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关系》续命铜钱

21、放在心里 花谢楠

　　花谢楠醒来时是在医院，记忆中的味道突然之间变成了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来苏水味，他想坐起来，后脑却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一阵剧痛。

　　右胳膊也好沉，抬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胳膊抬不起来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有个人趴在上面。意识到他动了，那个人也抬起脑袋，带着一丝茫然地看着他。

　　“醒了？”还是那一副能吓哭小朋友的死样子，顺着那张脸向下一看，他吓了一跳：伊天道的一只胳膊用夹板绷带吊在胸前。

　　“啊￥%……&”想要说话，吐出口的却是一串诡异的音节，他有些惊恐地闭上了嘴，死死地盯着伊天道。

　　伊天道难得地露出了一脸温和的表情，用没吊绷带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之后又按了呼叫器，说道：“别说话了，你没事，这是脑震荡后遗症，过一阵就好。医生马上来。”

　　花谢楠还想坚持说话，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啊……咦……”

　　“你这孩子，什么阿姨，怎么也得叫大姐吧。”进来的医生先不乐意了，埋怨了一句后扭头问伊天道说，“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啊……咦……啊……”

　　“叫姐。”医生挺不乐意地放下病历，按着花谢楠又翻眼睛又捏捏按按的查看了一会，说道，“行，醒了就好。安安生生的静养一阵。”

　　“啊……咦！”花谢楠还不死心，扭来扭去的要说话，眼睛则一直死死地看着伊天道的方向。

　　医生听他还不改口，有点不高兴地刚要说话，旁边伊天道赶紧解释说：“医生，他可能是想说点什么。”

　　医生表情松下来一点，对花谢楠说：“你别激动，语言出现紊乱是正常现象，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你就先好好休息。”说完一针镇定剂扎下去，花谢楠视线又模糊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是挣扎着，最终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安伊……”

　　这一瞬间，伊天道就跟被雷劈了似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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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家老爷子在遗嘱里吩咐了要找回他的一个私生子，却一眼也没来得及见着就撒手归西了。年少的安伊那个时侯倒也没有特别意识到什么，只是他的生母听说伊家老头死了，跟大仇已报似的开心笑了两天，第三天放了一浴缸热水割了腕。

　　警察离开后，安伊就怔怔地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天一夜，直到伊家人找上门来把他带走。

　　“当了伊家的孩子，你也得姓伊。”那正牌的夫人一眼也不愿意看到这个丈夫出轨的“产物”，便以有孕在身为由一直闷在屋里不出门，刚接手公司的伊天忠就只好一手操办了所有的领养手续，包括在继任酒会上发布这个消息的任务。

　　“按照家谱，你排在天赐之后，应该是天道。以前那名字以后就不要用了。”

　　快要半夜，这些满脸堆着假笑的大人们却还没有要离场的意思。虽说这酒会伊天道也算是半个主角，但实际上却没有几个人真心的去关注这个面无表情、少言寡语的孩子。每个人心里都打着一套小算盘，紧着算计着如何与伊家交好、如何蹭到些利益。

　　已经变成伊天道的安伊寻找着人最少的角落，慢慢踱进了厨房里，本就不是以吃为主的宴会，这个时间厨师已经都下班走人了，寂静无比的厨房里竟然传来几声响动。

　　伊天道想着是不是进了贼，却也没害怕，没来由地想着要真是个歹徒倒也好。刚走了两步，瓦斯炉前面突然站起一个人来。

　　“怪了，怎么点不着火？”那人背冲着他，个子矮矮的，有些单薄，一手揉着自己本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你是谁？”

　　“哇！”

　　那人先是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拿的勺子、粉筛落了一地，他又被撞击声吓了一跳，一个人在那边蹦来蹦去，伊天道看着觉得好笑，又不觉得这个冒失鬼是什么危险人物，便走上前去查看。

　　这人也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他手忙脚乱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器具，站起来才发现伊天道已经站在面前，又是一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别，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伊天道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

　　“对，我妈是拉图尔餐厅的分店长花归城，我跟着她来这里参加酒会的。”

　　伊天道完全不知道哪些餐厅和店长经理的名字，也不在意，他随意点了一下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谢楠。”

　　“你的名字真怪。”

　　毫不客气的嘲讽让花谢楠不服气起来，一时忘记了紧张。“关你什么事！你又叫什么好名字了？”

　　“伊天……安伊。”伊天道想了想，还是报出了已经用惯了的名字。

　　“哈！”花谢楠得意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的名字更怪！”

　　伊天道自己也明白，这个名字甚至他本身的存在意义，仅仅是为了灌注母亲那满心扭曲的怨恨而已，好不好听，根本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花谢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怪名字，又急忙安慰他道：“哎，安伊，你别伤心啊，我是开玩笑的。我妈妈说了，每个父母都是怀着期待和爱给孩子起名字的，所以即使不好听，你也不要怪他们。”

　　伊天道默默地听他啰嗦完，摇摇头说：“我没有你说的这种父母。”

　　“别这么说。”花谢楠看着他一脸落寞的样子，走上前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手里。“你父母一定是把你放在心里的。”

　　伊天道一年到头总是手脚冰凉，他从来没有在乎过，直到现在被这个少年柔软的双手握住，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人的体温是可以这么暖的。

　　但是他的话却正相反，大错特错。他看着花谢楠干净黑亮的眼瞳，心里也明白，这样单纯的人不会理解世界上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从来没有人把我放在心里。我没爸。我妈——”他低头说，心里竟然隐隐有种残忍的快感，觉得自己像个告诉小朋友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的恶人。“她心里除了自己放不下别人。”

　　这样想着，但是看着眼前花谢楠越来越失落的表情，他却不忍心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单纯善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怪人伤心难过。刚要说点什么补救，花谢楠却笑了，把他的手又握了握紧，说道：“没事，我心里还有地方呢，我把你放在心里啊。”

　　伊天道看着他愣了半天，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移到了他身后一片狼藉的操作台上，换了话题。“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花谢楠不好意思地回身收拾打扫，边说道：“我觉得外面很无聊，这里没人，我就溜进来做点东西。”

　　“做的什么？”

　　“布蕾，妈妈昨天教我的。”花谢楠自豪的说，“我想做做看。你要不要尝一尝？”

　　话毕，不由分说的就挖起一勺送到他的嘴里，伊天道躲闪不及只好吃了进去。

　　“怎样？”

　　“没有凝固好，而且蛋乳酱放太多很腻。”伊天道毫不客气道。“表面没有烤焦糖。”

　　花谢楠不高兴地撅嘴辩解道：“我还没有做完嘛。这里的瓦斯很不好用。”

　　伊天道看他不服气的样子有些想笑，忍住又补充道，“不过味道是还不错的。”

　　花谢楠脸红了一下，掩饰不住语调里的开心说：“不错吧！不错吧！你等一下，我这就烤焦糖，你再尝一下。”

　　说着，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烤枪想要打火，伊天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哪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等一下，先别……”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花谢楠以一种异于常人的速度向后“飞”去，而他面前，是一团巨大的火球。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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