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萍醉月（清穿）》西尛冰弦

5、第五章 康熙三十五

　　一路向西，受着漫天风沙灌入自己身体的各个角落，西风呼啸而来，迎面就是一阵拍打，骑着的这匹马也因连夜的奔跑疲弱不堪。我想起一句诗，“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这本是一句描写思乡游子流落他乡的肝肠寸断，我忽然觉得，照着我现在的感受，诗人即便不是游子，估计经历“古道西风瘦马”的情景，也会肝肠寸断吧。
　　明明是近四月的天，在京城之中，应当会开始散了春意渐渐有些暑气，可是这西北的天气，着实怪异，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发硬，风过生生的开始在脸上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皮肤绽开，却淌不出一滴血。
　　我心中纳闷，是我运气比较背还是怎的，这样恶劣的天气，康熙爷怎么敢大举率兵攻打准葛尔丹的。康熙是千古一帝，可以称为千古一帝，就必然不会犯这么低级到我这个行军打仗小白都看的出来的错误？
　　或许真只是我运气比较背吧。
　　从驿站偷跑出来隔天的凌晨，我已经越过了浩浩荡荡的马队，若是没有猜错，再过不久，就应当能看到大军的营地了。硬着头皮，僵硬的姿势，还要多久……
　　辽阔的天地间，从东方开始透出血红的光芒，天正要亮了，这光亮虽像是滴血一般，却也让我惊喜的颤抖。若按我精神年龄算来，我已经是三十岁的女人了。三十岁，即便是三十岁，我也没有理由不对未知的黑暗充满恐惧。这光亮，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来的即时，来的恰到好处。
　　迎着日出的方向，我仰起头，一阵轻松袭来，伴随着的却是我猝然坠马，我只记得我听到了一声马嘶，然后如同被烧“死”那天一样，脱离了。
　　“难道，我又要回去了……”意识模糊，朦胧间看到了爸妈，看到了现世的额娘阿玛，看到了关柱。“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力气救你们了……
　　可能是曾经经历过死亡的痛苦，这一次，出奇的，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原来生命在我手上毁灭的竟然如此之快……
　　“醒醒！醒醒！……”脸上开始有了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上一次是被出生，而这一次，是被如何呢？！
　　如果说眼皮可以灌铅，那我的眼皮必定被狠狠的灌饱了铅。努力，再努力，始终还是抬不起来。
　　隐约间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话，“……既然活着……回营再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炷香？一个时辰？一天？或是短暂的一辈子……
　　眼皮子终于睁的开了，手一动，满是刺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抬头看见的是近似圆的顶，像是泛着黄的毡子，记起那时候和父母到草原旅游住的毡包，大概就是这模样。
　　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因为用力将原本那些僵住的伤口扯了开来，鲜血顺着手臂滑下来，冰冰凉。
　　我虽常笑言自己是个文弱的女子，但也仅仅只是戏言罢了。自小我就很少流泪，很少撒娇耍赖，小女生娇媚柔弱惹人心疼的模样一个也做不来。倒是常常与男生厮混在一起，打架捣乱称兄道弟，一直如此。所以，到了这里，我能与关柱感情如此好，也不能少了男生缘好这一点的功劳。兄弟做太久，有的就只有兄弟之情了。看着那流下的血，呆呆的想着前世，想着那时的模样，忘了疼，停了手上的动作。
　　门帘被人拉起，有风裹着一些沙砾卷进了毡包，冷不丁的一个寒战，神思却还停留在原处。
　　“你这丫头是谁？！”突然有个声音响起，趾高气扬中偷藏了一丝稚气。
　　我猛的被惊到，抬头，傻愣的盯着眼前的人，意料之中的半边光头，白净的脸，高扬气下巴，青蓝色的袍子，点缀着金丝银丝绣出来的花样，腰间别着老大一块玉佩，流苏坠着，甚是高雅。只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逼人的紧。我找不到话回，我慌的不知道可以如何回他，一时间像被定住一般，左右不得。
　　这局面，坚持不了多久，也幸好不用支撑太久，还未等到这傲慢的人发火，就又有人一声不吭的进了来。这毡包真是不如木制的屋子，好歹有木制的门可以先敲门再进。虽然如此，我还是对它感激的不得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身着官服，花色虽然跟阿玛的不像，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是个做官儿的。一进帐子他就见着了先头来的人，惊的立即跪了下去：“九阿哥吉祥，奴才不知九阿哥在，冒犯了九阿哥……”
　　九阿哥？！现在看看眼前的这个人还确实有阿哥的模样，可这是毡包，怎么会有九阿哥？阿哥格格们不是都在紫禁城享福吗？！
　　“免了免了。”九阿哥不耐烦的挥挥手，他似乎对治这老头的罪没有兴趣，更有兴趣的是我到底是谁。果然，他指着我问道：“陈太医，这哑巴丫头是谁？”
　　陈太医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一副恭敬的卑微模样，聆听着这位九阿哥的训话。
　　“老臣不知……”陈太医回的有些颤抖，他确实不知道我是谁，就如我刚刚也不知道他是谁一样。
　　“你不知道谁还让她呆着八哥的帐中？哪个混账侍卫放进来的？”九阿哥看上去稚气未脱尽，说话却十分的老成有板有眼。
　　“这……”这陈太医真是撞倒了枪口上。其实我也挺想知道是谁把我救到这里来的。“这……这老臣不知。只是方才八阿哥派人去军医帐中叫了臣来他帐中，说是要让臣医一个病人，臣以为八阿哥不适，急急的赶来，就看到了九阿哥你……还有她。”陈太医指着我说道。
　　“八阿哥”，“军医帐”显然这两个词让我一震，原来这里是大军驻扎之处，这么说来，我是找到了，而且在这之前还见过了要对着求情的人。
　　九阿哥扫视了我一遍，看着我伤，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原来是八哥，得，你治着她吧，我去找八哥去。”说完就转身往门帘那走去。
　　我不知道何时被解了石化的咒，迅速的往他奔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九阿哥，我要见四阿哥或者五阿哥或者七阿哥或者八阿哥。”手在颤抖，声音更是抖的厉害。
　　九阿哥显然没想到我不是个“哑巴”，也没想到我会出手如此迅速的抓住他的衣袍，他回过身，看着我抓住他袖口的手，怒目圆瞪！
　　“松手！”命令的语气掷下，我却将他的衣服抓的更紧了些。
　　“我要见四阿哥或五阿哥或七阿……”我重复道，以为他方才没有听见。
　　“爷叫你放手，你要见谁，与爷无关！”说着手提起狠狠的甩掉了我的手，因为作用力太大我的身子弱，他又比我高出了几个头这一甩，把我生生的甩了出去，一下跌坐在地上。
　　九阿哥只是回了头，一脸凶光的瞪了我一眼，转头就走：“该死的臭丫头，坏了我的兴致！”门帘被拉开，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待九阿哥一出帐篷，陈太医就上来扶我，“姑娘没摔着吧。”语气关切，果然是医者父母心啊。
　　我只是摇摇头，看着九阿哥走出去，有些失落。我的失落并不在人，而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阿哥，由这个阿哥或许能见到要找的人，却就这么被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从偷偷逃出来到现在，出了府，离了阿玛额娘的身边，我一无是处，即便是我曾经已经活过二十三年。
　　“姑娘身上都是伤，待我帮你诊治一下。”陈太医仔细查看着我手上脸上的细小伤口，“姑娘伤处太多，涂药恐怕不能面面俱到，一会儿我给姑娘开个药浴，止血要紧。”他提起笔工整的开始写着药方。“毕竟是姑娘家，留了伤疤是不好的……”
　　我并不在意这些伤，寒冷早已使我的直觉麻木了，即便是有些被扯大了口子依然在流血也只是觉得只如针刺一般。我在意的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个人，若是盯着他，是否就会找到要找的人？！
　　鬼使神差，不知是谁在指使着我的步子，乘着陈太医自顾自的说着开着方子，从帐篷里溜了出去。外面西风嚎叫，扬起的沙尘迷糊了眼前几丈以外的东西。
　　刚刚那个人从哪里走的？我又一次傻眼了。到如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瞎猫也能碰上只死耗子。我是瞎猫，那些阿哥们可不是死耗子……
　　漫无目的的穿在各式大小的帐篷之间，有巡逻的士兵整齐的走过，我更是胆战心惊，一步三回头。
　　刚才的那个帐篷是八阿哥的，那这一片应当都是阿哥的帐篷。我抬头看每一个帐篷，大小不一致，选与刚刚那个帐篷差不多大的；每个帐篷上的顶又有些差别，刚才的那个顶上是蓝色的，还有三个是红白相间的，其他的干脆是没有颜色的，这……叫我如何找？！
　　得，硬着头皮，闯！可是闯哪个才是对的？！这时营中开始有骚动，巡视的军士的脚步有加急，数量也开始多起来，“去，你们去那里找。你们去那边，是一个十岁不到的丫头，务必要找到！”
　　十岁不到的丫头？这不是说我嘛？才想起来刚刚偷偷溜了出来，必定是陈太医派人来搜我的。要做的事情尚未做好，要是被当刺客贼人抓了起来，那岂不是救不了阿玛，还比他快一步搭上性命？绝对不行！
　　黄沙虽然模糊视线，但是遮不住声响，前方后方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硬着头皮随便就近，一头钻进了一个帐篷！
　　“齐福，我说要一个人静静，你又这么慌张进来作甚？！”
　　……

作者有话说

　　谁救了我？
我又见了谁？
我只能怒嚎一声：臭胤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