼意却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额娘既然见不得儿子,儿子走便是了。”一扭身奔了出去。
      “哎,四弟!”弘升追了上去,戴佳氏也匆匆一福不迭地跟在后头。
      静辞兀的立起身子,顿了一顿,却又是无力地坐了回去,无一声语,目光已然荧荧。
      “又闹心了不是?”允祺拉了个秀墩坐在她身前,轻声道,“弘晌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不周到慢慢教便是了,犯得着与他置气么?”
      “他一点都不明白,我有多担心!”静辞无力地倚入丈夫怀中。伴君如伴虎,如今的皇帝连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还有哪个不能动的?以年家的显赫,还不是树倒猢狲散。搅合进皇城里的角力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好啦好啦,别理这茬了。”允祺心疼的轻拍着她的背,“他这倔脾气还不是像你么?你今日这般不待见他,他一时消受不下也不出奇。回头他静下心来了,我把他叫过来说说便好了。还有弘晊,也得说叨说叨了。”
      自打媳妇殁了,弘晊整日里闷在屋里读书,也不肯续弦。
      “弘晊这孩子心思最细,可得好好跟他说。侧福晋担心得不行!”静辞直起身黯然道,“还有弘升,他是越发的散漫了,什么都不上心!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咱们可有什么脸面去见他额娘?”
      “弘升的事你也别硬拘着他,他是自在惯了的,横竖我手上的生意也是要交给他们兄弟的,他愿意学也好。至于弘晊和弘晌,最终也得瞧他自个的意思不是?”允祺也是轻叹,“哎,你说咱们府上这几个小子怎么没个省心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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