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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众里嫣然通一顾 ...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康熙三十六年。
      阳春三月,柳枝轻展,微风吹皱那春江碧水,映着两岸红翠,还有那依依白云,真个是胜景无限。浮云层层,垂柳依依。
      “难怪这诗人墨客对扬州是极为赞颂,果然是处处灵秀的销金窟。”临舟而立,一位年近二十的白衣公子对着身后的紫衣男子感慨道,“这趟倒是来对了。”
      “可不是么?”那紫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虽比不上白衣公子的神采,却也是一表人才,“这扬州城,风里都透着风雅的味儿呢?”
      “风雅?”那公子见着江面上三三两两的花船,淡淡一笑,“只怕是胭脂味儿吧。”
      “五爷您也逛了这会子了,不如找个地歇歇脚吧?”
      “德桐,你可是越发懂得敲竹竿了?”白衣公子回头调侃了一句。
      “这奴才可不敢当。这不是五爷您来了才沾点光么?平时奴才哪有这个脸面哪!”那德桐方说罢这句,周围却是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白衣公子看了一眼德桐。
      “五爷您看,”德桐朝着迎面缓缓行来的一艘船指道,“真正的销金窟来了。”
      那船并不像别家的花船那般彩旗飘飘,却是十分的雅致,桅杆上挂了一面青旗,上绣了个娟秀的“楚”字。
      “这是扬州名妓楚嫣然的花船,招牌可比京城的花魁还大呢。两江多少才子显贵,能在她那里喝上杯茶,就算是美人青睐了。”
      那五爷却不是很有心思去听德桐的话,只是侧耳听着那船上影影绰绰传来的歌声。
      ……
      春里~夹岸有花~皆芍药,平湖无舫~不笙萧,人语小红桥。
      夏至~十里芰荷~连法海,几家楼阁~枕清溪,长忆竹桥西。
      秋来~□□金橙~桑落酒,霜螫白醋~茈芽姜,时节近重阳。
      冬临~出水银鱼~银让色,含浆雪蛤~雪输鲜,小饮富春园。
      ……
      歌声温软之中透着清越,令人心境荡漾,却并无半分风尘之气!他正在恍惚,却听得德桐咦了一声:“今天这曲子倒是新鲜!却不知是谁唱的?”又将那唱词说了一遍与他听。
      “怎么说?”这歌里唱的白不见俗,词藻清新,且对中藏对,极为工整,将扬州的物产胜景一一点出,没有点底子是作不出来的。但听德桐这样的话语,难道唱歌的另有其人。
      “五爷您有所不知,这楚嫣然最是喜欢那宋词的,非宋词不谱,尤工缠绵悱恻之作,这首听着却是新作。这腔调虽是清新,比起楚嫣然来,却是少了三分风情。
      “哦!”眼见那船已是渐渐向堤边靠去,歌声却是戛然而止,五爷剑眉微挑,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了。”
      折扇一收,吩咐船家也将船靠岸。
      堤上正是杨柳堆烟,近的岸边时,那楚嫣然的花船已是靠了岸。只见一个高壮的蓝衣汉子立在岸边,一位黄衣少女步出了船舱。
      看那少女的衣着,绝不是普通人家可比。举止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便是一般大户的小姐也比不上的。只见她朝船舱内躬身,似乎是在禀告什么,接着上前去挽起那舱门的秀帘。竟只是侍奉人的丫鬟。
      德桐暗忖,不知是怎样的人家,能调教出这样的丫鬟来。
      一抹烟青的身影优雅的从舱里出来,只见上绸的凉帽,烟青的长袍,折扇轻摇,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看来他年纪不大,倒是会找乐子,还养着丫鬟来和楚嫣然唱曲给他解闷。德桐心里暗笑,恰好那少年微抬头,他蓦地一怔,张大了口,却是讲不出话来。
      一张清妍绝伦的脸孔,此刻正泛起惬意的笑靥。清凝中带着几分慧黠,一双眸子灿若寒星,神态之间尽是灵气。莫说是男儿,便是女子也让他比下三分去。所谓的春山如笑,眉目如画,大概也莫过于此了。纵是那位五爷遍览姹紫嫣红,也看得心头一跳。
      ※※※※
      “天茗居”——扬州城中最是有名的茶馆,此刻正坐满了品茶的客人。
      “小二,可还有位子?”说话的是一个紫衣男子,看着模样衣着,应是好人家的公子少爷。
      小二瞧着他身后还有一位身形伟岸的公子,星眸剑眉,高雅中透着贵气。一身料质极佳的月白长衫,更衬得他如临风玉树,风采粲然。两人这样一比,紫衣男子自是矮了一截。这些个跑店堂的最是眼色利,光是这一眼的架势,心里已明白这位才是正主,于是殷勤的过来打了个千,道:“楼上还有上好的雅间呢,公子请随小人来。”
      “不必了,要一张大堂里的就是。”白衣公子如是说道。
      小二暗道奇了,今天怪人还真多。刚刚来了个美玉般的少年,说要坐大堂,这会子又来了一个。难道今儿个大堂的位子宝贝了不成,这有钱人都不爱雅座去争着。心里虽是这般,脸上却还是陪着笑道:“大堂里亮堂的好位子也有,公子请这边。”
      那小二本想挑个临窗清静些的位子给他,谁知那公子自个却选了另外一张,离着窗子还有一张桌子,并不是什么好位子。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自是不会多嘴。
      紫衣随从先伺候着主人坐下后,方才叫了茶点,打发了小二自己为主人打点。
      主仆方才坐定不久,忽闻楼上雅座一阵喧哗,只听到步声急促,一个妙龄女子抱着月琴直奔下楼来,瞧她装束,应是在店中卖唱的歌女,紧跟着有人大骂:“小娼妇,给脸不要脸!”咚咚咚地连声追了下来。
      小二端着茶上来,那姑娘慌张不及,急忙避入他的身后。只见楼上追下来的两个粗壮男子,后头还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皆是一身酒气。一边的二掌柜见状忙哈腰笑道:“几位爷,有话好好说。”
      那胖子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什么东西,竟敢拦大爷的道?”他身旁的两个粗壮男子不耐的用力一推,二掌柜猝不防及,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三人哈哈大笑,二掌柜狼狈爬起来,满腹恼火的正欲说话,店中另一名伙计认得那三人,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低声说:“这人是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庞三爷,咱可得罪不起啊。”这庞府的人仗着自家小姐做了知府的填房,在扬州横行霸道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二掌柜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言语。
      庞三与随从见状越发地张狂得意,一边大笑,一边就去拉那卖唱女。那姑娘大声呼救,当座者众,却是无人敢阻拦。大掌柜生怕闹出事来,忙陪笑上前相劝:“几位爷,我替她向几位爷先赔个不是。爷您是有身份的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爷想听什么曲子只管吩咐,小的一准让她唱。大庭广众这般拉扯的,也不成个体统不是?”
      那胖子醉眼一斜,无赖喝道:“爷我今天就是不爱讲体统,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这官宦子弟借酒闹事的多了去,大掌柜心下叫苦,也只能哈腰陪笑,连声道:“爷说的是。”转头又呵斥那女子:“姑娘,大爷们点你的曲是瞧得起你,爷让你唱什么你好好的唱,大爷们听着好了,横竖不会短了你的银子。”
      那女子一张俏脸早已吓白了七分:“奴家只是卖艺……他们……他们……”神态极是楚楚可怜。
      那胖子的随从猥亵地笑道:“我们三爷瞧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没的不识抬举。”那姑娘心下凄楚,紧闭红唇不肯再言语。
      店里众人瞧这般情形,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但是祸从口出,谁也不敢开口为那弱女子说上一好话,只有大掌柜陪笑道:“还请几位大爷给小店几分薄面,且不与她计较。老朽让她好生给大爷们唱上几曲权当赔个不是了。”说着连连向那女子使眼色,低声劝道:“姑娘既然挣得这碗饭吃,心里也该明白才是。好歹要给客人留几分面子不是?”
      那胖子头见掌柜低声下气的陪小心,脸色稍缓,仰面哼了一声道:“姑且让她唱吧。”
      卖唱女子一咬唇,拭了拭眼泪,轻拨弦丝,忍抑着唱道:“去年元月时,花市……”
      方唱了一句,胖子的随从便已不耐地打断:“你唱的什么酸烂曲子,我们三爷只听十八摸。”座中一些男客已是哄笑起来,他们一行三个人更是乐不可支。
      那姑娘又是委屈又是惊慌,又见那胖子两只淫邪的珠子眼只盯着自己瞧,心中抑制不住,怒道:“曲银我不要了,这样的曲子你找别个唱去!”
      “哟嗬!”那胖子叫了一声,回顾左右:“这丫头胆子还不小嘛,卖唱卖唱,既是不肯唱,那便是要卖了?要什么价码尽管说啊!”
      那姑娘听了这般下作的调戏,厉声道:“我虽是沦落卖唱,也是堂堂正正的谋生,并非龌龊的营生。你们若是逼我,横竖不过如此琴,拼个粉身碎骨。”愤而将手中月琴往地上一掼,弦断琴裂。
      那庞三哈哈大笑,道:“好,这样的烈性才够味!”向左右努一努嘴,“把她给我带回去!”
      “奴才遵命!”那二位随从笑嘻嘻慢步上前,三两下已成合围之势。卖唱女心下慌乱,步步后退,忽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掠过,一位蓝衣汉子已是护在她的身前,躬身道:“姑娘,我家公子烦请姑娘过去唱上一曲。”
      卖唱女回首,只见临窗一桌,一位如玉般的青衣少年正温和的朝她点了点头,却无半分轻佻之气。心中感激,转身奔了过去,不理会那胖子喊站住。
      “嗬!敢情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老子抢人?”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庞三哪里肯依。也不理那蓝衣汉子,领着家奴往青衣少年走去。
      店堂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注目着他们。谁知庞三刚走了几步,却是觉得腿上一麻,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唉,这扬州怎的兴没端的行这大礼儿啊?”一个低沉的声音懒懒的问道,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正是那白衣公子,此刻他正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连眼都不抬。
      “五爷,怕是骨头软站不稳也是有的。”他身旁的紫衣随从恭敬地回道。
      店内众人一听他们主仆正儿八经地奚落那几人,摆明了是有意搅和,都不禁哄笑起来。
      那掌柜满头大汗跑过去帮着扶人,却是挨了庞三一记耳刮子。心里暗叹自己背气,怎么尽是不识道的主子,这知府大人护短是出了名的,便是家奴平日里也是压人三分,何况这沾亲带故的。
      那庞三心知是紫衣随从绊了自己一脚,见那白衣公子不过二十左右年纪,身边也就一个文弱的随从,看样儿该是个软手软脚的外来商贾子弟,这样的角色,哪里放在心上,双眼一瞪:“妈的,少管你三爷的闲事。”
      那白衣公子听得这一句,喊了句“德桐!”紫衣随从已是唿的一声上前,指东打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庞府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只听“砰砰”接连两声,皆已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原来这主仆便是江上那德桐主仆。只见德桐身形极快,出手利落,连使两个绊子,便已经摔倒两人,众人还未看清,他已经负手立在当地,蔑笑道:“就你们这点分量,也敢出门来献丑?”
      那庞三也是汉军旗下,一瞧便知这随从使的是“布库”的身法。满州子弟自幼皆习此术,于是自个挽起袖子道:“小兔崽子,敢在三爷我跟前耍弄,今天爷非好好教教你不可。”
      德桐从听他出口伤人,眉头一皱,“混帐东西,我今儿个还真得教教你谁是谁的爷了。”
      那庞三猛地直扑过来,德桐身形灵巧,一闪便已经转到他的身后,庞三身子笨重,哪里转得过身来,收势已是不及,德桐再脚下一勾,又是一个绊子。庞三踉跄几下,向窗边跌了过去,摔了个嘴啃泥。
      狼狈不堪爬起来,却瞥见那青衣少年正嘴角含笑,自在的品着香茗。庞三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骂道:“去你娘的……”话未说完,已是捧脸嗷嗷直叫起来。
      “可惜了这水中君子!”青衣少年正举着仍余热气的茶碗叹道,抬眼过去,恰好对上那位五爷的目光,只觉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双星眸透着睿光,却又不失温和,此刻含着几丝疑惑和讶异。心下也是诧异,难道他认得自己不成。
      庞府的随从见自家主子吃了亏,也想冲过来。却是让德桐左拳右腿的,一顿好打,蓝衣汉子也自是没让那庞三好过,几番起落,那些碗儿杯儿碟儿,乒乒乓乓摔了满地。
      大掌柜心惊肉跳,满头大汗缩在一旁,不住念佛。庞三挣扎半晌才爬起来,脸上已是皮绽肉开,望了望那两桌,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过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那德桐朗朗一笑,拂袖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舒展眉眼:“就怕你没那胆儿。不服气的再过两招?”
      那庞三本还想撂几句狠话,一时竟被他气质所夺,张口结舌,只是顿一顿足,带着人跄啷而去。
      五爷放下茶碗,微微一动手指,德桐已是举手扔了一锭银子给二掌柜:“拿去,这是我家主子赔你打坏的家什。”
      那掌柜不料有这样的好运,顿时眉开眼笑,上来打千儿请了安,又奉承道:“这位爷侠义心肠,又是这般体恤人。定是有好报,官运财运,齐享亨通啊。”
      主仆两人听得他这一句,却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德桐向着那掌柜道:“我们五爷向来不希罕这些呢,留给别人听去吧。”
      那卖唱女子此时方上前曲膝行礼,低声道:“奴家多谢公子搭救。”
      “免了。我也是看在你两句骨气话分上。”那五爷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今日一闹,你也不好再呆了,拿上银子自己寻个去处吧!”语毕,那德桐已是奉上两锭银子。
      那姑娘家道中落,本已是穷途末路,今日忽然见了两位善心的人,又是这般的人物,微微一怔就跪下了,“奴家孤身一人,早已没了去处。如今蒙公子搭救,大恩无以为报,愿作牛作马,服侍公子……”
      不待她说完,只觉得身前“嗖”的一声,眼前那里还有白衣公子的人影,一时愣在那里了。倒是德桐敛了笑过来扶她:“我们五爷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姑娘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也跟了出去。
      青衣少年一直坐着观望,直到他们罢手,方才起了身,让那姑娘过去道谢,自己却也不上前,只是朝着那五爷遥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他们一行刚出了“天茗居”的大门,忽听见后面有人喊道:“前面几位请留步。”
      回头一看,那白衣公子已在她们身后:“姑娘,为何这般匆忙离开,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他是风月场中的常客,江边初见,已经看出她是女儿身了。
      那少年见他一语道破自己身份,又是出语轻浮,心中不悦。径自转回头继续走着,他却又追了上来,并拦住了去路。
      “公子,我们素不相识,请自重。”她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还以为他是个侠义之人,谁知竟是这般的登徒子。
      他只是嬉笑着说道:“姑娘若是想知道在下的名字,何必这么绕圈子呢,在下姓金,单名一个祺字。姑娘,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相识,是不是也该告知一下,姑娘的芳名?”
      那少女一转身,却看见他的随从德桐已经拦在了后面,自家侍卫正与他对峙。黄衣丫鬟已是护在她的身前,嚷道:“你这无赖,想做什么?”
      那金祺却是不去看他,只是瞧着怒视他的少女,更是笑得无赖:“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姑娘生气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其实我并无恶意,不过想和姑娘交个朋友罢了。”
      那少女被他这样一说,倒是喜不得怒不得了,只是淡淡说道:“像公子这样的朋友,恕在下不敢高攀。烦请公子让开,省得失了体面。”
      那丫鬟本来挡在金祺和主子之间,一见那人全无退让之意,已是伸手想去推开他。
      “放肆。”德桐喝道,已是抽身来挡,蓝衣侍卫自然也是护住自家主子,双方又成对峙。
      丫鬟一见这情形,也忿忿喝道:“你们才放肆呢。还要不要命,敢拦我们钟……”
      “菊簪。”少女轻声喝住丫鬟。
      瞧这金祺衣着用品,皆是最上等的,光是腰间那碧玉岁寒三友佩,便不是普通官宦人家能带的,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的不说了?”那金祺剑眉一挑,冷冷地瞄了菊簪一眼,颇是不以为然。
      少女却是淡淡的抬眼与他对视:“这世间的道理,本是于明理之人而言。与方才店中之人一般的,说来何用?”
      那金祺一双税利的眸子盯着她,良久,竟露出一丝笑意,随意朝她一抬手:“来日方长,姑娘请便吧。”
      少女哪里还敢耽搁,立即转回头就走。
      “爷,要不要奴才再跟上去瞧瞧?”瞧着主子隐隐发亮的眼神,德桐心中有数,恭敬的问道。
      “跟不上的。”她可是头小狐狸,连家门都不肯露,还能不防着这点,何况她身边的那个随从看来功夫也不弱。昨儿她们主仆是在郊外一户农家借宿,打听不出他们的来历。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既然她想玩儿,我就奉陪到底。”
      “你去查查,这城中钟姓大户的千金有几个。”她以为不报出家门,他就寻不着了不成。他就不信,这扬州城能有天大。
      可惜这世间的事,往往是出乎意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众里嫣然通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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