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疏狂》脆皮豆腐

3、故人

　　中原，红石峡。河水湍急地流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崖，河水一路冲撞着那些红褐色裸露的山体，终于在下游找到出路，一处浅滩在河流的冲击下形成。那贫瘠的土地上插着几支有些残破军旗，在中原干燥粗犷的风中猎猎作响。隔着不算宽阔的河流，对面的东岸全是石做的峭壁，一个古老的军寨就隐藏在这些石崖之中，风从西岸吹过，掠过东岸的峡谷，传来呜呜声，给晴空下的东岸平添了几分阴煞。

　　这里就是反抗军与幽都军对垒的地方。反抗军背靠无双城，驻军红石峡，与占据了凿齿军寨的幽都军隔河相望。双方在此拉锯已月余，几来几往，谁都没能成功攻下对岸。最接近胜利的一次，反抗军连夜偷渡，攻入峡谷，幽都军措手不及，防线被攻破，然而近在咫尺的胜利却由于幽都四将之一奇门鬼矢的及时增援，最终无功而返。此次突击失败后，反抗军锐气大减，退回西岸，加强防线，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机会。幽都军方面，鬼矢取代原本的妖魔将领驻守凿齿军寨，之后除却时常派军骚扰反抗军阵线，并未发动大面积的进攻。反抗军摸不清鬼矢的意图，不敢怠慢，加强防御，同时也不敢冒进。战事再度回归僵局。

　　反抗军中军，一位年轻的将士匆匆走过军营，他身上的铠甲因为年岁的关系已经有些暗淡，头盔上的红缨却似崭新的一般鲜亮，他脚步稳健，披风在身后随着步伐起伏。此刻正直午后，中原的烈日从他头顶照下，使他的脸在日光下一览无余。这是一个俊朗的青年，他眼神有力，面容端正，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就像这中原的大地一样，在浩浩黄土与猎猎长风之中，被雕琢出坚毅的棱角。

　　现在青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种烦恼，来自青年将领右手中紧握的纸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里面的讯息传递给他们的将军。他站在中帐外，青年将领很快来到了将军的营帐。

　　通报了将军的近卫兵，很快得到了允许。青年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帐内，一身银甲的将军正在推演沙盘，将军是一个中年人，有些高瘦，却给人一种紧绷的感觉，好似力量随时会从他的身体迸发而出，让人不敢小觑。他左手撑着下颌，下巴上爬着短硬的胡子，显得有点邋遢，他右手托着左臂，紧盯着沙盘，沉思的摸样。这便是驻守此处的反抗军的大将，天机营的名将，陆镇山，同时，也是青年的师傅。

　　听见青年将领走了进来，他头也不抬地招招手：“定风，你过来，来帮我看看。”

　　“是。”名叫陆定风的青年听从吩咐来到将军身边。面前的沙盘，排布的正是当下红石峡的形式。

　　“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陆定风端详着沙盘，仔细思考后方给出回答，他指着沙盘上几处道：“这几处，近日都遭到了攻击，在敌人来袭之前，我军毫无察觉，且幽都军渡河的方式不明，这几日夜间明亮，河面上的状况可以说一清二楚，敌人却可不知不觉渡河，其中必有机巧。”

　　陆定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幸而这几处都是相对防御较严的地点，敌人也很快就被击退了。敌袭均为小股作战，由结果来看，似是以骚扰为主。然而，从对方的行为来看，似乎并不是为了打探。他们进退过于迅速，好像是已经摸清了我方布防，专门针对这几处发起了进攻。然而，这也正是奇怪之处。既然敌方能够成功避人耳目地渡河，为何不针对我方防御较弱的区域发起大规模袭击，反而是骚扰防御严密的区域。在末将看来，这只能让敌人警觉，考虑到敌方的大将现在是奇门鬼矢，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的背后，必有其用意。然而末将以为，如果果真如末将猜测那般，他们是在掌握了我方布置后刻意为之，那么当前最紧要的是，查出敌方是何时，以何种方法探查我军，他们具体掌握到什么程度。这其中的隐患，令人不安。”

　　陆镇山点点头：“正如你所言，鬼矢此般作为莫名非常，如果他想偷袭，这样的做法岂不是打草惊蛇。依过往的经验来看，鬼矢此人行事不可以常理判断，在你看来，如何应对是好。”

　　“依末将之见，不宜过于在意其动作，否则很有可能被他左右。现下我方尚无足够的力量发起全面的进攻，敌方情况亦是不明。末将猜想，上次的突袭确实对幽都军造成了重创，虽然有鬼矢的及时援助，大概也如同我方一般，并不适宜发动大规模的行动。鬼矢可能意在扰乱我等耳目，制造恐慌，同时为其积蓄力量拖延时间。”

　　“有理，”陆镇山赞同道，“可掌握其他三将的动向？”

　　陆定风举起手中的纸卷，递给将军，道：“末将便是来汇报此事，墨觞那里的消息，四将中，目前确知的是鬼矢驻守凿齿军寨，道邪与狂医的具体行踪不明，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均不在中原。至于亡影，几日前墨觞他们发现他带着手下进入雷泽。墨觞等人一路追踪，在半途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雷泽。。。”将军一边看着密报一边思索着。

　　幽都四将，奇门鬼矢，九煞道邪，喋血亡影以及拘魂医狂，此四人在幽都军中，有着不同的职责。

　　其中奇门鬼矢，作为将领，在明处与反抗军交手的次数最多，可以算是魔君手下第一将军；此外道邪擅长布阵，狂医擅毒，他们多是作为辅助，虽然不同于鬼矢能直接给予决策上的影响，然而他们出色的个人能力为战场增加了无限的变数。

　　然而，一直以来最让反抗军禁戒的，是四将中的最后一人，喋血亡影。亡影此人，性别不明，真实面目不明，极擅易容。唯一确定的消息是，他统领着幽都军的暗杀小队，负责幽都军中诸多机要任务。经过与他交手幸存者的报告，亡影使用的似乎是魍魉招式。

　　如果说鬼矢在明，那亡影则是在暗。两者一明一暗，统率着幽都军同反抗军作战。

　　因此亡影的动态，比起其余三将，甚至更能引起战局的变化。亡影在这个时候前往雷泽，一定是因为雷泽有什么东西，能够改变这场拉锯的局面。。。

　　而在雷泽。。。

　　“穷蝉与玄溟么。。。”

　　将军皱眉，穷蝉魍魉，玄溟荒火，各自均为同宗，然而因为一些矛盾一直处于敌对的状态。与王朝承认的八大门派不同，穷蝉与玄溟像隐藏在阴影之中，不为常人所知，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此时此刻，他们的力量，无疑将是改变对峙局面的一枚沉重的砝码。

　　“莫当已于几日前前往玄溟，不知能否赶在亡影之前。。。墨觞问将军是否需要他也前往穷蝉。”

　　陆镇山右手食轻敲桌案，道：“虽然我相信莫当一定会竭尽全力，然而考虑到玄溟与荒火的渊源，在我看来，莫当此行并不乐观，这一方面我们也许得做最坏的打算。”

　　“不过目前，我考虑的是眼下一件非常确定的事情，那就是现在鬼矢独自镇守凿齿军寨。说不定这是一个干掉他的好机会。为了击溃幽都军，四将必须除掉。你告诉墨觞，以朱然的行踪为主，穷蝉方面不必强求。同时还要尽快确定道邪与医狂的所在。”

　　“是。”陆定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然后他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更令末将担心的是我军的状况，本来我军在力量人数上便处于弱势，加上前些日子冰心堂被毁，对我们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不久前，不知名的毒雾在江南冰心堂弥漫，随之而来的是大举入侵的妖魔军队，冰心弟子走避不及，留守门派的弟子大半被杀，剩下的弟子逃至天虞岛，作为暂时的据点。军中的冰心高级弟子半数被召回。没有了冰心堂弟子的全力支援，反抗军犹如手脚被缚。

　　“唉。。。”陆定风轻轻叹息，挥挥手，表示此事到此为止，“先到这吧，你去通知下八大门派的首领，戌时到中帐开个会。具体如何，先听听各方意见再做决定吧。无论如何，在情况更糟之前，如果能除去鬼矢的话。。。”

　　陆定风向将军行了礼，便退下了。将将军安排好的事情全部交待好之后，陆定风回到自己帐中，他本是与荒火将领莫当同间营帐，自半月前莫当前往雷泽之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倒享受了主将般的待遇，虽然原先老抱怨和人高马大的莫当一起住太挤，现在夜晚一个人听着荒野的风声入睡，多少有些寂寞。

　　陆定风留着帐帘透气，正整理着营帐，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陆定风正待前往查看，突然一个黑影从敞开的帐门飞扑而入，直直扑向他。陆定风吓了一跳，伸手去挡，那黑影倒灵巧，避开他挥动的手，跳上他的肩头，待黑影在他肩头站稳，才看清，原来是一只棕色的鹰，个头不大，左腿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鹰抖抖翅膀，冲着陆定风两声，然后伸着喙去啄他的头，这时候几个反抗军的将士冲入了营帐，见到陆定风，连忙行了个礼：“陆少将！”

　　陆定风一手忙着让那鹰安静下来，一边回头询问：“怎么回事，这么慌张？”

　　“回少将！方才有只鹰突然冲入军营，我们怀疑是幽都军的探鹰。。。正要抓它结果被它逃走了，我们看见它飞进来。。。啊！就是少将您肩上那只。”

　　陆定风好容易让鹰安静下来，看见几位将士身上都有些狼狈，可以想象大概是被这鹰给戏弄了，他叹口气拍拍那鹰的头：“看你干的好事。”

　　那鹰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一般，闻言又啄了陆定风几下，陆定风顺顺鹰的翅膀，无奈道：“别啄了，分明是你吓我一跳。”

　　那几个将士见此情形，很是意外：“少将。。。您认识这只鹰？”

　　“嗯。”陆定风点点头，“这鹰也算是我养大的。大概是我的一个朋友要来了，它提前来报信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定风跟几位将士道歉后，又交代他们一些事情便打发几人离开。陆定风回头看那鹰，正一脸高傲地梳自己的羽毛。陆定风又看看它的腿，果不其然，红线下绑着一张纸卷。他方将那纸卷取出，鹰便扑着翅膀向他叫了几声。陆定风知道这鹰是在讨要送信的好处了，拍拍它的头道：“我现在手头没肉，一会儿去厨房给你要点来。”

　　那有灵性的鹰听了这话，扑腾而起，落在一边放兵器的架子上，鸟头插入翅膀，打起盹来。陆定风看着它那副样子，想起它的主人，有些无奈地想：真是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鸟。

　　好不容易那鸟安静了，陆定风低头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日酉时芦苇荡。见到熟悉的笔记，陆定风多日紧绷的脸上居然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果然是那家伙要来了。

　　酉时，傍晚火烧云的天空下，这被战火侵扰地天地此时此刻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依旧不为所动地展现着它应有的静谧与宽广。

　　陆定风穿行在芦苇丛中，肩上站着那只嘴馋的鹰，鹰时不时啄啄陆定风的头，好似催促，陆定风正伸出唯手试图安抚这调皮的家伙，那鹰却突然扑腾着向前飞去，陆定风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跟上，不久，陆定风就看见芦苇中出现一个人影，鹰正落在他的肩头，啄着他的脑袋。

　　那是一个同陆定风年岁差不多的青年，一身宽大的略微显旧的蓝布衣，粗黑的头发胡乱束成马尾，在风中张扬地翻飞着，他有着一双非常吸引人的眼睛，黑白分明，眼角微翘，天生带笑，若看入其中，却是满目的狂放。

　　青年显然没有陆定风的好脾气，对于敢于挑战他主人权威的鹰，他狠狠给了一个爆栗以示回礼，许是力气过大，鹰晕了头，彻底消停了，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平衡，好不从他肩上掉下去。

　　陆定风看着这幅画面，不禁笑出声来。

　　那人闻声回头，见是陆定风，很是开心，也不再管那鹰，连忙向陆定风挥手招呼着：“陆子！”

　　看着他的笑容，陆定风瞬间觉得心神都放松下来。

　　“小全。”他笑着迎上去。

　　这被叫做小全的青年，是陆定风的儿时好友，本名叫作离子硕，小全是他的小名。青年本是个弃婴，名字刻在一枚玉佩上，收养他的老乞丐觉得这孩子跟着他就是个小乞丐了，既然是乞丐，还是取个实诚的名字，日子才好过，于是就叫他离全，意思是希望这孩子以后的日子手足健全，吃穿全有，也算是当个乞丐的大福分了。直到后来，小乞丐进了翎羽山庄，这才用起了本名，改叫离子硕。不过自小同他相熟的陆定风，还是习惯叫他小全。

　　离子硕上下打量了陆定风一番，笑道：“不错不错，似乎又壮了，看来反抗军吃得不错。”

　　陆定风有些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蹭饭！”离子硕答地不假思索。

　　听着这不正经的回答，陆定风倒也不惊讶，只是挑挑眉，道：“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离子硕立刻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哭诉道：“当年是谁说自己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我的，这才哪到哪就翻脸不认帐了，枉你我兄弟一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忘恩负义朝三暮四。。。”

　　陆定风见他越说越离谱，一巴掌拍到他后脑上：“乱说什么呢！”

　　离子硕呲牙咧嘴地摸摸后脑：“痛。。。你不让我蹭饭那就是朝三暮四六亲不认水星杨花。。。”

　　站在他肩上的鹰这时候似也缓过劲来，扇着翅膀呀呀叫了两声，好似附和。

　　陆定风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人一鹰各一个爆栗：“行了！两个吃货！真是狗嘴吐不出个象牙！”

　　陆定风抱着手，看着眼前的青年装模作样捧着额头喊痛，终于忍不住地笑出来。

　　离子硕见他笑了，也不再胡闹，而是走上前去，伸出手，陆定风也迎上，两人击掌后双手交握。

　　“好久不见！”陆定风说。

　　“啊！”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对于这久别后的重逢，两人都很开心。

　　这时，一阵风吹过中原的荒野，吹过反抗军的营地，越过那分割两大势力的长河，吹入对岸的峡谷中，那里正是幽都军驻扎的凿齿军寨。

　　沿着曲折复杂的山峦，上古时的军队在山体上凿出一个个洞穴，建起军事工事，形成一座天然的堡垒。幽都军利用了这古老的遗迹，将自己的军队隐藏其中。那诡谲的地势，与巧妙的机关，令反抗军屡次渡江作战均无功而返。

　　在这其中，一个隐蔽地极深的洞穴中，一个巨大的怪物正顺着甬道向内行进。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整个洞穴，他肩上长着一个肉瘤，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这巨人笨拙地踏过甬道，令人不得不担心整个甬道会不会因为他的挤压而坍塌。

　　通过这甬道，内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看那装饰，似乎是个议事厅。厅中已然有四五人。一目望去，都是些外表奇特的妖魔。

　　巨人一步踏入房间，好似松了口气似地大大喘息着，仅仅是这样轻微的动作，整个大厅竟仿佛被什么力量推动般震动起来。

　　一个皮肤呈紫色，以头罩遮蔽眼睛，衣着暴露，毫不害羞地展示着自己丰腴身体的女妖魔，对此很是不满：“独眼龙！你就不知道轻点，是想震塌这土坑，埋了我们么！”

　　“独目，不是跟你说过有事尽量找人转达吗？”紧接着出声的是一旁一个上身身着盔甲手中拿着残破长刀的武士状的妖魔，奇特的是，他本该是下半身的地方，被从腰部窜出青蓝色的鬼火代替，这妖魔便是借着那鬼火之力，让自己沉重的上半身漂浮在空中。

　　被叫做独目的巨人，在那粗圆如巨大卵石的面上，果真只有一目，横在本该是双眼位置的面部中间。巨人就像由几块巨大肉瘤拼接而成，有着巨大而圆肥的腹部，粗短的双腿，和健硕的双臂。
　　巨人有些迟钝地搔搔头，用他那缓慢犹如从瓦罐中发出的声音道：“对。。。不起。。。我忘。。。了。。。”

　　这时一双枯槁如同僵尸的幼儿手臂拍上了巨人的脸，它很兴奋地啪啪啪拍着，一个尖细锐利的扭曲的少儿声音大叫着：“啊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笨蛋！！！”那声音竟是从巨人身上传来，顺着那手看去，会惊然发现巨人的右肩上有个身体圆胖，面容狰狞的婴儿！再仔细看来，那婴儿赫然就是那从巨人肩头长出的巨瘤！

　　那婴儿不停地拍着巨人，巨人笨拙地挥动双手想要制止他，他身体一动，牵动整个大厅也晃动起来。

　　“快停下来！！！”女妖魔受不了地尖叫起来。

　　“啊哈哈哈哈！独目你这么大块头还对付不了你那个小弟嘛！”

　　“哈哈哈！”

　　洞穴里其他几个妖魔看见独眼巨人那笨拙的动作，都大笑起来。这行为显然惹怒了女妖魔，她本来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凝结成一股股向大笑的妖魔射去。众妖魔见状，笑不出来了，连忙躲闪。

　　“你们再笑！！！”女妖魔尖叫着对自己的同僚穷追不舍。

　　一时间洞内更热闹了。也不得不赞叹古人的工艺高超，哪怕这样，这大厅硬是没塌下来。

　　眼看场面乱成一团，那武士状的妖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四处看了下，退到了一个角落处，对着正躲在角落处捧腹大笑的某人道：“你不去阻止一下？”

　　那大笑的竟不是个妖魔，而是一个人类男子。那男子只着一件皮裘，束着短马尾，胸膛赤袒着，他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拍着身边的地面，喘着气道：“哈。。。哈。。。太好笑。。。了。。。”

　　武士妖魔以掌扶额，很头痛的样子：“这样下去，这洞要是真塌了怎么向鬼矢大人交代。。。”
　　还不待那人类回话，女妖魔已然发现这躲在角落里面偷笑的家伙，立马扑了上来：“燕九常！！！你居然躲在这里！！！我让你笑！！！纳命来！！！”

　　她的头发仿佛触手一般，铺天盖地地袭向叫做燕九常的人类男子。

　　“呀！糟糕！”

　　燕九常反应极快，不待头发袭到人影已经不见。

　　“休想逃走！”

　　女妖魔也不差，瞬间又捕捉到那人类的身形，连忙又追了上去。

　　人类男子左右躲闪着女妖魔的攻击，脚下步伐灵活巧妙，女妖魔乱发的攻击一一落空击到地面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洞，可见其攻击的锋利程度。

　　面对女妖魔紧追不舍毫不留情的攻击，人类男子脸上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他三两步跑到独眼巨人的面前，然后踩着他的膝盖一跃而起，到与巨人肩部相平的高度，不知是用了什么招数，他竟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趁着这个时机，他不知从何掏出一根糖葫芦，对那婴儿笑道：“要么？！”

　　“啊啊啊啊！！”婴儿尖利地叫着，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过糖葫芦，塞进自己的嘴里咬起来，残渣飞溅。

　　“别吃太快啊！”男子已经落地，对着婴儿喊道。

　　婴儿终于转移了注意力，独目巨人舒了口气，笨拙地弯腰，对着才到他膝盖高度的男子道：“谢。。。你。。。”

　　男子挥挥手，表示这是小事。

　　“燕——九——常——！！”

　　就在男子松懈的时候，女妖魔已经来到他的身后，男子躲避不及，魔发瞬间缠上他的脖子。

　　男子也笑不出来了，连忙哭丧着脸求饶：“诶哟。。。我的姑奶奶。。。咱们有话好说啊。。。”

　　“燕九常，你跑啊？！”女妖魔说着，狠狠收紧自己的魔发，被叫做燕九常的男子被勒得难受，大叫饶命。

　　“紫姬，鬼矢大人还用得着他，别弄死了。”武士妖魔上前劝道。

　　“哼！”紫姬面上不悦，手中好歹是放轻了。

　　武士妖魔见场面终于控制下来，向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独眼巨人问道：“独目，你来是有何事？”

　　“我。。。鬼。。。矢大人。。”独目巨人缓慢地答道：“消。。。息。。。医狂。。。大人。。。”

　　“是医狂大人的消息？！”

　　“啊。。。啊。。。”

　　“传信的人呢？”

　　“外。。。啊。。。外面。。。”

　　“鬼矢大人现在不在，你带我去。”武士妖魔吩咐道。

　　巨人点点头，转身，又踏入那狭小的通道，而武士妖魔紧随其后。

　　洞内恢复了平静，紫姬问燕九常：“说到鬼矢大人，他究竟去哪里了？”

　　“他说他去探亲。”

　　“鬼矢大人不是孤儿吗？哪来什么亲戚。”

　　“谁知道。。。”燕九常掏掏耳朵，对于他们那位比他还要吊儿郎当的首领，学会把听不懂的话当做是胡话，不深究才是明智的。

　　紫姬点点头，对于鬼矢此人的不正经，她也是深有体会，横竖凭着鬼矢的身手，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他爱去哪就去哪，她们管不着，也不用管。

　　正在紫姬沉思的时候，燕九常偷偷想把缠在脖子上的魔发解开。不幸的是，紫姬很快就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紫姬阴森森地笑了：“燕九常，你还想逃？”

　　凿齿军寨深处的洞穴中，传来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