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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树亭亭花乍吐 金风碧露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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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宫道上,一顶精致的绣轿正缓缓而行。到了东六宫门前,终于停住了。
“宫门落轿!请格格下轿换辇。”尖细的嗓音在车外响起。
一位紫衣少女利索地过来掀开轿帘,另一位黄衣少女搀扶着那格格出来。
下了轿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巍峨蜿蜒至天边的金黄屋檐,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向前看去,尽是重重红墙。
一个大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宫女过来行过了礼。
那大太监才上前笑着说:“格格可来了!主子前些日子就惦记着您这几天该到了,是早也想着晚也念着,终于把格格您给盼来了!”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回道:“劳娘娘记挂了。”
太监心中暗道,这格格虽然长相不相似,却很有几分当年孝懿皇后的脾性,温婉端庄中带着清冷。“格格请跟奴才来,万岁爷也在主子宫里等着呢!特地吩咐奴才领了舆辇来接格格呢。”说着引她向一乘四抬肩舆走去。
“劳烦谙达了。不知谙达怎么称呼?”
“格格可折煞奴才了!奴才贱名崔元贵,在佟主子跟前当差。”崔元贵一边侧身引路,一边笑着答道。
“有劳崔谙达。”
换辇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进了一处深幽素雅的宫殿,影墙上是一副“曹后重农图”的宫训图,正是佟妃居住的延禧宫。
刚下了辇,立刻便有宫女上来领了她们拐进一出院落。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沿鹅卵石拼花小径摆一溜盆栽杜鹃。沿着侧廊走了一会,这才到了目的地。守在楼门口的太监扯着脖子尖叫:“忠勇公府格格佟佳氏侯旨请安。”
“静丫头来啦!快进来给朕瞧瞧。”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
她这才真正入了内屋。屋内罗汉床上隔着炕几坐了两个人。男的一身明黄的袍子,清俊儒雅,正是康熙帝。另一位就是佟妃佟佳氏,她虽已近三十,但养尊处优,乍看之下,竟觉得不过双十年华。两人脸上俱是温和的笑容。
“奴才佟佳氏,给皇上、娘娘请安,皇上吉祥。娘娘吉祥。”
“免了,免了,静丫头快起来。”皇帝连连摆手,着李德全扶了蓝衣少女起身,“今天这里没外人,别拘着规矩啦,快过来朕身边坐着,让朕好好瞧瞧。”
一旁的佟妃已是抹着眼泪,下来拉了她上前去坐下仔细瞧。“原本算着路程,应是赶得上中秋节见上的,皇上心疼你赶急了辛苦,特地吩咐他们走慢些。这一路可还好?”
“劳皇上、娘娘挂念,奴才一路安好。”
这位格格正是佟妃的内侄女,一等忠勇公之女——固山格格佟静辞。这位格格生下来尚未满周岁时,便被康熙皇帝下旨接进宫中,由佟妃之姊,当时的皇贵妃佟佳氏——即后来的孝懿皇后抚养,直到孝懿皇后薨逝,为皇后守满了三年孝才回江南家去。可惜不过几年,她阿玛在蒙古战死、额娘殉夫,留下她孤身一人在江南。佟妃放心不下侄女,恰逢她又是开春待选的秀女,这才回了皇上。皇帝念她阿玛之功,又有守陵的孝义,特旨加封多罗格格,把她接进宫里来。
皇帝细细的端详了好一会,叹道:“静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想她当初去遵化时才是一个八岁的娃娃呢。一晃八年过去了,已是出落得婷婷玉立。要是凝姝这时还在,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佟妃见皇帝面有恍惚之色,赶紧转移话题,问起静辞在江南的一些情况,“日子怎样”“有没读书”之类的。皇帝也不时问一两句,拉了一会子家常,念着她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于是命人带她下去安顿。佟妃早就让人收拾了一处雅净的院落,江南带来的行李也全部归置妥当。
静辞这才算是正式在宫中住了下来。
佟妃虽然性子内敛,但这宫里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次日,佟妃便带着静辞,母后皇太后请安去。
先帝嫔妃按例本居宁寿宫。但皇帝生母慈和皇太后早逝,皇帝一向跟着祖母孝庄皇太后,与仁宪皇太后也是母子情深,三十四年特意修慈宁新宫,以奉养嫡母。
到了慈宁宫时,荣、德二妃已经先到了,还有一位四公主,正一起陪着太后说话儿。孝懿皇后生前极得仁宪皇太后的喜爱,连带着对静辞也是多了三分怜爱。静辞才行了礼,皇太后就忙叫人掺了起来,又赐了座。她忙拜谢了又向德、荣二妃请了安,方才告坐。
“打上月就听皇上念着接格格进宫,今日可算是来了。刚刚皇太后还跟我们念起格格呢。”静辞刚接了茶,就听德妃道。
这德妃幼时倒是见过几次,面若秋月,言语间脸上总带着和软的笑,观之可亲。
静辞忙搁了茶起身,谦道:“奴才失仪。昨儿个傍晚进的宫,面了圣天色已晚,生恐扰了皇太后凤驾,不敢来聒噪,还没向皇太后告罪。”说完又要拜倒,“还请皇太后饶恕奴才失仪之罪。”
“好了,好了,快起喀吧,”皇太后听了,朝她摆摆手,“瞧瞧,瞧瞧,多懂事的人儿。到底是家里会调教,把咱们家的公主格格都比下去了。听说你还学过蒙语,往后可得常来,陪我这老太太说说话。”她十二岁上便从草原嫁到宫里,尽管精通满语,但到底还是乡音难忘。
静辞不忍拂了她的意,于是改用蒙语应话。宫里皇女格格虽多,但晓得蒙语的却是只有大公主和四公主。大公主康熙二十九年时已是和了亲,四公主也是已经指给了喀尔喀郡王长子,明年春里便要出京了。静辞蒙语乃是跟着宫里的蒙古嬷嬷学的,出宫后也没落下。让她读来虽有几分温软,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科尔沁口音,真是说到皇太后心坎里去的。
皇太后开心,在座的也都陪着笑。正说着话儿,外面太监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四阿哥、八阿哥到。”
只见两个少年一起走了进来。左边的穿藏青长袍,脸上棱角分明,眉似刀锋,目若远山。鼻梁挺拔,嘴唇稍薄,虽说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子刚毅。右边的年约十六、七岁,穿一袭月白府绸袍,腰间束淡色带子,皮肤也很白,是那种瓷器般透晕的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正是应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话了。
“孙儿胤禛(胤禩)给皇玛嬷请安,皇玛嬷吉祥。”两人走到皇太后近前,同时下跪行礼。
“快起来。皇玛嬷这里都是自家人,没这么多虚礼。”皇太后慈祥的笑道,给两人赐了座,“今儿个五阿哥怎么没来?”
这五阿哥胤祺仍是宜妃郭罗络氏所出,小时候偶尔在宴上应该见过,没什么印象了。这五阿哥从小是由皇太后教养的,只习满蒙之文,汉字不识几个。比起其它皇子,皇太后对他更为关切。
“回皇玛嬷,五弟昨个领了差事,出京去了。走得急没上皇玛嬷这儿禀告,所以请孙儿代为请罪。”四阿哥一板一眼的回道。
“既是有差事在身,便好好的为你们皇阿玛分忧吧。”皇太后点点头,“这儿倒还有位新来的格格,是忠勇公佟府里的,要给你们见见面呢。”
静辞顺着上前去给两位皇子施礼,胤禛只是淡淡叫了起,并未多说。
皇太后一见倒是好笑:“说起来静丫头和四阿哥还是一处大的,怎么如今这般生分的,都是自家人,别拘着规矩。”
胤禛称了是,又说了两句,一问一答,两人皆是彬彬有礼。
一个是大家公认的严苛,一个是世家闺秀。如此疏而有礼,倒也不出奇。
八阿哥胤禩一打进殿就已是瞧见佟妃身后的这位女子。一身月白的旗装,眉目不画而黛。只是眉眼清冷了些,若是这样的面颊笑起来,天下又有什么花朵能残留下半分颜色?
只见她盈盈地上前施礼,心中极想上前扶起,碍着场合,便只是温和地说道:“起喀吧,格格这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京城不比南边水气重,格格怕是觉着热了几分?还须仔细些才是。”
静辞虽是低着头回话,但也觉得他说话亲切和气,让人如坐春风。
“可惜你姐姐去的早,不然看见四阿哥和你今日的模样,该是怎么欢喜啊?”皇太后对着佟妃叹道。孝懿皇后在世时深得这位皇太后的心,再加上看着孝康皇后的面子,所以连带的对后来进宫的佟妃也是比其他嫔妃近三分。
胤禛见皇太后悲伤,脸上一肃急忙跪下:“皇玛嬷节哀。皇额娘养育之恩,孙儿时刻铭记于心,只是皇额娘一向奉孝至上,若知道皇玛嬷为此伤神,泉下也是不安哪。”
这一番话,本也在情在理,昭显他的孝义之心。众位嫔妃也是帮着劝慰,皇太后也宽心了些。“我知道你这孩子一向对你皇额娘是极孝顺的,倒是我惹你伤心了,她知道了真该心疼了。快起来吧。”
只是一旁的德妃听见了,脸色略暗了几分。四阿哥虽是她亲生,却是孝懿皇后养大的。到底是隔着一层呢,贴不了心。
两位阿哥还要去上书房,只是停了一会,便一起告了退。
接下来所说不过是些个琐事趣闻,大家哄逗着皇太后开心,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用膳的时候。几个人伺候着太后用罢膳,又漱了口,吃毕茶。照例太后要歇晌,所以个人各自回宫。
皇太后因着瞧见八阿哥,才省起八阿哥的额娘卫氏已经病了七八天了。这卫氏位份虽低,但到底是皇子生母,再加上她平日也是老实本分,于是吩咐佟妃得空替她过去看看。
佟妃翌日一早便上储秀宫探望卫氏去了,留下一个贴身的女官让她照料。静辞打小是宫里长的,对宫中的大致环境倒也不生疏,无甚兴趣,只是念着承乾宫。但见着一旁的菊簪兰佩颇有期待之态,便吩咐着女官领了兰佩菊簪两人前去熟悉一下宫中环境。自己领上两个粗使的宫女,到承乾宫一趟。
承乾宫外院栽了许多梨树,待到玉梨飞雪时节,便是宫中极雅致风流的一景。但自从孝懿皇后归天后,这里便再没其他嫔妃入住,所以显得格外冷清。据说当年世祖皇帝的孝献皇后也曾住过这里,可惜的是,天子痴狂的爱宠到底没能留得住薄命的红颜,甚至连身后同殿受飨也不能。因为世祖大行,她的牌位随即被请出了太庙,回到了皇贵妃的配殿。一切关于她的东西,都被尽数的销毁,连承乾宫,也是重新修葺过的。如今这里留下的,怕是只有姑姑的痕迹了。
一路进来,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窗明几净,景物如旧,看来是有人经常打扫来着。静辞有些无奈地瞧了身后的两个宫女,显然没用武之地了。
“格格,奴才去沏茶可好?”其中一位宫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了,怯声问道。
宫里的奴才也是有等级的,粗使的奴才平日是近不了主子身边的,能跟着主子出门走一趟也是件长脸的事儿,这会儿遣她们回去,管事的嬷嬷怕是要骂她们伺候得不好了。
这内里静辞也晓得一二,也不忍打发她们回去,只道:“你们只在庭中等我,不要搅了清静便是。”
两位宫女自是欣然领命。
静辞轻轻步进殿去,只见室内的摆设仍如记忆中一样。凤榻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皇后以及皇贵妃的朝服,书案上有一幅字幅,素白的丝帛已是日久泛黄,打开一看:
“大行皇后秀钟华阀,德备壶信,克孝克慈。顷者正位翟愉,甫承册命,遂婴笃疾,莫挽徽音。时属新秋,候当阑暑,惊璇霄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沈。物在人亡,睹遗褂而雪涕;庭虚昼永,经垂幕以怆怀。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握管言情,聊抒痛悼。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交颐泪洒夕阳红,徒把愁眉向镜中。
露冷瑶阶曾寂寞,烟塞碧树恨西东。
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生来枉照空。
弯影天涯无信息,断弦声在未央宫。
淅沥动秋声,中心郁不平。
离愁逢叶落,别恨怨蛩鸣。
寂寂瑶斋隔,沉沉碧海横。
玉琴哀响辍,宵殿痛惨更。
音容悲渐远,涕泪为谁流。
女德光千禩,坤贞应九州。
凉风销夜烛,人影散琼楼。
叹此平生苦,频经无限愁。”
原来是皇帝写给孝懿皇后的悼亡诗。
静辞冷冷的放下。姑姑在世时,皇上的后宫爱宠无数,甚少踏足承乾宫。亲梅竹马,到底还是抵不过喜新厌旧的劣性。既是如此,又何必在失去之后再来念念不忘呢。
殿内摆着数盆水泽木兰,此时正是夏秋之交,一丛丛的翠绿的叶中抽出枝枝长茎,并无妍丽之色,为这清冷的宫殿添了几丝深幽。
物是人非啊。静辞伸手轻轻的抚过木兰的茎叶。
“大胆……”
“……饶命啊!”
外间骤然沸杂,打断了她的思绪。静辞眉间微蹙,转身出殿。
庭中已多了几位内侍服饰的人物,为首的老太监满脸的怒容,使唤着身后几个年轻的太监:“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两个放肆的贱婢!”指着的正是她领来的两位宫女,脸上皆是红肿。
静辞骇了一下,那两个跪倒的宫女又是挨了几记响亮的耳光。她们也不敢躲,只是囫囵地哭着求饶:“……饶命……呜”
那几个太监还要动手,静辞已是回神喝道:“放肆!”
动手的太监被她喝得一顿,皆是转过眼来。
宫女们挨了巴掌,早已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呜地朝她哭救。
静辞步下阶来,沉声道:“这是延禧宫的人,哪里轮到你们来教训?”
她素来不爱戴首饰珠翠,今日也无觐谒见,故只穿了一件素青的袍子,倒也瞧不出身份。但那几个年轻太监见她这般气势,也该是有个身份的,赶紧便松了手。
静辞这一口气还是舒尽,立在一旁的老太监却是冷笑道:“任凭那宫的奴才,也放肆不到这里来。来,给我一道教训了!”
这般状况自是让静辞始料不及,那几个太监已是袭了上来。她慌张地一退,身子已被一双手扶住,一个嗓音不温不火传来:“教训谁啊?”
跟前的人一下子全矮了下去:“奴才给八爷请安!八爷吉祥!”
身旁的人面如美玉,目如朗星,不是八阿哥是谁?他并不理会那些太监,只朝静辞问道:“格格没事吧?”
静辞退开身子回了一礼:“静辞无恙,烦八爷援手了。”
却见他侧身一步护在前面,面色微沉,似是动了怒:“安公公好生威风啊!连主子也敢打?”声音不大,却是威摄震人。
几个小太监早在听见格格二字时知道不妙,只不断磕头请罪。那个老太监却愣了一下,仔细瞧了瞧静辞,忽而惊喜地问:“格格可是佟二爷家的?”
静辞诧异地瞧着他。她父亲在家正是行二,只是听说自打出了京别人多称将军,已是没人这般称呼了。这老太监莫非是阿玛的故人。
“小主子!”老太监上前两步朝她跪下,眼角带了两行老泪磕下头来,“您可回来了!”
这个,他这是作甚么?静辞莫明其妙,其余各人也是不明所以。
八阿哥眉头微皱:“你胡言些什么?还不向格格请罪。”
老太监定了定神,也知轻重,正经磕了三个头:“老奴有眼无珠,惊了格格大驾,请格格恕罪!如今格格回来了,主子娘娘泉下有知,不知该是何等的欣慰啊。”
“你是?”敢情这老太监是姑姑跟前的人么,她小时候可是从没见过啊。
“格格您当时还小,自是不记得奴才的。老奴安福,是主子娘娘入宫时的旧人,二十年的时候,娘娘把老奴派去照看储秀宫的卫主子,这才……”老太监又是一阵哀泣。
静辞听得他提起姑姑,心中也是哀伤,但顾忌着场合,只轻道:“谙达止哀才是!”
“老奴失态!格格恕罪!”安福垂下头不断用袖子擦拭,边噎声道,“老奴方才是见这两个贱婢擅动主子娘娘的茶具,一时气急了,才没认出格格,还请格格饶恕。”
原来这安福如今是宫里正六品太监,在内务府的造办处管着差使,闲暇多了,便来承乾宫打理一番。
静辞心里不禁唏嘘。这宫里最是个见风使舵的地方,两面三刀、跟红顶白的人见多了。姑姑去世已经十多年了,这安福还能念着这份主仆之情,当真是不易啊。
“谙达言重了,原是静辞冒失了。只是依着姑姑一向待人的性子,物件再是珍贵,也不见得要这般处置人哪,得饶人处且饶人!”
“格格说得极。主子是最仁慈宽厚不过的,是老奴糊涂了。”安福瞄了已被带到一旁料理的两位宫女,赧颜无语。
八阿哥正好打发了随从去料理了伤口,回身轻斥:“我看确实是糊涂了,即便延禧宫的奴才犯了错了,便有你发落的规矩么?”宫里的奴才名义上都是敬事房管着,但实际都是各宫主位和总管的事儿,要打要罚,也应该交由各宫来理。
静辞离宫多年,难得遇见姑姑跟前的老人,自然也格外动情,再说安福方才无礼也是事出有因,哪里会想罚他。但到底是犯了宫里的规矩,眼前又有个皇阿哥,方喊了句“八爷”,已被他抬手制止。
“你们也合该长长记性了!承乾宫是皇额娘的地方,偏扰不得。姑且罚你们各一个月俸,以作两位宫女疗伤的费用,下了值自个到敬事房领训诫去。”
冲撞主子是宫中的重罪,如今仅是罚俸和言训,已是极轻的了。安福等几人逃过一劫,皆是伏地叩谢。
八阿哥也不久留:“我还要赶过去惠妃娘娘那边问安,不打扰格格了。”
望着他的背影,静辞不禁莞尔。这这番应对,可见这八阿哥倒是个宽厚的人,又是极细心的,知道她与安福必是要叙旧的。
故人重逢,又是故地,两人一边聊着旧事,一边料理着承乾宫内的物件。
“这些兰花是姑姑种的!”听着安福的陈述,静辞有些吃惊。记忆中承乾宫内总是摆着兰花的,只是却未曾注意到这一层。
“主子平日里只爱伺弄这些兰花儿,”安福沉溺在回忆中:“那花儿养得啊,贡上来也没那般的好……”
静辞听着却是心头一沉:“金风碧露才相逢,玉阶罗扇忽染尘。岁寒方显幽兰色,心闲不羡牡丹春。”在寂寥的深宫中,也惟有姑姑这般的女子,才能随方就圆自在而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