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萍醉月（清穿）》西尛冰弦

6、第六章 康熙三十五

　　“齐福，我说要一个人静静，你又这么慌张进来作甚？！”
　　我尚且还趴在帘子处朝外看，两批士兵正好经过刚才我站的地方，心中正窃喜，背后却森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冷的像要结冰一般。
　　我缓缓的转身，回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背影对着我。我又一次呆住了。这……会是谁？！
　　“齐福？”见“齐福”不回话，那冰冷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我仍旧是沉默，我并不是齐福，也不知齐福是谁，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什么？我站在那里，眼前是被追问，身后是被追捕，前进后退都是坑。
　　见还是没人回应，那藏青袍子有些不淡定了，“齐福，你……”边说着边猛的一回身，四目相对……
　　没有惊讶，没有言语，那藏青袍子盯着我，一动不动，眼睛和脑子应当对我审视了很多遍了吧。
　　没等我先开口，他平淡的问道：“你是谁？”
　　我没有移开眼睛，他盯着我，我也好不躲避：“我来找四阿哥或者五阿哥或者七阿哥或者八阿哥的。”看着的眼神，我没有如看着九阿哥一样不敢说话，反倒是乖乖的说明了来意。
　　“我问的是你是谁。”藏青色袍子坐正了姿势，将本来握在手里的书放到眼前的案几上。不紧不慢也不买帐。
　　“我……我是……”我如何说，我怎么说。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谁，如果他就是害我阿玛的人，说真话不是等于将阿玛送上案板给人宰？“我找四阿哥或者五阿哥或者七阿哥或者八阿哥，找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我才能说我是谁。”此时多一个心眼应当不会是坏事。
　　我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那藏青色的袍子竟定定的看着我，嘴角忽的扬起，瞬即归于平静。依旧是冷冷的道：“军营重地，你擅自闯入，可知后果是什么？”
　　后果？我自然知道后果是什么，可是我没有选择，我如果能选择，就不会愿意来到这里，如果有选择，我会跟着现代的爸妈在一起，而不是选择在这里，作为一个官家的女儿活着。
　　我愣愣的看着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却没有一句是用来回他所问的那句的。坐上的人却一副好似看着我演戏的模样，一点不急，就等着我的答案。
　　我被盯的头皮阵阵发麻，不得不说，即便是敷衍也好。
　　“我虽为女子，阿玛曾为将，自小被阿玛以军法军令教养之，知但凡与战无关之人私闯军营重地，亲者杖责，重者立斩！”其实于我而言，这两个有什么差别呢，军棍杖责于我这个年纪这体质，是虐死的残忍手段啊。
　　“很好，你既然知道，还敢乱闯？！”他依旧好整以待的盯着我看，似是兴趣没有少一分。
　　这军营中的人，我没有见到一个大官，却接连见到了好几个奇怪的人，这开头彩算是中足了！这开头彩一中，简直就是浪费我时间。我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想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别说那些能救阿玛命的阿哥们，估计就连稍大的将士我也恐怕见不着了！如果那时候，我这冤可含的有够白的。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一并说了，大不了一死，而且见了那些阿哥指不定是被活还是被死呢。不如拼了！
　　“我并不是乱闯，我是有事而来。”看他饶有兴趣的盯着我，继续说着，反正连死都可以放轻松，说个话有什么好怕的呢，早死晚死的差别罢了。“这位大人，”我看他的穿着必然是位大人，还有人伺候着不是大人就奇怪了。“我晓得你会对我这模样这年龄有所怀疑，以为我不过是个丫头瞎起哄。其实我也觉得甚是无辜，我本可在我阿玛身边享受宠爱，无忧无虑的过着一个七岁小丫头应有的生活，奈何，有大人不愿怜我。”
　　“我阿玛是此次随征的军需总管——马尔汉。如今因圣上觉着阿玛选的战马不合他意，被传圣旨的人绑了下狱，我弟弟关柱也被关。”一口气说到这儿，我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若是哪位可以求的阿哥，那我必然会以求救开始下面的话，可是眼前这人，看他听了一切之后的模样，依旧声色不动，我预感，我这次死定了。
　　“我怕死，我怕死的不得了，可是若是临死前能赶到军前，虽不一定能救阿玛弟弟一命，但能让多一个人知晓他们的冤屈，我也算死得其所死而无憾了。命若失在大事上必重于泰山，失在小事上只能轻于鸿毛。即便是死也要死得重于泰山，故而敢擅闯军营，只为这一点点命的价值！”说完了，心中舒畅了很多。人总想扬着头骄傲的活着，我也是如此。
　　空气中有些沉重的东西在一点点向我压来，不是害怕，却比害怕更让人不能经受。沉默，一切放佛就快要溺毙在那莫名的沉重之中。
　　“四阿哥，八阿哥求见，说是有要事商量。”门外忽的响起了尖细的声音，像男人的却又极似女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应当是吧。等等，我顿住了，我怎么能不顿住，我听到了什么？“四阿哥”！眼前这人是四阿哥！还是……我听错了！
　　“让他进来吧。”座上的人收回了对我的目光，对着帐外说道。
　　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久。四阿哥，我确信我没有听错，他是四阿哥。可是，我该怎么办？我才忽的发现，我连下跪都没有，再想想之前说的话，我是在求人？我分明是在求死！此时此刻，谁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的轻浮气躁！
　　“四哥，你还在为今天皇阿玛说的事儿生气呢？”我埋着头仍自顾自想着东西，却不知道有个微白袍子的八阿哥早就进了帐中。“今儿我同人去探了，一切都正常……这小丫头怎么到你这里来了？”八阿哥仿佛才看到我。
　　“八弟，皇阿玛今日训斥的对，行军一日，粮草军备都丝毫不能差错，今日你跑这趟是必须的，此番我们随皇阿玛亲征，要处处学着些。”四阿哥边说着边从座位上下来。我看着他那模样完全没有刚才对我那般冰冷，果然亲疏是王道。他指着我又说道：“这丫头你认得？”
　　不认得！怎么会认得！八阿哥若要是能认得我，我还会不认得你们嘛！我心理嘀咕着。
　　“认得谈不上，却是见过的。”八阿哥说话不急不徐，彬彬有礼，语气温和，比四阿哥不知好了多少。“今日我去查后面跟上来的粮队时，看她满身是伤，跌在马旁，这里人烟稀少，所以顺路将她带回。这会儿应该在我帐中让太医为她诊治伤势，怎么会在四哥营帐之中？”
　　四阿哥瞧了我一眼：“这恐怕要问她。刚才还挺能说，这会儿你一来，倒成了哑巴了。”
　　一旁的我默默不言，我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才是对了。
　　八阿哥看了我一眼，看他那眼神跟看普通人看四阿哥的眼神无异：“你……”他似乎有些什么要问我，却被生生的打断了。
　　九阿哥寻了来了！
　　因为年幼，九阿哥很是不规矩，还没让人通报就闯了进来。
　　“四哥，八哥！这打仗可真够无聊的。这一整天我连个活物的影儿都没见到，不要说打仗，打猎都不是时机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到两边的凳子上，倒起水来。“你们在营帐中，商量什么呢……哎，这不是那个哑巴臭丫头，不应该在八哥帐中，怎么转眼来了四哥这儿？”
　　敢情我还真是个没存在感的人，这俩阿哥都是说了一番话才发现我在身边来着。
　　“九弟，军前处事需稳重，皇阿玛要你随我们来，就是要你学着些，你这模样，真是跟从宫中来时一样，止步不前。”八阿哥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打断话才教训九阿哥还是起初就有这个想法。
　　九阿哥不说话了，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水，倒是四阿哥和八阿哥好像对我的事情还是很在意。
　　八阿哥不再继续说九阿哥，那倒霉的就必然是我了，我杵在那里的，只能听凭训斥了。“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西北荒林里？此处狼群出没，你胆子可是大的很啊。”
　　听着八阿哥的话，我心中颤了下。我胆子不大，一点也不大，若是他们事先告诉我这里有狼群，我肯定会犹豫不止一下。我胆子不大，真不大，想着刚才对着四阿哥说的那一番话，我腿软的都站不稳了。
　　“噗通——”一声，我跌跪在地上，“奴才是马尔汉的幺女，今阿玛无辜蒙冤获罪，不得已擅闯军营，求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为奴才伸冤！”声音颤抖着，我自己听着也觉得难听。想以前，我哪里有过这样低声下气对谁？
　　我埋着头，不知道这一众阿哥是什么反应，只知道安静，最传统原始的安静。
　　“呵呵，你方才对我可不是这样说的。”四阿哥冷哼一声。
　　“奴才方才不知您就是四阿哥，失礼之处还请四阿哥重罚。只是……阿玛和弟弟，求四阿哥开恩，救救他们，阿玛是无辜的，弟弟年幼更是无辜受累。”虽然惶恐，却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四哥……”九阿哥始终没有开口，八哥却开口了，我依稀记得清朝有个八贤王，今日看他又是救我，又是软声软语的，确实不愧了“八贤王”的称号。
　　可惜八阿哥并没能说完，就被打断了：“八弟！”随后对着我，“你，先下去，此事容后再谈。”
　　容后再谈？容哪个后？太子对阿玛会容这后开罪嘛？我急了：“四阿哥，奴才愿以死弥补之前对您的不敬，求四阿哥莫要容后谈，人命缓不得。”转向八阿哥，有些哀求的看着他，“八阿哥……奴才求您了。”本还想求那九阿哥，可是看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气都冲上了脑门。
　　“我叫你下去，你可是听的懂？”四阿哥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着实让我震惊，他是未来的雍正帝，光这气势就可以把我打的体无完肤。“来人。把这丫头拉出去……先治伤再说。”
　　不一会儿左右就出现了两个彪型大汉，容不得我再多说一句，架了我就往帐外拖了。欲哭泪却尽了……

作者有话说

　　不怕死的人注定要碰到一些让人惊悚的事情，好让他明白，不怕死是相对的……
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