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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婆娑树影当阶乱 时间过得飞 ...

  •   时间过得飞快,康熙四十年二月十三。
      新春伊始,香味四处洋溢,本应是轻松的季节,五贝勒府第内却让窒人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连大好景色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渌波阁内外一些下人们进进出出,不时有人奔向偏厅禀告状况。虽已是足了月份,但母体比较纤细,又是头一胎,所以没那么快生。
      静辞已然痛了一夜,“痛……好痛……”
      “小主子,再忍忍,”佟嬷嬷拿着帕子不停的为她拭汗,面上全是焦虑,“再使点劲儿!”
      湿漉漉的帕子一块接一块掷到漆盘里。几名产婆急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在耳边唤着:“福晋,使劲,使劲啊!就快看见孩子了!”可是孩子就是不下来。
      胤祺等了这么许久,已是急的坐不住,到产房门口来守着,不住地来回踱着。屋里不时传出微弱的呻吟,更是听得他心疼不已:“怎么还生不下来?”静儿都痛了这么久了,她身子骨又弱,该怎么是好?早知道情愿不让她受这份罪。
      下面两位御医皆默然。天知道打从他们进府到现在,已是叫五贝勒吼了多少次,连脑袋都被威胁了数回。这些皇子宗室夫人们生产他们也是常去侯着以防万一的,可没见过这般急躁的。人家四贝勒也是子息单薄,上月侧福晋李氏生产,就不见他会这般沉不住气。
      宋嬷嬷无奈的又一次安抚道:“爷你且安心,这孩儿都是没那么快出生的。福晋这是头一胎,自然辛苦些。当初宜妃娘娘生五爷时可是痛了一天一夜呢。”
      宜妃遣来的嬷嬷也劝道:“就是这个理,女人嘛,都得过这生死关,福晋天生福泽浓厚,必能顺利产下小世子,老奴可只等着向五爷报喜啰。”
      “你让我怎能安心?你听听,她都痛到叫不出声了。”当初马佳氏他们生产时他连院门也没进,只是在移步居候着,此刻在门外听着静辞不断呻吟,料想定是痛到了极点,她才会出声的,听嬷嬷这话,难道还要痛上好一阵子,“你进去传我的话,福晋要有半点差池,她们也别想要命了。”
      宋嬷嬷很想告诉主子威胁产婆也不是办法。但见主子那般狂躁,也只得应了一声,进去帮忙也就是了。
      整整煎熬了十个多时辰后,才听见“哇——”的婴儿洪亮的哭声。
      胤祺身子震动,产婆声音因为惊喜而变了腔调,喊着跑了出来:“生了,生了!是位小阿哥!”
      “恭喜贝勒爷!”众人齐声贺喜。
      胤祺却顾不得这许多,只揪着着那产婆问道:“福晋呢?福晋怎样?”
      “恭喜贝勒爷,母子均安!”他心头的的大石头这才落下,终于松了口气。举手便去推门。
      邢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爷,祖宗规矩,这会您可不能进。”
      胤祺脸上一讪:“嬷嬷别慌,这里没人会说的。我就进去瞧一眼,就一眼。”
      邢嬷嬷压低了嗓子劝道:“我的主子,甭说这会福晋正在休息。您仔细想想,这会儿进去了,日后挨说的只怕不是主子你,也不是奴才。”
      坏了规矩事小,只怕别有用心的人又拿静儿来顶缸。胤祺恨恨的冲那扇描金的朱漆门剜了一眼,无奈吩咐道:“嬷嬷替我告诉静儿,我在院子里陪她。”
      几名嬷嬷将已洗尽血污的婴儿裹上襁褓,满人抱孙不抱儿,所以只由刘氏抱了递到他面前。
      胤祺目不转睛的看着,话也说不出。这是他的孩儿,他和静儿的孩儿……
      “爷怎么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还得给宫里和宗人府报信呢。”嬷嬷轻声提醒。
      “是、是、是。”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再傻笑,吩咐人去报喜。
      静辞被生产折腾得筋疲力尽,孩子一落地,便已是昏睡过去,待到再次睁眼,已是三更天了,心中记挂:“孩子……”
      “小主子可醒了,别担心,小阿哥好着呢!”怕丫头们不懂得伺候,轮流守着的都是佟嬷嬷等几位有经验的嬷嬷。“小主子可要进口热汤提提神?”
      听到孩子平安,静辞心头一松,方觉得疼痛从骨子里渗出来,遍及全身,忍不住呻吟:“嬷嬷,好痛!”
      “小主子这辈子头一回使这么大的劲儿,只怕得痛上两日了,不过嬷嬷倒是有剂灵药!”佟嬷嬷笑着上来帮她揉着手,冲着一个婆子道,“让奶妈把小阿哥抱过来!”
      孩子还在睡中,静辞尚无力,只是奶妈子抱着凑到她跟前。
      刚出世的孩子,红通通又皱巴巴的,眼睛也睁不开。但细细瞧来,便发觉五官与胤祺十分相似。静辞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上那温热的脸蛋,心间也温热了起来,这血脉相连的感觉,多久不曾感受过了!感谢上苍,赐予了她这个孩子!
      虽然还想看孩子,但深怕扰了他,只得让奶妈子抱了他出去。
      “爷还好吧?”昨天隐约似乎听见他的叫喊了。她有身孕这段时日,确实也够难为他的。
      “五爷碍着规矩进不来,这不,就在东侧屋安置下了,说是要陪着小主子呢!这不?一个时辰便打发人来瞧一回,怕是也没睡踏实。”佟嬷嬷满脸的欣慰,“老奴真是替小主子高兴。原先贵主子还一直担心这门婚事委屈了小主子,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五爷啊,是真个疼您的。这先前的不说,昨儿一见产婆,半句没问孩子,只追问您的身子。”
      静辞微微一笑,得此良人,女复何求?
      ※※※
      孩子的名字,得待百日后宗人府拟定后方才上牒,故只取了小名元莘。因着是嫡子,不仅是洗三、七上摇车开了宴,满月宴更是热闹得不得了,整整摆了三天,整个贝勒府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之气。
      胤祺与其他皇亲世子喝得开怀,闹成一团。
      “八哥,不是我说你啊。”十阿哥已是喝红了脸,搭着胤禩的肩膀,“你可真的得好好跟五哥学学。”
      “老十,你叫八弟跟五哥学什么啊?”七阿哥也是喝高了。
      “还有什么?”十阿哥指着胤祺,“五哥和八哥成婚就差那么俩月,现在五哥嫡子都满月了,八哥那边却连信儿也还没有,怎么成啊?”
      “老十你胡说什么啊?”胤禟赶紧想去捂他的嘴。这老十,喝多了就胡说八道,也不看地方。
      胤禩没有接口,只是笑了笑。倒是胤祺开了声:“十弟,你这话要是让你八嫂听见了,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十阿哥想了想婉宁的泼辣劲儿,酒便醒了对半。回过头去望了八福晋一下。她和几个福晋夫人围着奶妈逗小阿哥呢,“得,五哥饶了我吧。我往后可不敢开嫂子们得玩笑了。”
      静辞自己酒量浅,与福晋们酌了两杯,脸上便开始泛红。
      “姐姐刚出月子,还是悠着点吧。”月菱递上热巾子,吩咐丫鬟去弄些清茶上来。
      “劳烦妹妹了。”她今日一直没出来露脸,估计也是避着胤禟免得尴尬。
      小丫鬟上茶时,一个不小心,半杯茶水就洒了在静辞衣上。
      “瞎了眼的蹄子,连捧个茶也不会吗?”月菱低声骂着。那丫头颤抖着跪下磕头,不断的求饶。
      “格格没烫着吧。”菊簪赶紧上来给她搽干,幸好洒的不多,衣服又多,倒是没烫到。
      “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别为难她了。”静辞抽出帕子擦拭。嫩绿袍子已是有了湿痕,这衣裳是素叶特意送的,如今倒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意了。
      月菱回头赔了个笑:“姐姐说的是。只是这些小丫头平日里就是念着姐姐和善,才敢这般粗心。大喜的日子这般当差,说她几句也让她长长记性。姐姐不如先回房换件衣裳吧。”
      “你也不要难为她了。胤祺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去更衣了。”静辞见她并无恶意,心下想想让她立立规矩也是好的,便由菊簪兰佩扶着回去换装。
      “五姑娘今天怎么发起狠来了?”菊簪有些不解。平素见她温和,怎的今日也是恶形恶状的。
      “许是想给懒散的小丫头们立立规矩吧。”静辞刚刚喝了几杯,现下风一吹,倒是有几分晕眩,回房换过衣服,喝了些热茶,才缓过一些。
      “要不奴才陪格格到园子里走动一下?只怕是今晚宴上荤腥多了,进得腻了些。”
      静辞打量着她们也累了,于是让她们也去休息一下,自己起身到花园里散散步。
      才过了围廊,就见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着手站在月桂树下,是胤禛。自从上次热河之后,他们便未曾见面。
      显然他也看见她了,不便回避,于是走过去行了一礼:“四哥吉祥。”
      “今晚还没给妹妹道声恭喜呢。孩子长得很像五弟。”他倒是如常的冷漠,话语带出一股淡淡的酒香,想来虽然没醉也应该喝了不少。
      静辞听他提起儿子,也不禁泛出笑意:“样貌倒是罢了,偏生性子也像他阿玛,整日闹没个消停。”
      自打静辞再次入宫以来,对他也一直是有礼而疏远的,如今见了她无伪的笑脸,他显然有些诧异,随即眸光一闪:“你肯信我?”
      静辞稍稍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围场遇袭的事,略一犹豫。他的脸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罢了。”
      “四哥的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铭感于内。过往种种,已如昨日死。不提便是。”
      “不提便是?”他的声音顿时冷得像数九寒天,轻吐出三个字,“你妄想!”
      “四哥,我对如今的安宁已是心满意足,以前的恩怨,您记着又待如何?还是忘了吧!”
      “不!”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决不。”
      静辞低叹:“你……这又是何苦?信奉佛祖的人,为何却是这般执念?”却只能对着他冷清的背影了。
      等到回了宴上,胤祺已经回了座,许是喝多了些,看她的眼神也有些灼灼的:“怎么换了这么久?”
      “方才头有些发昏,休息了一下。”见他满头大汗的,她抽出手巾给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刚刚跟十三弟斗酒来着,酒烫得热了些吧。”他声音似乎有些发颤,“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房去吧,这里有侧福晋们招呼着。还指不准要闹到什么时候呢。你看,身上又沾了酒气不是?”
      静辞见天确实不早了,再说她刚坐完月子,这几天又是忙着这筵席的事,的确累了。“也好。我和奶娘先回去了。你也别喝得太多了。”
      “我自理会得。”他淡淡地说了这句。
      这一夜,胤祺没有回房。静辞心想许是喝多了到书房去安置了。但直到第三天,也没见他影子,心下觉得蹊跷,命槐恩去书房瞧瞧。
      一盏茶的功夫,槐恩回来禀告道:“奴才跟小太监打听了,贝勒爷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连晚饭也是在书房用的。小太监还说,贝勒爷说今晚事情太多不能过来了,让福晋您早些歇息。”
      静辞一怔,这事情着实出她意外,他平素再忙也会抽空过来一下,不然也得让成禄来回一声,怎么最近却一反常态呢。
      “格格!”兰佩轻唤一声,又回头看看左右。
      静辞于是挥退了左右。
      “格格,五姑娘这两晚,似乎并不在房中。”
      静辞心顿时一沉,转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才晌午跟书房那边的粗使丫鬟打听过了,前儿晚上,五姑娘说奉了福晋的吩咐,送点心到贝勒爷的书房。”
      “点心?月菱?”静辞一阵茫然,忽的脸唰的白了,难以置信的瞧着兰佩,半晌方颤声道:“我去瞧瞧。”
      “去不得,格格,”兰佩着急,却又难以启齿,“五姑娘这会子……不在房里。格格,您赶紧想想如何应对吧。”
      应对?一个是她的手足,一个是她的良人。叫她如何应对?良人呵,折柳为誓,彼时山盟海誓言犹在耳,他却是这般来对她。
      刹那之间,恍如梦醒,却无法言语,只有泪水涌出。
      “格格……”兰佩呆呆的瞧着她,似乎被她的泪水吓得无措。
      “你出去……”静辞用力的擦去泪水,却又有更多的涌出,“我自个静静。”
      “格格,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兰佩见她样子,知她心中已是气急了胤祺,“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手段自是不在话下,格格可得及早防范才是啊。”
      “出去!”她气力用尽的说。防范,心都变了还能防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婆娑树影当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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