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门》昔言

4、三 暧昧 这样若有

　　这样若有若无的暧昧的气氛一直维系了将近一年，而木之展也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不求回报地对葛覃好一辈子，木之展甚至想，如果有一天葛覃要结婚了，自己甚至可以帮忙选新房定酒店。葛覃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那里接受自己满满当当的好就行。
　　直到有一天，木之展终于才终于确定自己并非情圣那块料。
　　那是暑假，木之展突然接到葛覃的电话让自己出来，时隔近半月没联系，木之展乍听到葛覃的声音小激动了一下。当时木之展正和几个哥们儿在KTV，便让葛覃过来KTV说话。
　　见到葛覃的时候木之展吓了一跳。
　　葛覃几乎憔悴的没了型儿，黑眼圈浓重的能跟熊猫认亲。本来就冷硬的五官更是瘦削，越发显得疏离、不可接近。他靠在KTV的后门天台上，低着头抽着烟，见到木之展时深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间面孔变得不真实。他说：“五分钟告诉你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我一个哥们儿死了，被人捅死的。凶手也是我的朋友。就在半个月前，尸体被人发现在我老家的一座山上。
　　“到处都是碎肉，抬棺材上山的时候根本不能说是抬了一口棺材。那他妈根本就是一箱子蛆。
　　“从记事起我就没哭过，这回靠在他墓碑上也哭不出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想事儿。
　　“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十七年的兄弟。说杀就杀了。几个人追着他砍，全他妈是以前光屁股时就在一起的。先下药，再用刀砍。怕他死的不透。
　　“这半个月来我一个人也不见，自己慢慢调整。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什么事情自己过去了就好了。
　　“现在我好了，第一个想见你。”
　　木之展听的有点儿愣，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第二反应是“第一个想见我？”，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问的是这起事件的原因。
　　于是木之展问他：“他为什么被杀？”
　　“还在调查，但我们几个都知道，他是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葛覃将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尖碾灭，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眼眉，木之展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得葛覃闷闷地说：“妈的，死同性恋。”
　　木之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同性恋。他们都是，死了的是杀人的也是。一个抢了另一个的男朋友，另一个就把他给做了。”
　　木之展站在葛覃面前，手脚冰凉。他听得见风声，听得见从身后的KTV传来的年轻人的嘶吼的歌声，听得见葛覃的话，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做贼心虚，他不知道怎么回应面前的葛覃。
　　镇定，木之展。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有在针对你，镇定，不要自乱阵脚。
　　木之展深呼吸，他看着葛覃想从他眼中发现什么，但葛覃却转过头，视线无焦点地投向远方。他突然就感觉很烦躁，不再管许多，一把扯过葛覃的手就拖着往KTV里面去：“走，去喝一杯。”
　　葛覃一手插兜，任由木之展在前面拖着自己在KTV狭窄的走道里横冲直撞地前行。他看着前面莫名其妙就变得急躁的年轻人毛呼呼的脑袋，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两人在KTV开了一个包房，没有开灯，木之展点了单曲循环放来听，两人点了一扎酒。木之展坐定，手上拎了一听酒，问他：“死的那人叫什么？”
　　“洛砷。”
　　木之展不再言语。两人只是安静地喝酒，KTV服务周到，配的有花生佐酒，两人却很有默契地没人去碰。葛覃喝了两瓶，突然开口：“以前跟洛砷一起喝酒，两个人总抢花生吃。后来从老家出来，再没有人陪我抢了。
　　“这次洛砷死了干净，我晚上就在他坟上陪他。有天晚上坟上来了个男孩子，在他碑前悄悄的哭，很惨。”
　　葛覃看着木之展，笑的诡谲：“你猜猜看，来的是谁？”
　　木之展看的一窒，脑中电光火石闪过葛覃说“妈的，死同性恋”时的样子。他怎么会猜不到来人是谁，半夜方敢独自悲恸吊唁的男生，十有八九是死者的同性恋人。
　　葛覃再饮一杯，自顾自说下去：“你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是，来的是洛砷的相好。他看见我吓了一跳，可他什么也不问，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抱着洛砷的碑就亲，边亲边流眼泪。我看着他气啊，这孙子害死了我兄弟，我给了他几下，他瘦弱的很，也不还手，爬起来就还抱着那块碑。”
　　葛覃喝光了面前的酒，闭眼往沙发背上靠，声音闷闷地传进木之展的耳里：“我打他，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是流眼泪。也不出声儿，眼泪流的人心慌。我不打他了，他靠在碑上摸出烟来抽，说了唯一一句话
　　“他说：‘我这辈子赔给他，下辈子还给他。’。”

　　木之展突然就很想哭，他没有见过葛覃说的这个男孩子，但是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男生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应该是绝望而柔软的，绝望地想这辈子永失所爱，柔软地憧憬来生与君重逢。刚被葛覃打过，可能嘴角还有些血迹，然而他定然是微笑着，因为自己靠在死去的爱人身旁。这样黑暗而无望的爱恋。
　　就像我对你，葛覃。

　　沙发上的葛覃似乎沉沉睡去，木之展抚摸他的眼睫，眼前这张脸皮肤粗糙，眼圈暗沉，就这样一张脸，见鬼了自己怎么就觉得他惊天动地的帅。木之展悠悠地想起一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
　　木之展的手指沿着葛覃的眼睫向下摩挲，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隐忍了太久，木之展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吻他，吻他”，内心天人交战。
　　吻下去，就一下，只要能吻一下就是要我登时死了也值得。
　　还未等木之展的内心挣扎出个结果来他的腰已经弯了下去，嘴唇接触到一个柔软的陌生地带。木之展的唇停在葛覃的唇上，一动也不敢动，想加深这个吻又生怕葛覃突然醒过来。他甚至可以相见葛覃的反应，葛覃必然不会怪罪于他，甚至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两人还能继续做兄弟。只是再也，再也不会对自己如现在一般卸下所有防备，露出睡颜。
　　木之展闭眼，凝神定气，在葛覃的唇上轻轻辗转，旋即直腰起身。他看向葛覃，心中泛苦。
　　葛覃，我愿意舍弃所有换来一个女性的身份。我愿意舍弃一切换来光明正大吻你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