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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年旧事稻香城内魔魅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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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富贵见陈世修走了出去,忙尾随其后,看着他把一纸敕令交给了城卫将领,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唤下仆伺候着以香汤沐浴,陈世修认认真真的把自己清洗了个遍,换下弄脏的衣裳,整理过装容,刚才的猥琐面孔渐渐的平和下来,看上去倒有几分谪仙般的非凡气度。
站在人高的试衣镜前,陈世修细细审视着自己的仪容,许久后,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面上的戾气也跟着这一笑尽灭。
带上早已备好的锦盒,陈世修笑盈盈的向着后院的一片梨花林行去,那梨花林深处,有一池与地下河相接的活水塘,面积不大,也就那么两三平米的地界,水质却是极为清冽,陈世修到了塘边,将礼物搁置一旁,俯下身望向水中,轻唤了三声——无痕,看得他身后的往富贵纳闷不已,他……疯了不成……
唤完,陈世修随意的做到了草地上,稍顷,水面上竟隐隐的浮现出一人的身影。
鬼!这是汪富贵的第一眼印象。好个眉目清隽、体态风流的……男鬼……这是汪富贵对于这鬼物最终的印象,反观陈世修,见到了那名男鬼,他的笑容越发的柔和起来,看他眉宇间流露出的温情。
冲男鬼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陈世修献宝似的捧起地上的礼盒,道:“无痕,你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无痕依言掀开了陈世修手上锦盒,见到里面放置着一串精致的五色琉璃风铃,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好看吗?”陈世修把风铃从锦里拿出,叮叮当当的就是一串脆响,“上次你说平日里只你在此林中很是寂寞,我这几日事忙,不能天天相陪,便请人从海上带了件风铃来予你解闷,你看着可喜欢?”
无痕也不接话,抑郁之色充斥眼底,半晌才道:“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是吗?”低头嗅了嗅手,陈世修笑道:“我已经用香料洗过了,没想到还会有味道,真是的,下回我多多注意好了,你别恼。”
选了棵离水塘近些的树,将风铃挂了上去,透过树枝间的阳光照射在上面,风铃顿生出璀璨的五色流风,加之风催铃响,清音乐耳,一时间,再是美妙不过。
陈世修见无痕痴痴的望着那树枝上的风铃,伸出手轻轻将无痕带至身边,扶他与自己同坐,絮絮叨叨的把这些天所见所闻的趣事说了出来,欲搏无痕一笑,可惜功效不佳,无痕始终未曾开颜,也不曾再说过一句话。
陈世修唱了会儿子独角戏,见无痕仍是呆呆望着那窜风铃,无奈的耸耸肩,也跟着沉静了下来,有些无趣的向后一倒,躺在了草地上,他偏头看着无痕,默默无言的守在这只异类的身边,耳畔风铃叮咛,他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天很高,云很淡,有一名爽朗清秀的少年在天空之下肆意奔跑、欢笑……
日落西山时,夕阳的余辉渗透了无痕的身体,他抚了抚陈世修的鬓角开口道:“不早了,你回吧。”
“嗯,我明天再来看你。”拍落身上粘住的杂草,陈世修温顺的离开。
“世修!”
听到无痕的呼唤,不曾走远的陈世修折回他的身边,问道:“怎么了?”
“不要再杀人了,我,我……”
看到无痕的嘴唇颤抖着动了动,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样子,陈世修含笑用手指点住了他的唇,轻轻的摇着头。
无痕仰视着这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青年,曾几何时,这个青年的双眼里也曾清澈无垢,可现在呢……这双眼的主人他深埋心底的哀鸣与愤恨……这杀尽天下的苍生以血偿还都难以抚平的苦痛,要如何才能消解……
“风铃,我很喜欢……谢谢。”知道多说无益,无痕只能把满心的怜惜化为一句谢意。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在无痕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陈世修笑道:“你好好休养,我走了。”
“好。”回给他一个笑容,这是无痕唯一可以给他的东西。
汪富贵见陈世修离开,也跟了上去,等到了陈世修的书房,早有一个武将打扮的人在里面等候。
那人见了陈世修向他行了一礼,道:“公子,台清观的道士已被收押,只是那观主振明子竟将地牢刨出了个地洞,越狱而出,下官正在缉拿。”
陈世修看着那人低垂的脑袋,手里摇着的扇子快扇了两下,忽而一笑道:“是吗,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助振明子逃出升天的地洞吧。”
那人连忙称是,引着称世修去了地牢。
刚下到牢室内,汪富贵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臭味熏的晕厥,这个地方阴暗潮湿,又密不透风,犯人们吃喝拉潵都得在狭小的牢笼里解决,屎尿味、臭汗味、血腥味,不知死在那个角落的老鼠、臭虫的腐烂味以及苍蝇等物飞来爬去时发出的声响配上狱中人犯的哀哭嚎叫,汪富贵觉得这个地方跟地狱也相去不远了。
倒是陈世修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眉头未皱半下,大步流星的跟着那校尉直直往关押道士们的地方去了。
“禀公子,就是这。”武将将陈世修引至一间比较宽大的牢房前,站了下来。
“嗯,”往牢房内扫了一眼,入目的是一干受过刑罚伤痕累累道人们,陈世修笑道:“就只这么几个人?”
“还有一些在另一间牢房内。”
“这样啊,牢头何在?”
武将很快招来了牢头,听其辩解,道是那帮牛鼻子趁看守不注意的时候挖了一条地道,想要越狱,还好发现得早,只有观主一人逃脱云云。
陈世修坐在武将命抬搬来的软椅上,依旧笑眯眯的听着那牢头口若悬河,不时还点点头,牢头原本害怕受到责罚有些畏缩,但说了半天也没看陈世修面上有不快之色,逐放下心来,刚要谄媚的说些恭维的话,又给陈世修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牢头,听说你和台清观的道士们相处得不错,还颇有几分交情是吧?”
“公子,公子明鉴那!”牢头腿一软,立马趴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颤声道:“平、平日里小的安份守已,又,又怎么会和这此装神弄鬼的牛鼻子有什么交情,真是没有的,真是没有呀,求公子明签!明签啊!。”一边说,一边把头往地上嘭嘭嗑的直响,没一会血都流了一脸。
“莫怕,啧啧,看你这样子真是难看的紧”懒懒的从椅子上站起,陈世修踱到武将身边,那武将不及反应,就被陈世修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刀斩断了牢头的脖子。
地牢之内顿时鲜血狂喷,牢头的身子直直倒下,惊呆了牢里看守的衙役,吓得他们瑟瑟发抖,怕极了那柄带血的刀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牢头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陈世修又慢悠悠的把刀插回刀鞘,刀与鞘磨擦着,锵的一声又合在了一处,他脸上若无其事的笑意生生的寒了武将的胆。
“振明子……不用去拿了,你替我去发一张公告,”踏着地上尚温的血,陈世修收了笑容对着身后的武将道:“台清观道士意图越狱杀害官差,罪不容赦,两日后,东门斩首,以儆效尤。”
武将连忙领命,恭送陈世修出了地牢。
一直跟在尘世修屁股后面的汪富贵随着出了地牢,一边回头看着仍在牢口目送陈世修脸色异常惨白的武将一边纳闷的想着,这陈世修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憎恨这些道士。
两日后,汪富贵目睹了一场杀戮的盛宴,台清观除观主逃出外余一百四十三名弟子系数被捆绑着斩于稻香城东门,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九岁,还是个孩子,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明白就被一刀斩下了稚嫩的头颅,自第一人被斩,至最后一人被杀,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刽子手们握着的大刀都砍的卷了刃,鲜血流成了一条长河,浸透了街面。
之后的日子,陈世修有空便会陪伴在无痕身边,只是当他独处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的静坐着,对着烛火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眼里明暗不定的光叫一旁观望的汪富贵没来由的心里直发凉,他……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