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刻画的样子（GL）》月夜静峦

6、草图六 臂弯的温暖 这一年的时

　　这一年的时节被老天安排得很好。圣诞之后是双休，再然后五天工作日，完全没有调休的拖泥带水，直接进入元旦的三天假期。
　　就在后台的工作人员喊着乌拉，伸着懒腰期待小长假即将带来的一点小小释放时，销售则进入到月底疯狂的冲单周。
　　庄文亭接手新团队，忙着融入理出头绪，做总结跟规划，再跟简笑娴碰面也只是点头微笑，并无他话。两人如同普通的同僚，就像从没有工作外的交好。
　　直到节前倒数第三天，简笑娴从吸烟区出来，跟她擦肩而过时，突然伸出手向她的肩膀借力，然后身体下滑晕倒在地。
　　她掌心的高热穿过线衫烫到庄文亭时，庄文亭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被送去医务室不足一小时，简笑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庄文亭想过去质问她是不是疯了，原先的主管却已经挡在她身前，先朝简笑娴开了口。
　　“团队现在在冲业绩第一，你知道这耽误的时间会给团队带来什么样的损失吗？”
　　简笑娴用尽全力站起身，眼神还不能完全迅速地聚焦。
　　“对不起，老板。”
　　“你的道歉我接受，但业绩就是业绩，你是我们团队的TOP，如果这个时候你掉了链子，什么都不能挽回你对这个团队造成的负面影响。”
　　“十分抱歉，我会努力把落下的工作补回来。”
　　庄文亭本来以为主管过来是放简笑娴回家休息的，这番对话让她震惊。
　　“洪玲姐……”她望着垂头致歉，或者说是没有力气让自己抬头的简笑娴，心都揪起来，“她高烧……”
　　听到身后带有求情意味的提醒，主管转过身，犀利的眼神看了看庄文亭，忽然一笑。
　　“文亭，你已经是个主管了，职业一点。对于销售，公司要的是结果。一个人有才华也好，性取向特殊也好，拿不出结果趁早走人！”
　　她好像故意提高声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高声提醒已经二话不说投入工作的简笑娴：“这个时间我是不会批准请假的，如果你觉得难，那么元旦后就带着你签好字的PIP来。”
　　PIP！庄文亭一瞬间头脑中就像闷雷炸响。PIP是销售工作中最严重的一种惩罚，简而言之就是签军令状，主管下达的业绩指标完不成就主动离职。这通常是针对业绩一直垫底的个人或团队领导者施压的手段。
　　但简笑娴业绩一直是最好的，只不过因为重感冒正常离岗一小时，她至于吗？！
　　庄文亭愤愤不平，周围的同事也朝简笑娴投注关切的眼神。此刻人人自危，而简笑娴高烧烧得两颊发红，脸上却已经换上了平常的微笑。
　　庄文亭看得心痛，在原地狠狠地皱了一通眉，但这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景象，她无话可说。
　　接下去的三天时间，简笑娴都照常上班，但随便谁看她一眼就知道，自始至终烧都没有退过，到最后他们团队终于一如既往拿下业绩第一，表彰会发言的时候，麦克风里一直传出她重得无法控制的呼吸声。
　　庄文亭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
　　熬完这一天，她注视着那个保持风度，行动却完全比平常迟缓的背影，把车缓缓停到她身边。
　　“上车。”
　　简笑娴转过头，她此刻没有任何力气多去争执，微微叹了口气，便坐上副驾驶座。
　　“谢谢你，我去4U。”
　　八点是公司销售大军节假日前的下班高峰，公司门口人车拥堵，庄文亭的车一时泊在路边无法前进。听到这个目的地，庄文亭眉间轻轻一皱：“那边有约吗？”
　　简笑娴摇摇头。
　　“那你还！”
　　庄文亭转过脸，眼里全是愤怒，她吐出两个字便被怒火哽住似的，突然抬手给了简笑娴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能是举动太突如其来，简笑娴没有防备地随着力度脸偏到右边，眼睛闭上半天才回过来。
　　在路边打车的几个同事看到这幅景象目瞪口呆。
　　庄文亭好像自己也失神了一瞬，很快便关上车窗，在终于松动的街面上，众人窃窃私语的瞩目中把车渡走。
　　橘色路灯光下的车水马龙预示着小长假前的欢乐热潮即将上演，两人一路无话，最终，庄文亭的车停到了简笑娴家楼下。
　　简笑娴不明庄文亭的想法，但也只能作罢，任由对方帮她拿包，搀扶她进电梯，直到她拿钥匙开门，才放开她，并不经邀请便再次进了她的家门。
　　“你坐。”简笑娴淡淡招呼转身去倒水。
　　“不，是你坐！”庄文亭仿佛还在生气，她抢过简笑娴手中的水杯，把她推到沙发上。对方无力到随便她一用力便乖乖达成她的目的。
　　简笑娴无奈，只能轻轻靠着沙发，由着庄文亭换下她的大衣和西装。她闭着眼睛，听庄文亭瞬间化身为这个房间的女主人，风风火火地去开空调，烧热水，帮她把衣服归位。最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很夸张的一大包药，搭配好塞到简笑娴手里，再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
　　“吃掉。”她不容拒绝地盯着简笑娴的眼睛命令道。
　　简笑娴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都是什么药，吃了不会死吧？”
　　“反正你不怕死的。”
　　简笑娴一说话就碰壁，只好摇摇头把手中的药全部吃下去。庄文亭满意她的举动，剑拔弩张的作势放松下来。
　　“重感冒的后果可大可小，你今晚必须好好睡一觉。”
　　简笑娴依然轻阖着眼睛，肿起的鼻腔里重重传出高热的气息，她轻点一下头表示同意，开裂的嘴唇让庄文亭心又揪起来。
　　她靠近她，看到这个病中的人绯红的左脸上还有她刚刚留下的更加红肿的掌印，突然自己都脆弱得要落下泪来。
　　“疼吗？”
　　“还好。”
　　庄文亭压下差点冲口而出的道歉，转身帮简笑娴拧了一块冷毛巾过来。敷到对方额头上时，简笑娴被激得浑身一颤。
　　“你这热度恐怕还有三十八九度……”庄文亭忽然又自顾自地生起气来，“都这副德行了，工作还这么拼，洪玲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是猪啊！”
　　骂完不解恨，她继续愤愤道：“我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回事，没听过风水轮流转么？做得这么绝，总有还的时候！”
　　简笑娴被毛巾盖住的眼睛看不到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笑了一阵后，才淡淡说：“其实她并没有做错。”
　　“你……生病的人给我闭嘴。”
　　简笑娴一手撑住毛巾，抬起头来，露出她轮廓完美的眼睛望着庄文亭。
　　“业绩最拼的三天，任何一个人不在岗都会给整个团队造成压力，何况那时大家都在盼着这三天假，心情躁动，如果不借机抓个典型重新拉紧大家放松的心态，在当时的情况下她的团队很容易被第二名反超。”
　　庄文亭冷笑：“我从来就看不惯重视业绩超过重视人的做法。”
　　“是嘛……”简笑娴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重新把头靠到沙发后背，闭上眼睛，“我对这种管理方式除了配合做不了什么，不过你现在已经有自己的舞台了，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发挥。当然，如果你的手下用资历来对抗你的管理，你也可以尝试使用这个手段。”
　　庄文亭静下来，想到她刚刚接手的那个团队中，人人貌恭而不心服的样子，忽然觉得似乎这样的手段也不无道理。
　　“好吧，谢谢提醒。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里的条件这么好，圣诞夜第二天你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重？”
　　简笑娴露在毛巾下的表情明显僵了，她抿着嘴角好像在想着怎么回答，最后轻叹一声沉默作罢。
　　庄文亭开始习惯这个人总把事情装在自己心里，她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对方，便暂且放过她。起身帮简笑娴放好洗澡水，命令对方好好泡澡，九点不到便上床睡觉。
　　简笑娴面对这么强势的女人，浑身乏力只能从命。
　　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庄文亭抱着手臂坐在沙发正中间，眼光严厉地逼视她。
　　“你……自己开车回去应该没问题……”
　　“我不回去了。”庄文亭似乎早就做好了应战逐客令的准备，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简笑娴语塞，她终于愿意醒悟凡事跟这个女人沾上关系就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这不好吧，万一其他人知道了，洪玲岂不是要以办公室恋情的罪名炒掉我了。”
　　“我不管，”庄文亭拿出雷打不动的态度，“你高烧的时间太久，今天起你必须睡床，直到你感冒全好为止。我全程监督，如果你不希望我在这里长住，就赶紧退烧吧！”
　　简笑娴再次语塞，她站在自己卧房的门外，看了一眼里面那张宽大舒适的床，眉间掠过一丝痛苦，最后却点点头往里面走。
　　“那我睡了，你请自便。”
　　庄文亭满意自己掌控了全局，在沙发上浅眠到第二天清晨，迷迷糊糊起身解决内急后，本能地朝卧室走去。
　　熹微晨光中，床的右半部分微蜷的身影唤回了她的记忆。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进去。伸手抚上简笑娴的额头，药效发挥了作用，她沉睡了整晚后，烧已经退了。光洁的额头与自己的手心相触碰，那种细腻温暖的触感让她说不出的安心和莫名的愉悦。
　　鬼使神差，或者说是私心控制，她爬上床，钻进被窝，轻轻拉开简笑娴抱在胸前的右臂，自顾自地枕在上面，侧卧着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的人很自然地收紧手臂，把她的身体往那个柔软的怀抱里挪了挪，温暖的拥抱包围了她，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中，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半睡半醒中听到身后的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Herey，是你吗？你来了啊……”
　　那个温柔的声音轻轻钻进她的耳管，身后的人在她的后背落下一吻。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立马从那个落点四散蔓延，化作一张强电力的电网流窜至全身，激起一小串自己在过往的肌肤之亲中从未有过的战栗。
　　对方似乎没有完全清醒，庄文亭并不希望自己胡乱充当了谁的替身。简笑娴正在进一步动作，庄文亭希望对方搞清楚她怀里亲近的人究竟是谁。于是她佯装睡梦中被惊动，闭着双眼转过身面对简笑娴。
　　明显感受到对方强烈地一颤。一切都停止了，空气，声音，以及不久前被煽动起来的热烈氛围。简笑娴用手肘支起身体，半天没有动静。庄文亭大感失落和不甘，她把自己往对方怀里埋，同时伸出手臂揽住对方的脖颈。
　　简笑娴还是没有动，庄文亭故意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摩挲对方，随着这简单的挑逗，她感受到简笑娴近在咫尺急促的呼吸和身体不可抑制的颤动。
　　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有过历练，有时候身体的欲望会背叛感情。庄文亭深知这一点，她加重力度，想要试探对方对她情意到底有几分。没想到简笑娴下一刻便果断地抽离了自己，翻身在床边呆坐了一瞬，便起身走出了卧室。
　　庄文亭僵卧在床上，这瞬间的变故让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