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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年旧事稻香城内魔魅生(一)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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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汪富贵被说书人律令先生抬手往额头上一划,顿时身子轻飘起来,眼前模糊昏花,冥冥中似有无形之力拖拽着他,不容抗拒的沉入脚下巨大的泥泞漩涡里。
挣扎着,汪富贵直觉身子被狠狠的搓扁捏圆,还没喘过气来,足下突的一定,眨眼间便来到了座极为别致的亭院中来,举目四望,层层绿影叠嶂掩着水榭亭台,参差有序,却不失天然,一道九曲长廊横卧于幽幽碧水之上,宛若盘龙踞地,更有奔腾飞翔之势。
尽管是惊魂未定,汪富贵仍是忍不住在这院里走了走,正感叹天下居然有此灵秀之地,忽然,不远处的屋内传来了阵阵凄厉的惨叫以及狠绝的狂笑声,听得汪富贵的心里突突的狂跳了几下,扭头就想逃跑,谁知还没迈开步子,才转了个身竟撞到了他人身上,昂首向那人面上瞧去,汪富贵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两腿瘫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身后那位面貌依旧无法看清模糊一片者不是律令先生又是何人。
“汪生何必如此惊慌,”白发白袍,被刮来的阴风吹得此起彼伏,律令先生轻快的向着汪富贵问候道:“这里是两百年前的稻香城,吾带你来此,为的只是一解这叫吾不得超生的迷障罢了。”
“那、那……那要是,要是我解、解不了……”为了自己的小命,汪富贵勉强壮了胆子,一边发抖一边小声的问道。
沉默片刻,律令先生的声音里加进了一些肃杀之气,淡漠道:“你若能开解吾之迷障,那稻香城内的所有冤魂尽可超脱,届时你自不必做谁的替身,吾必定重重酬谢。”
倒吸着凉气,汪富贵明白到,自己的一线生机全在这律令先生手中拿捏,好在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商人,看到尚有生的希望,强自镇定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该如何做?”
律令先生面向适才发出声音的那间房屋抬手指了指,道:“你的生路就在那里面,内中有一名年轻人,姓陈,名世修,是稻香城城主的儿子,你只要看着他,待他遭人抛弃舍惨死这稻香城中时,我会问你一个问题,是死是活就看你如何答我了。”
“先、先生的意思是只要说出正确的答案,我就可以回家了吗?”
“对。”
“那我如何知道先生不是蓄意为难?”
低迷的笑声回荡起来,停在汪富贵的耳朵里依旧是飘忽不定的阴冷。
“吾毕生困于此一问,生不能生死不得死,你要真解开吾之困苦,感激尚且不及,又怎会为难。”
王富贵还想说些什么,未及开口,便被律令先生推了一掌,倏忽间穿墙越壁,进到了那间屋子里。
屋内,横在汪富贵眼前的,是一名五十开外的老者,面色萎黄,脸上泪涕纵横的趴跪在地上,拉着名二十四五岁青年的袍角苦苦哀求着。
“修儿,爹求你了,在给我一点那种药吧,再给我一点吧,修儿,求你了,求求你,可怜可怜老父吧。”老人抱住年轻人的脚,狗一般的乞求着,却换不来年轻人的半丝怜悯。
王富贵瞪着那名年轻人,大为光火,老者叫他修儿,看来他就是律令先生要他看着的人陈世修了,只是没想到陈世修竟如此的大逆,这般的折辱自己的父亲,当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陈世修鄙夷着自己的父亲,又是几声大笑,抬腿将其踹个老远,陈父痛叫一声,倒在一旁,没过多会儿,又拖着受伤的身子蠕动的蛆虫似的,啼哭着连滚带爬的想要爬到陈世修的脚下。
实在是看不下去,汪富贵上前几步,想要将地上的老者扶起,那知,伸出去的手穿越了老者的身躯,什么也没捞着,吃惊的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两人,惊诧发现,他们根本见不到自己,看来,自己只能是个看客了。
反反复复又踢了老者几次,陈世修知道老父再也没有力气爬动才罢手,从袖子里取出个扁小的纸包扔在老者的身前,明明累的动都动不了的陈父见到了,眼里精光一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的从地上坐起,抖手抖脚的急急将纸包打开,迫不及待的把里面包着的药粉送进嘴里。
陈父顿时猛烈的抽抽了一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才扭曲的表情早已换上了如登极乐般的笑意。
“舒服了吗?舒服了就过来写批文吧。”不待陈父舒服一会儿,陈世修揪了他的后襟提他坐上了案桌,在他面前铺了纸,给他研好了墨,用着不温不火的嗓音缓道:“听着,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要是写错了,这极乐散你以后就别想吃了。”
一听到没有极乐散吃,陈父的脸色刷白,连忙提了笔,规规矩矩的照着儿子的吩咐去做。
展开手里的折扇,陈世修一步一摇的走了走,念道:“经察,台清观观主李振明及其座下弟子黄葛弦、焦务卿、朗宁远等四十三人,身为方外之士,不知洁身自爱,假借神鬼之说,招摇撞骗,尽敛不义之财,为祸乡里,人神共愤,今特下令擒拿贼子,查封观院,一干人犯关押待审。”
审字刚尽,陈世修便取了大印在上面盖下,抽走了那张纸,小心得吹着上面的墨迹,志得意满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