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尔良

5、救 朗朗俊姿，

　　玉离救了一个人。
　　咚一下，玉离都没来得及眨眼，愣了几秒没敢看。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听那声音就该是肉饼了•••
　　最后仍是偷偷瞄了瞄。没血。胸口还有起伏没断气。看看一侧，陡直的峭壁，壁上一处还可见到断裂的枝丫。好命大的人，看来还是会功夫的，不然如此高的悬崖定也没命了。这条通往黑熊山洞的小道玉离也走了一年了。又是一年深冬，担心大黑饿着送些吃食来，却差点被砸死。玉离拍拍胸松口气，我丢，幸好慢了一步，不然去了阎罗殿问怎么死的，说自己被跳崖的人砸死的！咱情何以堪！
　　玉离左右瞧瞧，好想大叫“有没有人呐！救命啊！有人跳崖拉！”泄气，哎，这种地方除了自己怎会有人来。憋屈的向送她离开的大黑看去，“大黑你救吧。万一有什么仇杀的人家也找不着你。”大黑哼唧哼唧，转到一旁坐下给自己挠痒，不理她。
　　玉离凄凉的努了努嘴吸吸鼻涕，走过去，戳一戳，没动。把人翻过来。一个瘦瘦的老头，白的胡子，白的头发，白的脸色，唇角一点血丝，一袭深蓝长袍，穿的整洁素净，看样子倒是慈眉善目。这总不是汪洋大盗吧。玉离不太懂功夫，不过这老头爷爷只有细小外伤，看样子该是受了内伤之类，加之从崖上掉下来受了撞击，晕了，吧？玉离哀叹，咱又是大夫。
　　想了想，玉离把老爷爷驮到了了大黑的山洞。出林子太远了，又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追杀。附近这里算是最佳去处了。且一些用具还在，这爷爷醒来也能过上一阵子的。煮了些白粥喂下，玉离看这爷爷气色好起来，放了些心。拍拍大黑，无视大黑吭哧吭哧不满的声音，扬长而去。可怜的大黑，丁大点山洞老被人占去一块，要是那傻丫头还忍了，她还能给抓虱子呢。这死老头搬回来干什么嘛，又不能打滚了，想想浑身就痒！走过去顶顶地上那老头，大黑眼里突然闪过阴险的亮光！嘿嘿，这个东西就呆着吧，那傻丫头看来也不会理他了，等大雪封了山吃的吃完了，嘿嘿，瘦了点没什么肉，凑合凑合了！！嘿嘿！嘿嘿！
　　大山丛林的一个黑洞的，莫名传来一头野兽吭哧吭哧的笑声，震落一方树枝上的积雪，吓飞一群黑鸦！
　　玉离老远似都能被那笑声震的耳鸣。嘴唇一提，玉离不屑的笑了，笨熊，就你那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哈哈！
　　过了一日玉离便又请了假哼着小调提了一包东西进了林子。走了一年的路，熟悉的都不用再作记号了。老远便开始呼唤大黑，东西这么重，不给大黑抗简直浪费那个头。结果都快到洞口了都没见大黑的影子，玉离撅撅嘴吸吸鼻涕，笨熊又跑哪去了？
　　咦？！刚见到洞口，一袭白色清瘦的人影便映入玉离眼里。负着手，背对着，也不知在看什么，显然听到了玉离走进的脚步声，却没动静。
　　玉离缓走过去，歪了头，试探着唤到，“喂，您是•••••”
　　白衣飘动，发随风动，朗朗俊姿，清秀俊美的容貌，春风肆意的笑容，玉离惊诧，面熟呢•••谁呢？
　　正思考呢，连对方问话也没听清，猛的醒来，摇摇头，笑的一团和气，“您刚说什么来着？”突然又惊醒，“啊！？难道？？？您就是那老爷爷？中了毒发了病，现下好了便恢复了••容貌了？”玉离脸红了红，害羞•••这么好看的人可好久没见了呢。呵呵，呵呵。
　　白衣公子也笑了，连寒冬都暖了几分，“在下刚才正问姑娘呢，姑娘可是救了一位老人家？”
　　“恩？啊，不是啊••哦，是••”
　　“是吗，那请问姑娘把人带至何处去了呢？”
　　“恩？洞里啊。”玉离指指洞口，笑的几分傻气。
　　白衣人依旧笑的温暖，“哦？可洞里并无一人。”
　　“啊？怎会？”玉离瘪嘴，有些奇怪，放下包裹跑进洞里。咦，真的没人，连熊影都木有。
　　又跑了出来，看着白衣人，“真不在，我也不知。昨日放至洞里才离开的啊。”
　　“哦？”白衣人看一眼玉离放至地上的包裹，“如此看来姑娘是果真不知了。在下便告辞了。抱歉。”
　　“抱••••”依然是肆意春风的笑容，倏地便于眼前越放越大，只是那白衣人的手里不知何时便多了一把剑，寒光凛冽，玉离疑问的抱歉两字都没来得及说完便失声。猛的一击撞击人便弹了几米远。但总算躲过那一剑。
　　大黑垫了背，玉离并未被摔到。站起来，只看到一蓝一白两个身影纠缠不清，剑光映着冬雪，更加冷厉，招式凌厉迅速，玉离根本看不清，眼被剑光晃得刺痛。眨眨眼，转过身，唤上大黑，“笨熊，跑！”
　　“啊！”只两步，小腿便传来刺痛，人也倒到了雪地里。坐起来看去，丢，暗器！玉离悲痛欲绝。
　　老头爷爷叹息的声音传来，“你又何必，不过不相干的人，就放过吧。”
　　毫不在意的语调，似乎仍能让人想到那人脸上的笑容，那么温暖，春风肆意，“既然不相干死了又何妨。这么善心又何必让徒儿费这些功夫来寻你，自己解决了多好，师父。”师父？师父！这个人是老头徒弟？这个人要杀自己师父？！玉离崩溃，遇上了个疯子！完了完了！
　　“是老夫眼拙，才收了你这样的徒儿。”
　　“难道不是因为我那娘亲才收的吗，师父。”他用的是肯定句。
　　“你！孽徒！”似是加快了出招，玉离更加看不清那团纠缠的人影。只金属交击不时刺耳的传了过来。玉离看不清也懒得看了，开始求观音求玉皇大帝求如来佛求父母保佑，一定要让师父的赢。大黑在一旁瞧着玉离，敲敲她这里，推推那里，像在确定她哪坏了。玉离撅嘴，泫然欲泣，“笨熊大黑，是腿拉，脚都麻了，肯定有毒拉，我要死啦！”
　　“大黑，我死了你要把我埋到地里埋到二小姐旁边去，不能把我吃了，不然我做鬼都要找你！呜呜••”
　　“大黑啊，你看我都没成亲，要是死了多可惜。我还没生孩子呢。还没打我小孩的屁股，还没给我婆婆脸色看，还没让我相公跪洗衣板••呜呜•••”
　　“大黑啊，你看我都没给你找着老婆呢，我走了你一个人，不是，你一头熊多孤单多寂寞啊，我也还没打你小孩的屁股呢••呜呜•••”
　　•••••
　　那两人真的打了好久，久得玉离求完了所有可以保佑的人。不知是因为师徒两人真的打得太久还是有大黑在一旁，反正玉离麻木了般竟未像上次经历死亡那般恐惧，是习惯了还是看透人生了？玉离不清楚。开始碎碎念，碎碎念。开始悲痛自己的人生。倒觉得好受些。
　　真的说了好久。久到玉离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还没做的了，也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连大黑都不再理她在一旁自己瘙痒去了~
　　“你这女娃娃为何如此惦记打小孩的••屁股呢？咳咳•••” 耳旁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玉离一跳。显然，声音的主人觉得屁股这个词，是非常不文雅滴~~
　　玉离抬头看过去。“啊！老头•••师父！”
　　玉离笑的灿烂，又突然把脸垮了下去，“师父啊，我腿都无知觉了，我中毒了•••” 哎，人家可不是你的师父。
　　老头师父叹了口气，步子有些蹒跚着走至玉离面前，递上一颗药丸子，“女娃娃莫急，吃下这药丸子便无碍了。”
　　“啊！？真的。”玉离也不迟疑，老头爷爷断也没有骗她的道理不是。接过来吞下，o，噎到了！！使劲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了。眼泪都出来了。睁眼才注意到那师父自己坐到一旁打坐去了。
　　看一眼自己的小腿，菱形的铁镖，玉离按了按一边，还好，大概喂了毒没有倒钩的感觉。吸吸鼻涕，从衣衫上使劲扯了一块布条子，迅速的缠到伤口上段，勒紧，闭上眼，咬紧牙关，一下把铁镖拔了出来！
　　“啊！！~~~呼~~~~~~~~”玉离想着趁腿上麻木未退时拔了该好受些没想到仍是痛得眼冒金星，浑身发颤。好一刻才缓了过来。
　　丢了铁镖，把布条扯下来裹住伤口。试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移到老头身旁。往那边望了望，孽徒仰面躺在雪地里，不知死了没。看看师父，脸色比昨日还白了些。玉离觉得浑身冻得骨头都有些疼了。
　　“师父？”轻轻的唤了一声，玉离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老头师父缓缓睁了眼，嘴里就突然吐出血来，身子也似要倒下去。玉离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老头。“师父师父！你怎样了？”
　　老头师父自己倒不在意，竟轻轻笑了。“女娃娃这师父倒叫的勤，哎。若老夫真得你这般的徒弟，才该是师门有幸。咳咳••”
　　“啊？师••老师父，没事吧？”玉离以为自己叫他师父惹老人家想到孽徒，伤心了。
　　“呵。女娃娃不必在意。老夫一生只得一孽徒，愧对师门。若是女娃娃不嫌弃，可愿认了为师？”
　　“啊？”太突然了。“您•••要收我为徒？我可不会功夫，人也不聪明•••”玉离撅嘴，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呵呵，女娃娃何必谦虚。”老头师父看看一旁的大黑又看看玉离裹好的腿伤，“若真论大智，你不是顶尖，可女娃娃却是真正大智之人，不是谁都能与丛林里无忧的活下来，也不是谁都能咬牙从自己体内拔出铁镖。且女娃娃是良善之人，只这便能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哈哈，老爷爷真好，玉离自己都不知有这些让人羡慕的能耐，可世上善良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可不算的什么。”玉离愧疚，其实当初也有两分真心不想救人的说。
　　“哎。人间之事•••非一时就能看的明白的•••怎么，女娃娃是嫌弃老夫吗？”
　　“啊，不是。怎会嫌弃。只是，老师父问的突然，我们离了林子再说可好？”玉离也是担心老头。
　　“呵，不急。老夫一生冷清，幼时被弃于山林幸得师父相救，师父却又早早离世，孤身一人至今看尽人世冷暖，见得女娃你，才想着许是天可怜见，于老夫离世前能赐一真心送葬之人，虽只一面之缘，老夫也知你乃此真心之人。女娃娃务须担心，老夫身家清白，并无仇家。”
　　“呵呵，我没这个意思拉。”玉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师父果真想收我为徒？”
　　“老夫之幸。”
　　老头师父眼睛已经混浊，玉离看着却倍感宁静，师父啊？玉离扁嘴，其实如果当真有位这般和气又本事的师父该多好，至少有了个亲人，也不会遭人欺负了去。摇摇头却仍是问到，“老师父受的伤••可是很重？”
　　“你•••”
　　老师父怔住，没想到这女娃竟如此灵性。这才仔细打量，女娃娃瘦瘦小小，一身丫头的布衣襟钗，笑起来憨却也带着几分灵气。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那双眼睛，灵动又透着温暖。老头师父想到自己认定这女娃娃的天真纯净，便利用此来用师徒情分让她为自己做事，与那孽徒和那人有何区别？深深叹气。
　　“老夫惭愧。确不配做女娃娃的师父。老夫命不久矣，怕是这一日也熬不过的，却•••哎，罢了，你走罢，一切皆为命数，因果循环，不能强求。”
　　玉离吸吸鼻涕，“老师父可是有事交代？玉离没有什么菩萨心肠，但若是有什么能帮上的，只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倒是可以考虑。”
　　“你••呵，好好，是老夫愚钝了，女娃娃唤玉离？老夫有幸可能唤一声离儿？”
　　“好啊。”不就套近乎嘛，玉离无所谓，况且，离儿离儿，多好听！而且，她看到老头师父掏兜了！吼吼！！
　　“离儿•••老夫••身无长物，只得这一瓶魂离丹同这一枚玉佩送与你，你必好生收藏，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哦~~老师父放心，玉离再穷也不会把它们拿去当了的！”玉离拍胸脯保证。
　　“咳咳~~~”老师父被气得够呛。为什么刚才会觉得这女娃娃有灵性呢？果然是老眼昏花了？哎•••顺了口气。“这魂离丹世上只得这三颗，即便将死之人也能为之续得性命，你收好便是。还有一事，哎，老夫当真难以启齿•••”
　　“哦。老师父说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难道还能只拿人家东西不做事的？玉离认了！
　　“那孽徒•••想是前些时日中了毒却不自知，否则今日为师也难逃一死，只是这故人之托•••为师暂时化去了他的内力才能把毒逼出来，这毒为师也只听师父当年讲过，等他醒来怕是记不得事了•••所以余生便只能托于离儿照看了。”
　　顺着老头师父的视线看过去，“啊！孽徒还没死？！”
　　“离儿•••”
　　玉离眼疾手快，从瓶子里倒出一颗那什么丸扔到了老师父嘴里，老头病虚体弱竟没能阻止，待玉离要扔第二颗却被拒绝了。
　　“无用的，老夫油尽灯枯已是无救，只能浪费丹药。”
　　玉离觉得要暴走了。
　　“那现在呢，还能•••活多久？”
　　“哎，一月余。”
　　“那三颗三个月也是赚的不是？！那个••蝼蚁尚且偷生••”
　　玉离滔滔不绝的大道理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无用了，第二颗已是无效••••”
　　沉默。直到老师父都快被这丫头的沉默冻坏了，那丫头却突然撑着站了起来。
　　“冻死了，快回去了，我还得回去租个院子。啊，我都想了好久了，就城东那间好了，王婶早说便宜租我的•••哦哦，师父能走不？快走拉。师兄怎么办呢，大黑！驮人~~！！！”玉离越想越兴奋了。
　　“师父？”老头师父怔了。
　　“离儿觉得有个一个月的师父也是不错的，至于那个孽徒师兄嘛，师父可得尽快把他搞定了我再看看。恩，好了，师父不要太感动了，离儿要冻死了，走了！”
　　师父又怔了一刻，这孩子当真是••峰回路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