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52、和解（中）

　　德里帕提斯到了帐篷门口，卫兵过来将她扶下了马。他轻声地说道，‘夫人，陛下在里面！’
　　德里帕提斯知道她终是要面对亚历山大的，但是她并不害怕，她知道她应该的，她自己也有很多的话要跟他说明白的，关于姐姐，关于赫菲斯提昂。她掀开帘子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翻倒在地的箱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是她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她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和怒气。
　　亚历山大看着她进来，问道，‘赫菲斯提昂呢？’
　　‘托勒密大人在那边截住了他，稍后就会回来的！’
　　亚历山大想了一下，说道，‘也好，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也是。’德里帕提斯说道。
　　亚历山大吃了一惊，但是他还是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德里帕提斯，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回苏萨！’
　　‘不，我不回去！’德里帕提斯的态度不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她只是平静的拒绝着，‘你是皇帝，但是你不能命令我，只有我的丈夫可以命令我。我和赫菲斯提昂要回PELLA了，我不会回苏萨的！’
　　听到她说‘我和赫菲斯提昂’的时候亚历山大站了起来，‘德里帕提斯，你听清楚了，赫菲斯提昂哪里也不能去，他必须留在我的身边，至于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回苏萨，或者你可以死在埃克巴塔纳！’
　　‘若是你杀了我，赫菲斯提昂会恨你一辈子的！’德里帕提斯说道。
　　亚历山大说道，‘是吗？那我们等着看好了！’
　　德里帕提斯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开他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允许他也有自己的幸福呢？他把一辈子都给了你，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的时候他也会痛苦，他也需要安慰？亚历山大，你的身边总是簇拥着想要爱你的人们，而我知道你也是从来不拒绝爱的，可是这对于赫菲斯提昂来说是一种折磨，一种痛苦。亚历山大，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得很好的国王，否则祖母不会如此的爱你，否则你的士兵们不会愿意跟随你天涯海角，否则赫菲斯提昂不会如此的爱你，只是为什么你要让那么多人都痛苦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姐姐诶？当你带着罗克姗娜离开苏萨的时候你就是在众人面前抽了她一个嘴巴，她难过得天天哭泣。只不过我的赫菲斯提昂不是女人，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尊严，他的眼泪只能是留在心里的。我知道你是一个皇帝，有很多的时候你要伤害你身边的人，但是他，他是应该得到幸福的，可是你不能给他，而我能！我知道他想家，他想回家，亚历山大，让我跟随他，让我照顾他，让我给他幸福！’
　　亚历山大被她对赫菲斯提昂的了解惊呆了，他看着这个波斯小公主，想着这没有见面的九年间她到底学会了多少的东西，他知道把她嫁给赫菲斯提昂是一个大大的错误，他没有想到她是真的爱着赫菲斯提昂的。沉默了片刻，他说道，‘我很敬佩你的勇气，还没有一个波斯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敢于这样跟我讲话。德里帕提斯，我为刚才威胁你的□□歉，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很爱他，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我总是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拒绝赫菲斯提昂呢？但是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不行，我不能没有他，你看，这就是我们两个的不同了。如果没有他我便不能生存，没有赫菲斯提昂，我就不是亚历山大，他的爱是我一生的基石，如果我让他走我就是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但是你不同，若是没有他你也会生活得很好。德里帕提斯，我知道我欠他很多，我要补偿，我要乘现在还不是太晚，我要补偿他所有的一切！’
　　德里帕提斯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可是，你也不是一出生就遇到他的！’
　　亚历山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德里帕提斯，你不会明白在那之前我的生活是怎样的！’
　　德里帕提斯又恢复了平静，‘那么，亚历山大，我们就让他来选择。若是他选择你，无论他求不求我留下我都会回苏萨去；若是他选择我，那么你给他他所要得，放我们一起回佩拉！’
　　亚历山大看了她很久，说道，‘关于赫菲斯提昂，我从来不跟别人讲条件，定协议！我给你最后一个晚上，明天我就要他回到我的身边！’
　　德里帕提斯简直要冲过去跟他打起来了，‘凭什么？就凭你是皇帝吗？你有了巴高斯，有了那个山地女人，你还有了我的姐姐，可是你就是不放开他，你就是不放开他！’
　　亚历山大平静的说道，‘只要他一句话，所有的我都可以放弃，只要他一句话，我可以给他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德里帕提斯冷冷得说道，‘但是除了你的梦想！亚历山大，你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人！’
　　皇帝转身要离开，在掀起门帘的那一瞬间他转回了头，‘德里帕提斯，你祖母的勇气在你的父亲身上失传了，但是我很高兴看到它在你的身上得到了延续，若是你爱的不是赫菲斯提昂，我会像爱你祖母那样爱你的！’
　　德里帕提斯呆呆得坐在床边，一股绝望的情绪从她的心底里升上来，她一直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即使是她的父亲再伊瑟斯将她们抛弃的时候她也未曾感到过绝望，那个时候她毕竟还只是一个6岁的孩子，她并不太明白一个帝国的覆灭通常包含的意义。后来再亚历山大的照顾下她几乎是顺顺利利得长大，她的地位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没有斯黛提拉的责任她是没有负担得长大，可是如今她一个人没有祖母在身边，她一个人在这早已陌生的埃克巴塔纳打一场绝望的战争，她原本以为只要她坚定赫菲斯提昂最终是会属于她的，毕竟她爱了他那么久，那么久。
　　这个时候赫菲斯提昂回来了，他看到德里帕提斯苍白的脸色下了一跳，然后又看见地上散落的衣服，他问道，‘怎么一回事情？’
　　德里帕提斯没有理他的问题，直接问道，‘赫菲斯提昂，我不想拐弯抹角，祖母说我永远也学不会怎么用战术，怎么用脑子，我就是不会。赫菲斯提昂，你选我还是他？’
　　赫菲斯提昂一路上在想如何告诉德里帕提斯他的决定，现在被她单刀直入的问话，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坐到她的身边，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德里帕提斯，我们暂时不回佩拉了，亚历山大需要我的，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的。现在帝国处于非常时期，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在说，好不好？’
　　她的心一路沉到了底，她早该料到的，她本不该抱有幻想的，她的泪落了下来。赫菲斯提昂有点惊慌了，‘德里帕提斯，这只是暂时的，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德里帕提斯摇摇头，‘不，赫菲斯提昂，你始终是爱着他的。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姐姐劝说过我，让我不要贸然前来，但是我不听她的，我总是不听她的。我以为我可以取代一些东西，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快乐！’
　　‘你的确让我快乐！’赫菲斯提昂说道。
　　她摇摇头，‘其实你现在决定不回佩拉也好，若是回去了你发现我不能取代他的话会更加的糟糕！我明天就回苏萨去，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德里帕提斯，你没有必要离开，你是我的妻子，你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下的箱子，‘亚历山大做的？’
　　德里帕提斯不置可否，她说道，‘我一定要走的，他不会容忍我再这里的，赫菲斯提昂，不要再为我吵架了，你们现在吵得事情太多了。我会去陪着姐姐，亚历山大是不爱她的。’
　　赫菲斯提昂沉默了，的确，如她所说的，亚历山大和他之间有太多争执的东西了，如今是能少一件就是一件了。‘德里帕提斯，对不起！’
　　她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愿意的，没有人逼我的！’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说道，‘赫菲斯提昂，如果我有了孩子，如果是一个男孩子，你会不会将他接到你的身边的？你知道的，男孩子们总是要跟着父亲的。哦，’然后她的头又低下去了，‘算了，他终究不会是一个纯正的马其顿男孩子，算了，算了！’
　　赫菲斯提昂有些生气的打断她，‘德里帕提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若是你有了孩子，我马上亲自到苏萨来接你，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至于孩子的血统你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可以了，我也不会在娶第二个妻子了！’
　　她终于是笑了一下，‘好了，我们早点睡觉吧，明天一大早我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一早，赫菲斯提昂就将德里帕提斯送上了回苏萨的路，离走的时候他亲吻了他的妻子，然后目送她的车队消失在茫茫的尘土之中，他知道他亲手放走了一个幸福的机会，但是他没有选择，就像11年前他放弃了伊万吉利亚一样，今天他放弃德里帕提斯，为了同一个人，为了亚历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