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昔言

5、四 转机 木之展这

　　木之展这黑暗而绝望的单恋终于在十七岁的夏天行将结束时迎来了转机。
　　“咣——”
　　木之展的酒瓶被葛覃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木之展抬头木然地望着眼前人，眼前的葛覃脸上是明晰可见的愤怒，葛覃看着木之展，一派痛心疾首。木之展知道葛覃何以如此生气，自己已经不管不顾地做个醉鬼一个月了。自从上回在KTV偷吻了葛覃后，木之展一直为绝望的心情笼罩着，成日借酒消愁。
　　木之展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天生就小心翼翼甚至略微自卑的性格注定了他一辈子也不会更不敢跟葛覃告白。有时他甚至会不无自嘲地想：就算告白了又怎么样呢，就算葛覃头脑发热心地善良地接受了自己，又怎么样呢？这份恋情永远见不得光，最终还不是两人娶妻生子，各奔东西。
　　既如此，还不如曾经没有在一起过。
　　可是，可是怎么甘心，怎能甘心。于是酒精成了最好的麻醉剂。然而这究竟不为自己的好友所见容，葛覃找到正在旧桥上喝酒的木之展，打飞了酒瓶。
　　葛覃风衣一振，一脱，一拳就挥过来，根本就避不开。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木之展依然无法控制自己见到葛覃时的心跳。木之展倦倦地倚在旧桥上，看着夜晚桥下黑色的微澜的河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葛覃一怔，扯着木之展的胳膊迫他面向自己，恨恨地问：“你他妈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木之展弯起嘴角看着葛覃笑，“我想，你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葛覃拽着木之展，木之展懒懒地任他摆布，嘴角的笑容似自嘲似讽刺。葛覃觉得这样笑着的木之展格外刺眼。这小子……他究竟在干什么？在KTV吻了自己屁都不放一个就开始酗酒，十几岁的人当自己看破红尘了吗？那他又当我葛覃是什么！
　　葛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木之展。木之展善良温和，对自己极致的好，看起来温顺无害，两个人互相理解。如果木之展要离开，那自己是万万不允的。如果他的离开是因为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葛覃想过，只要他不走，自己可以试着和他在一起。
　　葛覃看定木之展，放开手：“木之展，你是不是喜欢我？”
　　木之展蓦地抬头望向葛覃，用一种你他妈找死的眼神看着葛覃，吼他：“你他妈问这个顶个屁用！老子是男的，看见没，男的！跟你一样带把儿的！”
　　木之展瘫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五官本就稍嫌稚气，假以时日若是长成历经风霜的男人，或许还能骗人减龄十岁。而现在哭起来，更是像原野上的少年，风吹过他的眼睛，于是有了摄人心魂的光。他就坐在地上哭，也许是喝多了酒，声音也模糊不清的：“葛覃，我问你，就算我喜欢你，又怎样？
　　“你能娶我吗？我能给你生孩子吗？被发现了怎么办，一死以谢天下吗？
　　“葛覃，那天我看书，书上说，生命不过是一种想象，这种想象可以突破人世间的任何阻隔。可是葛覃，你教我，怎么突破这由所有流言蜚语伦理道德构筑起来的天罗地网？
　　“如果我是女生，葛覃，我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只要我是女的，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用尽一切手段，哪怕你最终拒绝我我都觉得这辈子活的值得。可惜我不是，葛覃，我现在连单独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
　　“葛覃，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兴许过个几年，我就把你忘了，到时候见面还是好兄弟。你也别觉着我恶心，葛覃，我受得了你不喜欢我，但我受不了你讨厌我。”
　　葛覃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在你面前哭的一塌糊涂地承认“我喜欢你”，可是又冷静地说着“你走吧，过几年我就把你忘了”。葛覃觉得自己简直想不通。
　　索性，想不通就不想。做了再说。
　　依然是旧桥，桥上古旧剥落的栏杆上放着几瓶酒，葛覃在两人都反应过来以前狠狠地吻上眼前哭的让自己心疼的木之展。木之展乍一反应就推搡，葛覃手劲大，死死揽住木之展，慢慢加深这个吻。木之展觉得自己像是被拽进了无尽的海底深渊，深深沉沦，身旁四周是黑暗惊心的海水，只有紧紧搂着自己的这个人，有温热的胸膛，有缠绵而热烈的吻。这是救赎，是荒芜生命中最后最终的一根稻草，在所有的浮华过后我只看见你，在所有的沉寂之中只有你是生命唯一一抹艳色。
　　葛覃抵着木之展的额头，目光凶狠如狼：“木之展你听着，我们两个，在一起。”
　　不管能走多久、多远，所有一切值得祷告的神祗，请先让我们在一起，如同饮下甘美的鸩酒，死也情愿。
　　就算有一天，我们终会分离，有如参商，请让我们曾经在一起过。请让我记得，曾经想你的时候想到心痛过，曾经恨你的时候恨到绝望过，请让我经历这一切，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