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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列炬归来酒未醒 镜里朱颜犹 ...
暮春入夏,天气尚未转热,十阿哥的府邸中,却是歌宴正酣,正在为九阿哥胤禟开接风洗尘。九阿哥刚刚从镇江办了差使回来,把胤禩、胤祺也请了过去。兄弟几个边喝酒边唠着闲话。
“八弟,你这方玉倒是挺别致的!”胤祺笑笑地望着胤禩腰间的玉佩,深翠的兰花,雕功倒是极其细致的。
“还是五哥眼尖。”胤禩略一苦笑,“这是刚换上的,皇阿玛赏的那个不知怎的丢了,怕皇阿玛怪罪下来,没敢声张。”
“几时丢的啊?谁还有那胆子捡了不交上来么?”十阿哥一脸的不以为然。宫里御赐的物件皆有印记,即使有有人拾到或是盗取,一不能戴,二来也是极难出手的。
“五谷杂粮养百样人,自有那昧了心眼的胆儿大,也不是不可能。” 胤禩喝了口酒,“我也不知是几时丢的,还是婉宁提的醒。其实皇阿玛知晓了,怪罪倒也未必,只是这四联玉佩意义不同,怕伤了皇阿玛的心。”这四联玉佩一共是四块,梅兰菊竹,各鎸一字,合为“兄友弟恭”,是三十二年年宴上皇阿玛分别赐给了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他的。“这不,寻了个相近的先顶了,也让人去玉器行里打听了,实在不行,唯有寻人再刻一方了。”
“那倒是不必了,我打琉璃厂那里得了一块,”胤祺从袖中拿出玉佩,“你看看可是你丢的?”
胤禩接过来一看,果然不错,讶异道:“果然是我那块,五哥从何人手里取得?”
“这个你就别管了,人家尚未昧了心眼,你也莫再行计较了。”胤祺笑了笑说,“往后好生收着,可别再丢了。没准儿真有那胆儿大的呢!”
“我还当琉璃厂的好货全让凌普给断了,原来五哥也不赖啊!”十阿哥一见,倒嚷了一句:“八哥,五哥帮了你的大忙,总得表示表示啊?”一班人又闹起酒来。
半夜里胤祺才回了府,成禄早已在移步居侯着了。
“说罢。”一边拿过湿巾子擦脸,一边问着话。
“回贝勒爷,今天福晋终于是肯出去转悠了。早上去了趟五公主府上,回来就打发人叫了连安过去,说是要给菊簪办婚事。爷您看……”
婚事?胤祺想了一会子,“就按福晋的意思办吧。福晋还做了什么?”
“福晋写了会子的字,又让人拿去烧了。槐恩也是看不懂,所以偷偷把手稿拦了下来。”
胤祺接过来打开,行的不是平日的簪花小楷,却是梅花篆体的半阙蝶恋花:
手把齐纨相诀绝,懒祝西风,再使人间热。
镜里朱颜犹未歇,不辞自媚朝和夕。
笔锋尖锐,似有满腔的愤恨,又是满纸决绝之语。想起那日她的眼神,心中一凛。在她眼中,怕是恨他入骨了。
成禄见主子想得出了神,不便打扰,但又还搁着事未回,也不敢退下,在旁边等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句。
“还有何事?”
“菱主子有喜的事,还没给赏例呢。”这月菱恩宠来得快,眼下又怀上了身孕,虽说晋庶福晋的玉碟还没下来,但贝勒爷亲口赐的,府中自然是改了称谓。风头可是一时无两。照惯例,府中姬妾有孕,应先回了福晋,由福晋按照旧例打赏的。只是贝勒爷并没吩咐去回,倒也搁下了。
“福晋那边可知道了?”胤祺猛地站了起来,这事实非他所愿。他自问酒品尚佳,大年夜时虽有醉意,但决不至于弄不清楚对象,可要说月菱使了药,他事后查过汤底却无一丝不妥,他也很是纳闷。但满月宴那晚确实是自己气昏了头了,之后他一直都有防备,谁知竟已珠胎暗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成禄跟着贝勒爷也有十来年了,自问贝勒爷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奴才想着还没回过爷,所以没让人去回福晋。下面的人奴才也交代过的,想等回完爷再说。”
“办得好。这事不准露到‘月仪舍’之外,尤其是福晋那边,把嘴给都我闭紧了。” 月菱这女人并不安份。撇开玉佩的事不说,静儿房里的草药只怕她也脱不了干系。不过单凭她,断然这般大的本事。也罢,要揪出幕后之人,便不能打草惊蛇,只是另想办法安置她便是。眼下静儿跟他已是僵局,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添乱子。“明儿个一早就过去福晋那里回一声,我明天都在那边用饭。
“奴才晓得。”看来贝勒爷是要和福晋修好了。
可惜,静辞并不领胤祺的情。等到他下了朝回府,渌波阁只剩下一屋子的下人,福晋进宫请安去了。晚上过去,福晋已经歇下了。第二天又说是上香去了。
不肖说,自是不想见他。如是几天,胤祺也是无奈,强闯是可以,却对他们的关系是雪上加霜,只好不再过去。每日遣人定时报告她的举动。
※※※
“小主子,您何必跟贝勒爷过不去呢?”眼见着福晋居然把贝勒爷的赏赐给退了回去,佟嬷嬷不由得开声劝道,“贝勒爷都已经先低头了,您发句软话不就没事了。”
静辞却是连眼都没抬,继续写她的字:“兰佩的命,就这么的不值钱么?”
“这事也不能全怪贝勒爷呢……”佟嬷嬷虽是奴才,但也是照顾了佟家两代三位小姐,地位自是不同些,对着自家主子,说话也敢当些。
“我岂能白担了这恶名?”静辞愤愤的丢下笔,“你们都下去吧,留佟嬷嬷伺候就好。”
等到屋里没了别人,她才压低声音吩咐,“你到八爷府上去上一趟,把这个递上去。明日午后,我在积云寺等着。”
“小主子,这……”佟嬷嬷面上尽是难色,但见主子脸色一沉,便不敢再吱声。
晌午时分,成禄在书房前不住地踱着步子,不知该如何禀告。
叽的一声,门开了。小太监探出身子来:“成公公,爷醒了,叫您呢。”
无奈,成禄只得紧了紧手,进去请安。
“说罢。”坐在书案后的胤祺头也没抬。皇阿玛这两天让他帮着四哥和户部筹银子,都没怎么休息,忙到今儿个清早才回府小睡,这会子刚刚醒来。
成禄额头冒着冷汗。这每日禀报福晋情况的差事还真不是好当的。往日倒还罢了,今天可就……
“回贝勒爷。昨儿个早上福晋传了高太医去请脉。”
胤祺抬起头来,眉头皱着:“怎么回事?福晋身子不适,怎么没人来回?”
他这些天可是连渌波阁的门都进不了。送过去的东西要不就是被退了回来,要不就是打赏的人还没出院门,东西就转给了其他院子里的人了。
“渌波阁里也一直没传过太医,还是今儿个高太医照例来给菱主子请完平安脉,香云到门口把他截了去,才知道原来这阵子福晋夜里不大安稳,就是没说出来。”
“混帐东西,连个颜色都不会瞧,留着做什么?”胤祺大怒,“府里没人会伺候了?还得供着不成?”
“贝勒爷息怒。高太医已经说了,福晋是过份劳心以致气阴两虚,开些安神养气的方子调上两天就好了。福晋今儿个气色倒是好的,一早就领着嬷嬷上香去了。奴才琢磨着,这人是福晋自己挑的,怕换了福晋不高兴。”前不久福晋着人出府买了一批新的丫鬟,把渌波阁里原先的丫鬟几乎全换了。现在渌波阁的消息是最难打听的。连槐恩现在也就是守在院门口的份。
胤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之后,她连院门也没出过。前阵子去了一趟五公主府上,却是为着菊簪的婚事,不到几天,便把人嫁了出去。
“也罢。”随她去吧。总得让她出了这口气才是。
“高太医给福晋请脉时,把菱主子的事也回了福晋。”成禄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拿眼瞧主子。这接下来的事不知道说还是不说好。看情形贝勒爷还是挺看重福晋的,知道了这事只怕又要发怒了。
“说。”她必定是还有什么事的。
“福晋赏了高太医一百两银子。”再看看主子的脸色,确定没有不妥之后再讲,“随后又把连安叫了过去。说连安把菊簪的婚事办得体面,给看了赏。”
成禄正想说下去,外面已经有人喊道:“颜主子来请爷的安。”
“你先下去,在外面侯着。”
他赶紧退了出去,下人已是掀了竹帘让她们进来。
“颜儿给爷请安了!”塔塔拉氏手上还提着食盒,款款施礼,“这是颜儿特命人做的糕点,爷您尝尝。”
胤祺叫了起:“我这阵子忙,都没过去看你。反倒教你费心了,快坐着吧。”
“颜儿知道贝勒爷忙,只是想替贝勒爷尽点绵心而已。”月菱那贱货这阵子风头正劲,居然有了身孕,想来早就背地里搭上了贝勒爷。刘氏那边虽说没什么起色,可是这么些年来,有哪样好的短过她的,大阿哥又是在她的名下。佟佳氏虽是吃了回亏,但玉佩的事不了了之,最近还赏赐不断的,自己再不加把劲,只怕是凶多吉少。幸好老天有眼,月菱收买丫头去探渌波阁的消息,却让她截住捡了个便宜。先扳倒一个算一个。
她如意算盘打得响亮,殊不知这会子月菱也正在自己房里笑着这个出头当恶人的蠢女人呢。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了。”胤祺抿了下嘴,“前儿庄子新进了几斛珠子,倒是极好的。等下我让连安给你送一斛过去。”
“颜儿谢过贝勒爷赏赐。”她今日可不是为着这点赏来的。“不过颜儿今天斗胆,还想跟贝勒爷讨句话。”
“哦,你倒是说说看。”
“颜儿听说福晋这两天身上不大好,所以想送件玉器过去给福晋压压惊。可巧福晋去了积云寺。”她慢慢起身走到他身边,“说起出门,颜儿琢磨着,是不是挑两个身手利落的侍卫跟着,也安全些不是?”
“难为你这般为她着想。”他依旧是淡淡的笑。
“日久见人心,福晋一向待人是最宽厚的,颜儿再不济,也懂得好歹。就是有些人也太不知深浅了。居然在府中造起福晋的谣来:说福晋最近常叨念着,不能白担着恶名,又说……”欲语还休。
“说什么?”
“又说福晋今儿个去上香,却先遣佟嬷嬷递个信出去八贝勒府上。名为上香,实为……”边说边瞄着胤祺的脸色。
“胡说八道,哪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造主子的谣?”胤祺一拍桌子。
“爷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下人们乱嚼舌根,颜儿定是饶她们不得。只是这回犯事的,一个是福晋院里的香仪,一个是月菱妹妹那边的慧儿,颜儿不敢擅自处理,想问问爷的意思。”
月菱,又是月菱。这女人果真留不得。只怕也是她鼓捣着塔塔拉氏来闹事的。但静儿呢?她性子刚烈,这回他又是真个伤了她的心,难道她真的一气之下,去找他么?……
“这事你不要过问了,我自有主张。”他尽量抑止着自己不往坏处去想。不会的,不可能的。
塔塔拉氏侧眼瞄了一下他,脸色虽说平和,抓着折子的手却已是青筋凸现,微微一笑,应了一声退了出来,成禄赶忙进去。
“接着刚才的说。”刚刚他还没说到点子上,胤祺等着他往下说。
“是。福晋赏连安的,是这个——”成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砰”桌上的茶碗落了地,碎成片片。
那雕龙的朱漆盒子里,静静地摆着一根断了的流苏,那玉制的莲花与莲子已是碎成数块。
胤祺身子微微发抖,这是他给她的定情之物,她竟然这般作践。她是真的要和他作个了断吗?不,他决不。
眼见主子快步冲了出去,成禄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积云寺占地并不是特别大,但是离城中近,环境清幽,这京城里的贵妇人们素来自恃身份不爱跟平头百姓凑热闹,到这里来上香倒是好些。所以寺里的香火虽不是特别旺,但添油布施却着实不少。有了钱自是好办事,后院里头都是给上香的贵客休息的上房,舒适又齐整。
禅房雅致,钟罄绵长,又有花木深邃。这般的清净地本不该有人来打扰,偏偏这会子就来了,还是一大帮子,汹汹而至。寺里的沙门见状上去拦住,三两下便被推得东歪西倒的。
来人怒气冲冲的直往后院去。守在后院门口的是两个小太监,一看见来人,还赶不及上前,已被两个人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贝勒爷吉祥!福晋在里头正歇着呢。爷是不是……”院子内的佟嬷嬷并着几个丫鬟见了来人,脸色一乍,赶紧上前去请安。
“歇着?我倒要看看谁在里面歇着。”胤祺铁青着脸,守院门的小太监并不是他府里的人,有一个还是胤禩府里的柳平,院里的丫鬟也面生得很,并不是府里的人。见了他来,又都是一副惴惴的模样,这般鬼鬼祟祟,能有什么好事?他心头的火都烧得快冒出来了,如何忍得,两三步走到门前,抬脚就是一踹。
to不自然:
并非文风突变,只是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出来,不过我在细节部分处理的不够细腻,所以显得突兀了。月菱根主角们的斗法还不是一个档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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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列炬归来酒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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