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萍醉月（清穿）》西尛冰弦

4、第四章 康熙三十五

　　阿玛是负责打理所有军备物资粮草的，这个职务于我看来，于那些熟知阿玛的人看来，简直就是让阿玛受尽了委屈，而在那帮子小人看来，阿玛这个“军备后勤统领”却是做得他们很不称心！
　　三月，关外的风吹的人依旧是刀割一般，满地的枯草叶子似乎还没从冰雪中缓和过来。按理说，三月芳菲易尽，春早就该来了，可惜这温度上不去，这春摆明了不肯来。
　　打现代来，又不是生理上的年龄，对凡事总会有些思量，日子也过的不会那样苦。倒是挺庆幸自己的小强性格的。只是我尚且还算舒坦，碍着日子过，阿玛可不是。
　　三月末，驿站之中如往常一模一样的热闹，甚至院落中桃树的枝头冒出了些粉嫩，这般模样的一天，应当是有喜事发生才会应景吧。可是，刚过早膳，就忽的有人来报，说是前头的队伍来了大官，要来治阿玛的罪。
　　我年纪尚小，自然是不让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事儿。可是，这消息，并非一定要别人对着你说才一定会晓得……
　　与关柱趴在窗边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从窗缝儿里隐约能听到屋里的响动。起先是一阵寂静无声，阿玛的身影由烛火映在窗上，有些落寞。想他一生为官，有纵横沙场，有豪气冲天，如今要毕恭毕敬的站在这上头来的大人面前被查理一番，怎么可能不是满心的怨恨。
　　正神游着，屋里传出来一个声响，像是书拍落案几的声音。
　　“马尔汉！你是老了糊涂了吧！”大人一声呵斥。
　　阿玛并没有跪下，依旧立着。阿玛做的账目，我曾看过，那些帐都记得清清楚楚，用的哪一笔，用了多少，用在何处都是清晰的不得了，想从账目上查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应当是比登天还难。
　　“马尔汉，你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大人又一声，如同呵斥，只是停了很久，“好，你不说话，那本官告诉你，本官是奉了命来查你的，你送至军前的那批战马，羸弱不堪，你可知罪！”
　　“下官尽心整理军备，尽心挑马，这些马都是从西北挑来上好的战马，是马场专为军前骑兵饲养的战马，何况那批战马尚在往战场去的路上，下官不知大人是奉了何人的旨意来查的？！”阿玛依旧未曾下跪，只是立着不卑不吭。
　　“呵呵，你这么说是怀疑本官无中生有？假借圣意来诬陷你？皇上此次亲征自然是事事都要完备，你选的战马在运往前线时，皇上就已经派人去先验了一遍，验马的人早就将一切禀报了皇上，不用等到送至军前再来问责你。”那位大人甚是嚣张。
　　阿玛许是听到了皇上二字，身影一颤，跌跪在地，“请皇上明察。”
　　“本官已查验过了，你做的账本虽清晰，却有多比用项不明确，还需再仔细查对。至于军马，羸弱属实。”大人一通指责，随后稍微顿了顿，“来人！”随即有人破门而入，架住了阿玛，“将马尔汉罢官囚禁，待明日我上书皇上，遣送回京交由太子爷发落！”
　　这等架势，我真是没有见过，前后数人拿住阿玛，像是怕阿玛会逃脱一般。远远的，止住关柱，躲在回廊拐角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阿玛，我不懂，你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这次的来的官员手段着实有些奇怪，阿玛被拘禁，还被拷打了一番，拷打却不厉害，并不像是拷打犯人的模样，倒像极了撒气。四周的人皆是议论纷纷。
　　第二日，一大清早，那大人便差人往前线递折子，内容无从知晓，想也不过是那几句话，总归是要将阿玛摸的越黑越是痛快。日近午时，关柱也被人带走，应当不知道我是阿玛的女儿，大概以为只是一个丫鬟罢了，左右并没有抓我，可是日子却过的担惊受怕，躲躲藏藏。我是阿玛的女儿，还是有人知道的，若是有人向那大人投诚，那下一个被囚的恐怕就是我。
　　这一切的担心，本来都是致命的，却在见了阿玛的一众心腹之后烟消云散。
　　阿玛在军中多年，随军意亦征战多年，自是有一批心腹追随，阿玛是怎样的人，对军事对战事对下属如何，他们都再清楚不过。
　　那日，我躲在粮仓之中，饿的有些发昏……
　　时已至傍晚，正是看守士兵交班最疏忽之时。自阿玛被抓已过了整整两日，只从马槽里喝了些水，身体早已支持不住，正想着闭眼睡过去，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了上来。
　　“马尔汉大人家的小姐，我们可找着你了！”一个高大粗犷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抬头，被苍黄落日照射的他的皮肤在我这个饥饿难耐的眼中煞是晃眼眩晕，此时有一个馒头递上来，“吃吧，别饿坏了。”
　　我接过馒头，并不管是否有危险，拼了命的往嘴里塞。
　　“你是马尔汉大人的女儿罢。”
　　我顾不上说话，点着头。这样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话，我虽是一吃货，虽是饿的发慌，也还是被这气氛刺激了头脑。抬起头，看见那几个高大的汉子都看着我，眼中仿佛有些闪光，像是绝处逢生一般。我这么定定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姑娘，大人是被冤枉的。”这我自然是知道，阿玛虽然平日也会借官务之便做些利己的事情，可是他的脾性，是绝对不会对战事方面的任何事情疏忽的，他不是绝对的清廉官，却也绝对是信奉军律铁打的军人。
　　“姑娘，大人被囚，我们心中清楚，是太子所为。”带头的一个人软下声音说道，“皇上下旨亲征之时，大人在前线将军的名单之内，皇上是有意要大人也领兵的。可是，几日之后，朝堂之上，大人领兵的事务却被驳回，我们兄弟都好生的奇怪。下朝便问了大人，大人只说了一句，太子爷的人曾经找过他。便再没说其他。我们兄弟几个是粗人，却也明白这话的道理，这事全是太子爷做的手脚。”
　　我放下手中刚啃了一半的馒头，我果然是涉世不深的孩子，即便我现在还是当初在现代的那个赵佳楠，恐怕也不能及时的看出这一些，如今这么提点，我算是都明白了，也突然懂了，为何那大人说是要交予太子发落，不光是为了解皇上之忧，也是为了洗自己身上之耻。好一个太子，眼中真是容不得半点沙子，骄纵惯了，这副模样也是不奇怪。
　　我虽心中有千百种想法，可一抬头看见那几个人，却又有些疑惑他们的目的，和我说这些是为何。
　　“众位大人都是阿玛的好友，我不明白，众位大人找我，是想让我如何做？”若是不是有求于我，定是不会苦心找我的，只要我藏的好，其他就无碍了。
　　“姑娘是聪明人，这一直听大人说起。我们既然告知姑娘事情原委，就是想你救大人一命，若是大人交给太子发落，后果必是不堪设想。”
　　“你们是想我去求情？”阿玛被抓，我也曾想过找人帮忙，可是我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找谁？找的到谁！？
　　“姑娘聪明。我们一众兄弟以为，那查事的大人不知道你是马尔汉大人的女儿，那由你去赶到军前求情是最为保险的，我们都已经被看了起来，也只有你行动最是自由。”带头的人显然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如今看来，真的很庆幸阿玛的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会打仗也会计谋的人了。“如今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都带兵在前线，姑娘若是能找到他们几个求情，他们自会在皇上发落之时，保住大人。大人一向被皇上看好，又是谋臣武将，这几位阿哥都是明白人，必定会出手相助！姑娘，你可懂我的意思。”
　　我不曾想过要这样的为了谁去拼命，马尔汉这个阿玛，严格的说来只是我这具身躯的阿玛，我灵魂的阿玛，如今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女子闯入军中，这样的事若是被逮到可就是直接脑袋落地的事儿。为了别人的阿玛，要我豁出这条侥幸得来的命，我犹豫了……
　　我一言不发。他们都晓得我这模样是怕了。
　　“姑娘，大人平日里对姑娘很是夸赞，如今大人有难，大人又是你阿玛，姑娘你……”劝一个七岁的女孩儿私闯军营，这些人也知道若是被抓会是怎样的下场，虽看着我的模样急，却也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着。
　　我有些动容，我的爸爸，曾经为了我做过那么多，我却不能对他尽孝道，如今被困的也算是阿玛。关键是，我的贪生怕死，正是有了这身体的救助才得以再次苟活，于情于理，我怎能不帮？！
　　“好！”这一声，虽是说的铿锵有力，然则底气却没有那么足。
　　“噗通”那几人纷纷跪地，“我们兄弟谢谢姑娘了！”都是血性男儿，明明是要救的人的女儿答应去救爹，他们却觉得受了恩赐一般的感激我，战场上的温柔情怀，叫人不能不在他跟前露出自己的矮小。
　　“马已经备好，等天黑，我们会护你出驿站，出了驿站你一直向西，决不能停留，折子已经去了，恐怕早已到了皇上跟前，姑娘必须在皇上下旨之前，先求了情！”语气不容质疑，我更是清楚的晓得，自己受的这个似是任务一般的事情，会有多么的艰险。

作者有话说

　　闯军营……
我记得有个哲人说过一句话：“想要有与众不同的经历就要做与众不同的事。”（- -。哪个哲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