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天·生死门》净明台

3、稻香城里说书人（三） 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光色已暗，李二狗领着汪富贵摸黑进了稻香城，虽然天气爽朗，月光皑皑，但汪富贵老眼昏花的，仍是无法看清这个有着高大城门的地方是如何的动魄，只得依着李二狗的主意先到他家里住下，明日一早再细细的观瞻一番。

　　俗话说人生有三大幸，其中之一便是它乡遇故知，汪富贵躺在陌生的床上，想着数年来未曾见过的二狗子，本该生出的亲切之感却在此刻只觉得生疏以及无法言明的……冷，他下意识的拉了拉被褥，是天要变了吗。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眯了一宿，到天快亮的时候汪富贵受不住累又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那二狗子已经不在家里，隔壁邻居来说二狗子让转达，他要赶早去开会儿子茶寮，午间便回，吃食都在灶上，叫汪富贵自己取来吃了，吃完可先到街上溜溜云云。

　　草草的吃过早饭，汪富贵本想等李二狗回来再去逛一逛这稻香城，可他长年做惯了生意，要他坐下来发呆磨时间还真要了他的命，想了会儿子，算了吧，还是先去逛逛，也看看这地方的行情，难保有大的生意能做下。

　　在城内绕了一上午，汪富贵见这稻香城内人丁兴旺，大街小巷的热闹非凡，倒还真激起了他的性子，没花多少时间就将城内人的习俗爱恶摸了个七八不离十，等日正当中的时分，他抱着刚为家人购得的两匹丝绸坐进了家门面较好茶馆。

　　“小二，上壶好茶，再来两盘点心。”或许是天气热了点，等汪富贵坐进茶馆的时候，他衣服已经汗湿，身子乏力的很，专门捡了靠窗的座，他一边吹着清风，放松身心，一边叫了吃食，好填一填已然空瘪的肚皮。

　　不大会的功夫，麻利的店小二就端上了汪富贵要的东西，陪笑说了声慢用，又赶着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大口的咽下茶水，连喝了两杯，汪富贵这才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狠狠的做个深呼吸，顿觉清明了不少。待要尝两口点心时，忽然发现街面上三三两两的人又笑又闹的，断断续续向着东面跑去，不大会的功夫，便有二十来人打汪富贵的跟前跑过。

　　“小二，”唤来了店小二，江富贵奇道：“这些人是去干嘛呀，这般喧闹？”

　　店小二把白抹布往肩上一甩，笑道：“客官不常来稻香城吧？”见汪富贵称是，又接着说：“那就难怪了，我们这稻香城里有一绝，便是城东老宅子里律令先生说的书，那些人就是赶着去听书的。”

　　“原来如此，”汪富贵咬了嘴点心，听来不过是个讲书的在说故事，他向来不喜这类娱乐的事，也不甚上心，随口问道：“那律令先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算得上一绝？”

　　“这个嘛，小的学问差，怕说得不好折损了律令先生的名声，不如客官你亲自去听一听，便知其绝了。”正说着，店小二瞟眼见到了掌柜的恶狠狠的啮人目光，不由得浑身抖了抖，知是掌柜的看他老和客人说话不干活，责怪他蓄意偷懒，忙向汪富贵告声罪，赶着招呼别的顾客去了。

　　吃喝了一阵，到饱的时候，汪富贵随手拉起衣袖擦了擦嘴，付了银钱，抬眼望了天色已是不早，想起李二狗说过午间要回来，怕他回去不见了人着急就忙赶着回去了，可等了近一个多时辰，李二狗也不见人影，心想怕是生意忙顾不得自已这了，便又到了街上去晃悠。

　　闲极无聊的时候，汪富贵倍觉无趣又无事可干，突然想起那茶馆里小二的说话，便直直向着东城逛去。

　　去城东老宅的路上，道路两边作生意的人比上午他进城时减了不少，冷清了很多，他有点奇怪的皱了皱眉头，这人都上那去了呢？

　　待到了老宅门前，汪宝贵的疑问无答自解，看那都挤到老宅子门口的，黑压压、厚厚的一大片，得，人都上这来了嘛，只没想到这一介说书人竟有这般的吸引力，叫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如此疯狂。

　　因为好奇，这个头本就不高，钻起空来彼为得利的汪富贵推推撞撞还真让他钻到了前面点的位子，但也只能是站着的两排人之后的位了，远远的只能看到说书人头顶的那点白发一晃一晃的。

　　对于紧紧挤着他的人群，汪富贵有点不习惯，没过多久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憋闷得慌，头脑也有些昏沉，连那说书人说些什么，声音如何也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直叫唤，极度的不适，让他想退出拥攘的人堆，但身后厚实的人墙叫他想动一分一毫也难如蹬天，正在懊恼之着，一阵如柳絮般轻飘，音质低哑，却又显得格外宏亮的声音由耳直劈入脑。

　　“贵客既然来了，又何必忙着走？”

　　话刚落下，原是挤着他的人们呼啦一下，齐齐让开老宽的一条路，冷风刮上了汪富贵的脸，弄清了他昏胀的头脑。

　　一袭白色的影子向着他飘呼移来，任这好不容易舒服点的汪富贵瞪目眯眼也瞧不清来者的面容，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忙向两边看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可惊得那老汪魂飞魄散，让开的民众面上那还有一点人的样子，个个阴森惨绿的容色，脸上枯烂不等，有的烂嘴烂鼻，有的身躯腐烂，有的内脏裸露，有的白骨突露，更有堪者，那两眼洞里半干半湿的眼珠子趿拉了出来，吊在半空里一甩一甩，看寒了汪富贵一身。

　　此时，汪富贵早已是头皮麻木，身子僵直，连抖都抖不动了，艰难的转着头，看向靠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色影子，眼角的余光在扫视到白影身后的一个人时，巨烈的颤了一下，他一边吞吐着，一边僵硬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道：“二，狗、狗子，你，你……”

　　白影在离汪富贵两步远的地方立定，反到是那名叫二狗子的人笑嘻嘻的走上前来作揖打招呼，“汪大哥不必吃惊，小弟这就为大哥解解疑，这位是稻香城的城主律令先生，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说书人，我们这里的人当鬼当的腻了，就会去找替身，而那些替身们是死是活就全看这位律令先生的了，你只要为他作好一件事就可以不用死，安全的回到家去，但是，如果你作不好，就得留在这里顶替我的位子成为稻香城的一员。”

　　汪富贵听着吞咽了几下口水，他还说好运遇上了少时的玩伴，被介绍了笔好生意到这里面来，没想到竟是被这个少时玩伴二狗子找来做替身，成为稻香城的一员，一想到他进了一座鬼城，浑身的鸡皮疙瘩猛起，汗毛耸立，冷汗直流，不由的看向那位瞧不清面貌的的律令先生，心下又是一寒，虽然见不到律令先生的面容，但是汪富贵可以感到他——在对着自己笑。

　　“好了，”律令先生阴冷冷的声音又绕到了汪富贵的耳边，嗡嗡的响着，像是小虫子在耳边飞，可又能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既然二狗小兄弟把事说清楚了，你准备好为我做一件事了吗。”

　　汪富贵听律令先生这样一说，心里咯噔一下凉了个透，还没开口，律令先生便抬手往他的额上划了一下，他顿时只觉从头到脚如堕冰窟，所站的地面忽然一软，意识渐渐昏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