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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真相 回到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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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十年后。
木之展侧着身子凝望自己的爱人,手指抚上他的眼睫,见葛覃在睡梦中仍眉峰微蹙,他觉得心疼,想替他抚平眉皱却无果,木之展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怎么办,你厌倦我了,我还是那么喜欢你。”他看着木之展的睡颜突然又笑了出来,“哪天我知道怎么忘记你了,我就离你远远的,再也不见你这张脸了。”
突然,葛覃的眼泪滑落下来,越过脸颊,浸在枕头里。葛覃仍闭着眼,在梦中哭了起来:“为什么要离开我。之展,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啊?木之展听的一头雾水,真是好没来由,我先不怪罪你偷腥的罪行,你倒控诉起这一莫须有的罪名?但耳听的葛覃声音凄切,木之展心头不忍,只得柔声道:“我没有离开你啊。我在这里。”
葛覃却似浑然不觉,仍旧在梦中哭着低语:“为什么离开我。木之展,我那么爱你。”
木之展着了慌,心头隐隐有丝感觉滑过,不及细想,急着想把木之展推醒,而一推之下却发现葛覃不曾移动半分,他心头一片乱,拼命摇葛覃,却发现不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摇不动葛覃,直似没他这个人一般。
葛覃,葛覃,你快醒来,这是怎么了。
眼泪从葛覃紧闭的双眼中留下来,他的声音在半夜十分听起来分外凄厉,他不住地念着,木之展,你为什么离开我。
此时七月半,正逢鬼节。窗外的枝桠延展出枯死的形状,风吹过,呜咽鬼嚎。
“你已经死了。”幽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响起。
“谁?!”木之展受惊,起身厉喝。
“你早就死了。十年前,你就跳楼自杀了。”一个人影立在黑暗的房间里,“十年前,你出柜了,因为忍受不了来自父母的压力就跳了楼。怎么,又忘了?”
“你,你胡说!”木之展又惊又怒。
“哼,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动动你的鬼脑子,每年七月半你都要忘一次,我洛砷是倒了几辈子霉才陪你玩这一次次的失忆游戏。要不是看在你是葛覃的相好的份儿上,谁理你。”
一些画面闪过木之展的脑海,零落的片段不成章:“你是……洛砷?”
洛砷不耐烦:“是是是,我是洛砷,被砍死那个。”说着突然一把拎着自己的脑袋一提,轻巧地把脑袋连皮带肉地摘下来,血糊糊的脑袋提在手上,“看到没,老子也是鬼,跟你一样。”
天边微微露出浅灰色,已是凌晨时分,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这是七月半,鬼节。墓门大开,百鬼夜行,心有挂念的鬼魂回去看人世间的最后念想,那是一抹执念,牵着这抹孤魂永世不得超生。生死不勘破,便是给个十年又如何?这份感情早已入骨蚀髓。木之展执念太重,竟是忘记了自己早已身故十年,一抹游魂就这么回了来。
是了。想起来了,都该想起来了。自欺欺不了人的把戏年年玩,不久也该是个头了。越来越清晰的回忆闪现在出来,一幕幕都看的清楚。
十年前。
十年前的木之展和葛覃在校外租了房子,那天两人正在床上滚的开心,被远道来的木之展的爸妈撞个正着,木妈妈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在走廊上,木之展看见父亲抽烟的背影,萧瑟苍老,还有些佝偻,他走上前,父亲转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一行浊泪掉了下来。木之展恍惚地想,原来老泪真的是纵横的啊,横着流。
索性木妈妈并无大碍,只说是心脏病经不得吓,要注意保持平静。木之展看着母亲的泪眼心虚,他觉得这一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把老母亲气出病来。回去后木之展靠在床上给葛覃发短信,那年的夏天特别漫长,蝉鸣的像是要耗尽它短暂的一生的所有精力。他的五官在阳光的透视下依旧干净清透,他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目光空空洞洞地投向窗外,凉凉地不见底。手机震动,他收回视线,看向屏幕的面容苍白而慌张。手指颤巍巍地按下确认键,看见屏幕上的文字,他想要放松地微笑,却不知怎么的哭了。
屏幕上是两人的对话:
——“葛覃。以后你养我好不好?”
——“好。”
葛覃,葛覃。
坐上窗台的时候木之展嘴角噙了抹笑意,他低低地念:“看,葛覃,我就说过,被发现了怎么办,一死以谢天下吗。你偏不听。
“你都不知道,我爱你爱到,连和你在一起都不敢。”
那一年,木之展问葛覃,你养我好不好。葛覃说好。木之展跳楼身亡,时年二十岁。
洛砷不耐烦地扯过木之展:“你他妈看够了没,想起来了就快走。一会儿天该亮了。”
床上的葛覃瑟缩成一团,睡姿都让人看了心痛,木之展吻下去,却只感觉到空气掠过自己比冰更冷的唇。葛覃,葛覃。木之展心念,再给你十年,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不要再回来看你了,因为我毕竟,还是很小气。
窗外东方即白,浅灰色的天空渲染出斑驳的颜色,木之展看向洛砷:“你也回去看他了?他怎么样?”
洛砷不耐烦的表情微微一动,低头拽了木之展就走:“他挺好的,要你管。”
“看上别人了吧。啧,这可是十年啊。”
“滚你大爷的,少废话。能想着你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都跟你家葛覃似的终身不娶只找跟你找的像的人打炮吗?”
木之展站在窗台,窗台外面是阳间通往阴间的墓门,黑洞洞地在两人面前打开,门内面无表情的僵冷的鬼魂走向下一世的归宿,仍有所牵挂的则站在墓门内徘徊不前。他回过头最后看一眼睡梦中的葛覃,笑了:“我倒希望,他早点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