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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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刃清莹，宛如秋水，清晰映出了杨婵惊慌失措的脸庞。
她一边催动宝莲灯强行冲阵，一边尖声叫道：“哥哥，我是小婵，我是你的妹妹！你当真要杀我吗？”
杨戬心一横，一招“凭虚御风”平刺出去，剑芒迸射，卷起满树繁花，攻向杨婵。
青芒紫气猛烈撞击，漾出螺旋般的光纹。杨婵惨叫一声，昏死在地，一团黑雾自她体内涌出，升至半空。
黑雾陡然暴涨，生出一股吸力，将杨戬吸入腹中。斩仙剑从他手中滑落，斜插在冰面上。
“好狠心的哥哥，连自己的亲妹子也下得了手！”裹住杨戬后，黑雾桀桀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颗心是什么做的，如此绝情！”
杨戬只感到胸口一窒，一股腥甜涌向喉头，他闭紧双唇，咽下口中的鲜血，拔出发簪朝黑雾刺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魔核所在！”
黑雾哀嚎着松开杨戬，在空中翻滚腾挪，不断变换形状。渐渐地，黑雾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杨戬张开右手，凝视着手中的灵珠。
灵珠被他掌心的月光托起，金色霞光透出，映在冰湖冰棱之上，犹似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他将灵珠放进怀里，拔起地上的斩仙剑。
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他身形一晃，几欲跌倒。他把斩仙剑插在地上，借此支撑疲惫不堪的身体。
龙吉抱着杨婵走到他的身边，揽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与梦魇之战，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他疲惫的闭上眼，轻轻叫了声：“阿姊……”
杨婵揉揉眼睛，似睡非醒的问道：“哥哥……娘追上我们了吗……”
杨戬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喉咙动了动，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洞里滴滴答答下起了雨，起先只是几滴，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竟是顶上冰壳融化所致！
脚下冰层生出无数裂痕，发出“咔咔”之声，突然，冰层破裂，或向下塌陷，或高高隆起，众人被浮冰掀飞，纷纷落水。
“阿姊！妹妹……”
一张口，冰水便灌了进来，呛得杨戬连连咳嗽，漩涡暗流拖着他的身体，将他卷入湖底。
啸天犬狂一头扎进水中，叼住杨戬的衣襟，将他带出水面。
龙吉和杨婵则被青鸟所救，送至建木枝上。
水势不断蔓延，不一会便涨到他们栖身的第一层树枝，瑶姬的玉像也被洪水淹没，看不真切。
水浪拍打着建木，一声急过一声，四溅的水花劈头盖脸打在身上，冻得众人瑟瑟发抖。
冰层还在融化，水势不断蔓延，若不设法脱身，一旦洪水漫过天顶，他们便会葬身湖底！
“水之妙处，亦柔亦刚，刚烈者，开山裂石，无坚不摧；轻柔者，涤垢除尘，润物无声。水之妙处，还在于其无形，不受拘束，变幻无穷。”
玉鼎真人的话在龙吉耳边响起，
那年她只有十岁，术法初成，年轻气盛。
她在天池边玩耍时，碰到了上山求药的玉鼎真人，被真人奚落后，她恼羞成怒，掀起巨浪向真人袭去。
真人只轻轻挥手，便平息了怒浪，湖面如镜，波澜不兴，任凭她如何催动术法，也无法令湖水移动丝毫。
真人破了她的法术后，轻笑着摇头，大有恨其不争之意。
“戏水弄潮，不过是粗浅功夫，五灵术法皆有刚柔两面，丫头，这其中奥妙，你还需慢慢体会。”
“水的妙处在于无形，随心所欲，变幻无穷……”龙吉默念法诀，全身散出清辉。
气息陡变，雨水骤停，洪水停止蔓延，在众人脚边堪堪停住。
第一次催动凝水大阵，龙吉只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内息如翻江倒海般四处乱窜，心中更是厌烦不已，唯有扶住树干，不令自己跌倒。
见她脸色惨白，杨戬兄妹一齐抱住她的胳膊，连声问道：“阿姊，你怎么了？”
看着兄妹二人稚气未脱的脸庞，龙吉鼻子一酸，暗道：“现在他们能依靠只有我了，我决不能倒下！”她一咬牙站起，笑道：“阿姊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待气息稍缓，她开始指挥杨戬兄妹向建木上层爬去。
就在众人爬上第三层树枝时，建木的花叶突然枯萎，漫天“繁星”霎时消失，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就算死，我也要你们陪葬！哈哈哈哈……”
梦魇垂死的笑声在洞中回荡，杨婵尖叫起来：“哥哥！别离开我，我怕！”
龙吉搂住兄妹二人，心急如焚，暗道：“建木枯死，只怕我们再难出去……不行，我作为长姊，绝不能乱了方寸，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冷静下来后，她突然想起玉鼎真人曾说过，杨婵身上带着一盏碧玉莲花灯，如果这盏灯真是上古神器宝莲灯的话，也许能扭转局势也说不定。
想到此处，她柔声问道：“蝉儿别哭，你哥哥还在，快用宝莲灯照一照，就可以看到他了！”
杨婵抹掉泪花，取出宝莲灯看了看，又再次放声大哭：“灯芯没了，灯不亮了……”
龙吉道：“蝉儿，你好好想想，灯芯去了哪里？”
“灯芯……”杨婵低头思索片刻，断断续续道：“娘……白猴子把我抓回寨子，逼爹娘就范，娘说我还小，不能保护自己，就把灯芯按进了我的额头里……”
听到此处，龙吉暗道：“难怪宝莲灯会追随小婵，原来如此。”
杨婵仰头抓住杨戬的胳膊，叫道：“哥哥，你把灯芯抠下来，装在灯上，灯就会亮了！娘就是用这盏灯打退了那些坏蛋，你也能用这盏灯救我们出去！”
杨戬全身一震：“不行！娘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我把灯芯抠下来，你不就……”
杨婵哀求道：“以前灯没有灭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抱着它站下树下，等你回来接我……哥哥，这里又黑又冷，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你带我走吧！”
黑暗中，杨戬虽然看不清妹妹的神情，但还是隐隐察觉到什么，他抓住妹妹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抠下灯芯。
争执中，兄妹俩同时握住了宝莲灯。
微弱的灯光从青莲中透出，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他们欣喜若狂，一同将宝莲灯高高举起，璀璨的灯光驱散了阴晦，驱散了寒意，本已枯萎的建木再次展露生机。
桃山外，地面剧烈颤抖，惊得鸟兽四处逃窜。轰鸣声中，一棵参天神木冲破结界，撕裂山体，以极快的速度向上伸展，直达云霄。
盘根错结，绿阴如盖，建木如同傲视众生的巨人，巍然耸立。
旭日东升，久违的阳光照在姊妹三人身上，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欣喜若狂。
杨戬抬眼望向母亲的玉像——即便生气全无，母亲依旧和从前一样，端庄美丽。
玉像脚下的泥土里露出半块亮如明镜的碎片，杨戬走过去，挖开泥土，这才发现土中埋着一柄长刀，而他以为是镜子碎片的东西，则是长刀的刀刃。
是父亲的刀！
杨戬握住刀柄暗暗发力，却无法撼动长刀分毫。
看到长刀，龙吉陡然想起杨晋，不觉心中一凛。仔细想想，除了名字外，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这个神秘男子在杨婵出现之后，竟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杨戬看着长刀发了会呆，再起身时，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位真人。
他从怀里摸出灵珠，递到太乙真人面前，太乙真人盯着灵珠，脸色极其难看。
“对不起……”杨戬低声说道：“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帮我，可我竟然不相信他……对不起……”
“很好，你……很好！”
太乙真人凄然一笑，接过灵珠，拂袖便走，玉鼎真人长叹一声，追了过去。
杨戬怔怔看着手掌——灵珠子送他的月光已经消耗殆尽，掌心处仅留下一块灼痕，宛如满月。
天边传来一声厉喝：“站住！星君有令，任何人不得离……”
话未说完，一个士兵模样的人便惨叫着跌下云层，他的喉咙被利剑割断，鲜血汩汩直流，人却没有立即死亡，而是不停抽搐。
太乙真人出手极快，连杀数名天兵后，化光而走，天兵天将人数众多，竟不能阻拦。
天光黯淡，乌云如墨，云层中刀戟林立，寒光闪闪。杨戬知道，他们已经惊动九天之上的舅舅了。
为首的是天罡星君，他手持令旗站在云端，银铠黑氅，威风凛凛。可惜他断了一条手臂，气势大不如前。
他的身侧蹲着一只白猿，冲云下众人龇牙咧嘴。
见到天罡星君，杨婵叫道：“哥哥，就是他！是他叫白猿袭击我们的！他抓了我之后，用我威胁爹娘，爹爹为了救我，被他打伤！大山掉下来的时候，爹爹吞下一枚发光的种子，然后、然后那些树枝就，就……”
仿佛想起什么恐怖场面，杨婵再也说不下去，她面无血色抱头蹲下，泣不成声。
听妹妹这么一说，杨戬隐隐猜到父亲死前的惨状，那株带着他们离开桃山的神木，正是吸食了父亲的血肉，才在暗无天日的冰原中活了下来。
父亲一直在用生命保护他们！
杨戬握紧斩仙剑，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天罡星君冷笑道：“小鬼，你不是我的对手，叫你爹出来！”
杨戬持剑指向对方，咬牙切齿道：“我爹已经被你害死了！我要杀了你，替爹娘报仇！”
天罡星君道：“也好，等我抓了你，我就不信你爹他不出来！”
“住手！”龙吉拦在杨戬兄妹面前，高声叫道：“我是玉山龙吉公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
天罡星君冷冷道：“属下奉旨捉拿瑶姬的两个孽子，还请公主不要阻拦，免得惊动圣驾。”
“你！总之，有我在，你别想把他们带走！”
“既然如此，属下只有得罪了！”
天罡星君长鞭一抖，攻向龙吉身后的杨戬，趁龙吉转身保护杨戬时，又陡然变招，裹住龙吉的腰身，将她带离战团。
定住龙吉后，天罡星君大声命令：“给我拿下！”
众天兵纷纷拔刀，将杨戬兄妹团团围住。
见阿姊被擒，杨戬发起狠来，挥剑朝天兵天将砍去。
他的剑法并不纯熟，但斩仙剑本身威力巨大，又没了剑鞘束缚，剑气激荡之下，血肉横飞，尸骸遍地。
杨戬全身是血的站在尸骸中，宛如地狱中走来的修罗恶鬼，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余下天兵被他的气势所慑，唯唯诺诺不敢上前。
天罡星君看得真切，手中长鞭一抖，直取杨戬的要害。
鞭影纵横，迅如闪电，所到之处尘土激扬，令人避无可避。
杨戬毕竟年幼，不及对方老辣，几番下来，长鞭击中他的手腕，将斩仙剑打落在地。
“哥哥！”
杨婵哭着向杨戬跑去，杨戬抱住她就地一滚，将她护在身下。
只听“啪”的一声，长鞭在杨戬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杨戬抱着妹妹蜷在地上，全身痉挛，抖个不停。
鞭尾又是一卷，缠在他的腰间，将他拉到天罡星君身边。
捉住杨戬后，天罡星君笑道：“没了武器，看你怎么杀我。”继而环顾四周，朗声叫道：“杨！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中，还不出来见我！？”
叫了几声，不见任何动静，天罡星君面色一沉，勒住杨戬的喉咙：“我数三声，三声后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儿子！”顿了一顿，缓缓喊道：“一！”
当他喊到“二”字时，天空出现十个光点，围成一道光环，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飞来。
光点灿烂夺目，令人不能直视，随着它们靠近，灼浪滚滚袭来，所到之处河水蒸腾，草木枯萎，就连山峰巨石，也崩裂融化。
天罡星君目瞪口呆看着天空，不知不觉松开勒住杨戬的手。
突然，腰间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只见杨戬拿着一支发簪，上面沾满鲜血。他不可置信看了杨戬一眼，重重向后倒去。
杨戬恨恨说道：“没有剑，我一样能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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