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卿容华》寞容

7、女子恢宏志天下

　　当夜罢席之后，司马容留宿彩飞殿。
　　殿内点了檀香，香气袅袅，烟气环绕。两侧的灯台上烛火通红，静然无动。
　　师若灵跪在大殿内，微微垂首，一侧，司马容捧着茶蛊慢慢品茶。萧若雅更是大气不敢出，捏着冷汗站在一旁小心伺候，趁时递上盂盆，又撤回茶蛊。
　　自合庆殿回来，师若灵便跪在那里了，司马容亦不发话，只让她跪着，一双眸子亦并未看向她，只是偶尔微微阖上，靠着软塌小憩。面上的疲倦全然显现，想来这几日真是忙着了。
　　及至烛火又矮了一截，殿外的寒风声越发清晰些，他方才坐直身子，淡淡扫向师若灵：“起来吧。”
　　许是跪得时候长了，师若灵起身时几近站不住脚跟，她低低道一声：“谢陛下。”长长的裙裾拉开距离，火红得耀眼。
　　萧若雅不敢上前扶一把，司马容看她片刻，方道：“过来。”他拍拍身侧的空位，朝萧若雅看一眼，她忙是回神，上前扶住师若灵，女子纤细的手臂软弱无骨，然而，方才在合庆殿内的一字一句却如若滔天。
　　师若灵坐定了，司马容便已淡淡开口：“今日爱妃可是出尽风头了，朕还真未料到爱妃行事手段居然这般利索。”他侧首，面上似笑非笑，“说起来，还有几分朕的行事风格。”
　　他方落下话，师若灵便又是扑通一声跪倒：“陛下息怒，今日是臣妾鲁莽，臣妾并非有意冒犯陛下，只是臣妾迫不得已。”
　　她的身子有些发抖，不知是地上冷了还是怎的。
　　司马容冷笑一声：“爱妃真当喜欢先斩后奏，一回两回，现下可是第三回了。呵呵，好一个迫不得已，爱妃怎的就不说你已是迫不及待？”后面的语调倏然转阴，萧若雅一时能觉得背后冷风习习，吹的背脊凉飕飕的。
　　他倏然一手拽起师若灵，将她拽至软榻上，萧若雅几近能听着师若灵倒吸一口气。
　　“告诉朕，当初你进宫是为了做朕的妃子，还是为了做朕的政治臂膀？”
　　他一语既出，师若灵脸色刹然变白。萧若雅听着亦有些顿住。
　　司马容冷然道：“师大学士教出这般的好女儿，朕是不是该感谢他？可惜，朕最不喜他人糊弄朕，亦或欺骗朕，更不喜有人在朕面前耍弄手段，不管他是不是为朕好。”
　　可不是么？萧若雅心中了然几分，做帝皇的，那个喜欢被人牵着走？更何况是自己的妃子。
　　“不，陛下。”师若灵终是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臣妾未曾想过干涉陛下。只是，父亲是曾嘱托过，眼下，萧若雅国尚且出于烽火之时，梁国虎视眈眈，即便梁国有朝一日吞并北国，于萧若雅国而言，亦是雪上加霜。父亲曾道，国之强盛，不过靠数人而已。”言至此，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进宫前，父亲暗示过臣妾，记得纳贤举人。”
　　司马容听着半响未曾言语。萧若雅立在一旁，更是咋舌。谁说古代女子未有大志？历史中，虽有武则天这般于政治中恢宏的女子，却不若眼下师若灵这般默默付诸之人。
　　她倍感欣喜，当真高兴自己运气好，居然遇上这般百年难遇的女子。
　　良久，司马容方道：“你父亲平素都是教你这些。”
　　师若灵点头，目中有些泪水，她低声道：“父亲虽已辞官，却时常喜欢观察局势。臣妾自小便随父亲念书，父亲从不忌讳臣妾乃是女儿身。”
　　司马容一怔，低声喃喃：“师家，原是师家…..”他忽而又道，“你祖上本是先帝开国之时将领之家，辗转几代，到了你父亲一带方才家道中落。却难得你父亲还这般牵挂。”
　　师若灵似被触动，抬首道：“师家永远效忠，这是师家的祖训，当年曾祖父于先皇立下誓言……只是，传至父亲一代，只得萧若雅一个女儿。”
　　司马容静默了许久，萧若雅悄悄观察他神色，他这才低叹一声，手指抚上师若灵的发间，“可惜你并不比他们差….”他顿了顿，方又道，“你父亲把你教的很好。只是，”他蹙了蹙眉，“往后行事，即便你有千万个理由，亦不得在朕面前耍手段。如若你想在这个后宫过的安分些。”
　　师若灵低首道：“臣妾明白了。”
　　萧若雅不由地略松一口气，想来司马容也是想通了，好在司马容是个明君，能把持些分寸。他后头那句话，想是但真为了师若灵好吧？后宫之内，是女人的战场，女人挑事，可不是这般容易过去的。
　　他倏然看向萧若雅，挑起眉眼：“你过来与朕说说话。”
　　萧若雅心头一紧，忙是应一声，小心地移步过去，不敢太过于放肆。
　　师若灵看向萧若雅，萧若雅很是紧张，却也不愿让她失望，朝她微微笑。她亦淡淡笑。
　　“朕的爱妃这般举荐你，你给朕说说，你会什么？”司马容声音不急不慢，却因身份的缘故，叫她觉得有些气压不过来。
　　会什么？萧若雅有些瞠目，这个问题有些大呢。
　　她努力地想了想，老长时间，才有些结巴道：“奴婢得娘娘抬举，奴婢其实也没什么会的，奴婢…..”
　　“好了，挑重点的。”司马容显然不耐烦。
　　萧若雅下意识地看向师若灵，张嘴道：“奴婢会做设计图。”
　　“设计图？”司马容微微蹙眉，萧若雅忙解释道，“就像可以设计一个能更轻松容易拉动的拉车，或者不用马车拉动的伪马车。”
　　“不用马车拉动的马车？”司马容挑眉，生起几分兴趣，“这倒是新鲜，朕还没听说过没有马拉着便能跑的马车。”
　　若非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帮自家老爸协助做过这么简单的蒸汽驱动车，她现在是怎么也不敢说的。
　　“嗯，其实出了马车动力之外，在我们身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动力。”她还真不介意当一回伪瓦特，虽说偷窃他人的成果不是件光荣的事儿呐。
　　虽是硬着头皮说话，以往在小学课本上见过的蒸汽顶茶壶盖子，眼下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蒸汽？”
　　萧若雅咽下唾沫，不该面色道：“是的，陛下，我们煮水时，及至沸腾，茶壶的盖子总是会被往上顶起，这种力道便是蒸汽所致。如若蒸汽用在其他地方，便能取代很多劳动力。”
　　欸，她这般算不算泄露天机？萧若雅心里头有些不定，这本该千年之后，亦或者数百年之后方才能现形的东西，现下却被她泄露，不知会不会遭天谴？
　　她忽然很想瞧一眼外头的天色，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司马容的兴致顿起，萧若雅微微放下紧绷的神经，这个国度本该是以农业为主的发展，她心中有些不安，如若一日，有人突然发觉运用蒸汽可以制造更多的商业机缘，那她是不是彻底得成为一个罪人？
　　“这么说来，这种动力还可以制造更多的劳力，如若用于耕作，是不是亦有效果？”
　　司马容的话让萧若雅吓一跳，其实，她只是想着制造蒸汽机，不想牵涉太多。老天呀，如若别人想到了，是不是不应该怪罪于萧若雅？
　　她小心地祈祷着。
　　“这个比较难说，”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奴婢对于这个不用马车的马车也不过耳闻，如若要当真赋予实践，恐还得反复琢磨。”
　　司马容若有所思，忽而朝她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何以有这般的耳闻？”
　　她一听，一下子咯噔想着完了，怎么又忽略这一点了？只顾着怎么个脱身，却忘了这底子还得有东西撑着。
　　萧若雅再次朝师若灵瞅去，却见着她亦是对着萧若雅很是不解，如若说以往是怀疑，眼下却是真切地表示不解。
　　萧若雅忙是跪了身，道：“回陛下，奴婢，奴婢是自己想出来的…..”诶，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理由，萧若雅心里头哀叹一声。
　　“好大的口气。”司马容斜睨她一眼，“你未曾尝试过，怎的就这般肯定这所谓的蒸汽有这般大的力道？在朕面前说大话，可不是甚的好事。如若大话说过了，可要小心你的脑袋。”
　　这话一出，萧若雅更是大气不敢出。
　　“奴婢，奴婢…..” 她一急，连话也说不清楚。
　　“陛下。”一侧的师若灵忽而开口，“陛下忘了么，上次那个搬运雕塑的法子，其实大多是小雅想出来的。臣妾对于这些并不懂。”
　　司马容看她一眼，随意道：“你以为朕当真信是你想出来的？”一句话竟憋得师若灵面色通红。
　　“只不过朕倒是没料到是你身边的宫女出的主意。”司马容道。
　　师若灵微微缓了神色，方轻声道：“初时，臣妾亦不知小雅有这般的难耐。然而，久之，臣妾发觉她极为擅长做工活，如若陛下能发掘她，确乎能为萧若雅国造福。至于她如何得这般的活计，臣妾早已查过她身份，并无甚的不清不白，不过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臣妾以为既是能用，大而看之。”
　　师若灵一席话下来，萧若雅听的更是舒畅。如若她是男子，定然是成大事者。
　　司马容适才不再追究，只是道：“今日你在殿堂内诗词做的不错，明日八王爷要去十公主处问候，你早些过去伺候十公主。这几日你便去十公主处伺候着。”
　　萧若雅领了旨意，又听的他道：“至于引荐之事，既是爱妃这般推荐，过了年关，你便去司府处。”
　　萧若雅一并领了，抬首看向师若灵，女子面上带笑，仿若新开的雏菊，叫人移不开视线。
　　“好了，你下去吧。”司马容挥挥手，“今夜朕就留宿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